《春江水暖》一只小凉青

9、第九章

　　“抱歉，陆老师，您刚刚是说要听一听顾江自己的意见吗？”顾樟礼貌地微笑着：“那顾江，你的意见是什么呢？”
　　陆萍被顾樟这话问的有点猝不及防——毕竟顾江才刚刚进来，分别问候了他们一声，她还没来得及让顾江坐下，也没有明确地告诉顾江他们谈话的主题。
　　可还没等陆萍提醒，顾江就已经回话了：“父亲，我想考P大医学院。”
　　房间里的气氛因为这句话瞬间显得凝滞了不少，顾樟轻轻皱了下眉头：“顾江，我原本以为有关你的教育问题，我们是有共识的。”
　　“并不呢，父亲。”顾江恭恭敬敬地站着，恭恭敬敬地回话。
　　“是吗？那你说说看。”顾樟明显有点不悦了，但他仍然端坐着点了点头，凝视着顾江。
　　陆萍和偷看的何知暖都傻了，两人都下意识地觉得这对父子的关系有些古怪——不难看出顾江的父亲也是个极有教养的人，父子二人的对话始终充满了彬彬有礼的询问和回答，却显得疏离至极。
　　“父亲，我不认为我适合去念金融，我缺少对金钱天然的执着和敏锐。”
　　“可是你很清楚，我和你母亲家里都需要有会经营的继承人打理，你应该去读金融。”
　　“应该？”顾江忽然嘲讽地笑了一声，脸上平静的面具忽然出现了一条裂缝：“这有什么应不应该的呢，我不想去。”
　　顾樟冷淡地打量着他：“你需要承担起责任，顾江，别太任性。”
　　陆萍看这两人仿佛要开始吵架了，赶忙打圆场：“顾江，顾先生，你们都冷静一下，这个事情可以商量嘛......”
　　“我不想再商量，不想再妥协了。”顾江忽然打断了陆萍的话，他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父亲：“快二十年了，您这样安排我的人生，您想安排到什么时候呢？”
　　顾樟的眉头一直微微地拧着：“你刚刚太粗鲁了，顾江，我记得我没有教过你这么对待长辈。”
　　顾江愣了一下，并不打算和他父亲在这个问题上面扭着。他自然地转身朝陆萍顿首：“抱歉，陆老师，我刚刚打断您说话了。”
　　陆萍慌乱地摆摆手：“没关系。”
　　顾樟也向陆萍微微躬了躬身子，这才继续回答顾江的话：“我和你母亲都认为有必要对你成长的方向有一个掌握，况且你确实应该对家族负起责任，不是吗？”
　　顾江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情绪激动得有些失声了，他尝试了两三次才颤抖着说：“父亲，这么多年了，我真的很怀疑我究竟是您的儿子还是您趁手的工具。我是您养的花吗，您觉得不适合出现的枝条就可以随手剪掉，对吗？”
　　陆萍已经完全失去了这场谈话的主导权，她意识到这不仅是个简单的大学选专业的问题，而是一场颇有些严重的家变。
　　顾樟也意识到现在这场对话不适合再进行下去了，他今天第一次用一种显得急迫地语气打断他儿子的控诉：“顾江！我们回去再说。”
　　顾江却笑了起来：“您是觉得我丢您的脸了是吗？真抱歉。”
　　“顾江！”
　　门砰地一声打开了，顾樟有些失控的怒吼和何知暖急切的呼喊同时撞进少年的耳朵。顾江茫然地看向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眼眶竟尔不知好歹地红了。
　　何知暖冲进来，二话不说就抓住顾江的手腕把他往外拉，这只狗子说：“跟我走。”
　　顾江脑子里头懵懵的，下意识就跟着他挪动脚步。
　　“站住！”顾樟站起身来，眉头紧锁：“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陆萍也觉得何知暖这样很不妥当，但还是下意识地护崽：“知暖，有话好说，你有问题要问顾江可以过会儿再来。”
　　陆老师给了台阶下，可何知暖却不想走。
　　他站在这个高台上，不无恶意地讽刺顾樟：“叔叔，不好意思，我这儿缺个朋友，把您的花借来，聊会儿天。”
　　顾樟却并未感到愤怒，相反，他很快就恢复了平静：“顾江，跟我回家去，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何知暖恨得牙关一咬，正打算跟顾樟吵一架，却感觉手腕被轻轻拍了一下。
　　是顾江。
　　顾江的神色变得平和了很多，他转过头去对着顾樟说：“父亲，请您允许我明天再回去。到时候我一定会给您和母亲一个交代的。”
　　顾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终于点了头：“希望如此。”
　　顾江又朝他浅浅鞠了个躬，然后反手抓住了何知暖，带着这只傻狗走出了会客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