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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铁马秋风大散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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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稳身子定睛一看:师父!梁大哥身形不似以往利落,定是挂了重彩,那摩喀也好不到哪去,两人交手已没有了章法,都是重拳疾腿的肉搏,式式发狠,招招毙命。我看着两人厮斗,心里干着急却什么忙都帮不上,只企盼那个摩喀快快咽气。
师父一掌拍上摩喀右肩,摩喀中掌跌倒,却将师父的腿一抱,两人竟咕碌碌一起滚下城楼的楼梯。我急忙跟过去,师父靠在墙角喘气,腿上有鲜血股股地往出流,沿着楼梯不停地淌下去。摩喀蹲在那儿一手捂着右肩,一手撑在地上,慢慢抬起头,用血红的眼睛盯着我。
快退后!师父一扭头看见站在楼梯上的我,飞身便冲过来,拎起我飞身返上楼梯。我刚落下脚,就觉师父身躯狠狠一顿,双手握住我的肩不停地往后推我。我向后撤了几步,竟觉他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站在那轻飘飘的,有气无力,然后软软地跌在地上,伏着身呕血不止。
师父!我呆呆看着他背上的匕首手柄,还有浸透鲜血的铠甲,不知该先抬哪只脚逃命。摩喀就在他身后,由于失血过多,脸色也好不到哪去。他左手抱着右肩,脚步虚浮逼过来,我却没有后退。
我没有退路了,除了自己,再没旁人可以保护我。我们都没有武器,可我没有挂彩,这是唯一的优势。
我盯着摩喀的位置,用力地回忆师父和十三说过的套路和要领。青龙探爪,左从右出,左掌纠行,蜷傍胁部,右爪乘风,云门左露,气周肩背,扭腰转腹,调息微嘘,龙降虎伏。他距我不过一尺,我先发制人,左手扣上他小臂,右手托肘,脚下一绊,本想来个过肩摔,谁想这厮过于结实,摔不过去。不等他还手,我便变了招,身体一旋,右手扣着他寸关,左手成掌,往他肘关节劈去。关节是人身体最脆弱的地方,这一劈,虽不能裂,也保证他右臂无法使力。他恼羞成怒,掐着我的腰一举,我便被抛向半空。城下传来一阵惊呼,我看准位置,顾不上矜持,往他脖颈上一坐,用芭蕾空转的方法,腰腹使力,夹着他头颅使劲一旋,他一个不稳,摔向城墙。我翻身跃下,一个不察扭伤脚,待我站直,摩喀已几步跨过来,抬手按上我的天灵盖。
生死一线间,城下传来十三那熟悉的声音,他大吼:“红豆,擒拿手!”
擒拿手?我条件反射地念:“按头,锁手,转腰马!”扳过他的胳膊,我一手抵上他的肩,腿狠狠踢上他的麻骨,用力往城下一甩。
额,成功了!!!摩喀腿上无力,重心不稳,被我借力往城下一摔,竟堪堪跌下城墙,被我军一拥而上,性命休矣。
我顾不上浑身的疼痛,转身奔向梁大哥,他已昏厥,伏在地上,没有了意识。我跪在他旁边,吼他摇他,却再不见他像往日那样,睁开眼皱皱眉:“红豆,该扎马步了,我不喊停不许站起来。”
摩喀已死,蛮军元气大伤,近十年内再不能生事。边境安宁,胜局已定,大军班师回朝。十三十四立了大功,封侯拜相不在话下,我与摩喀城楼一战,在军中出了大名,也算有功,只是逃了皇家的婚,回去是死是活还不一定。更叫人犯愁的是,回去就肯定要见四爷。他会如何办我呢。他会杀了我,还是折磨我,或者把我关在后院,让我继续做他的钮钴禄氏?如果不回京,我又能去哪,难道要留在这极北苦寒之地?不要说十三不会答应,就算能留下来,也是孤身一人,形影相吊,难以存活。
没有办法,我又随大军反回丰台,安顿军务,急急回京。这一路不像来时有战事相催,十三十四照顾伤员,放慢行程,在陕西过了年,又取道山西,河北,到丰台大营时,已是二月中旬。梁大哥被刺中后心,伤及脾肺,一路上几度不能支撑,由单架换成软轿,日日军医陪护,再加上我衣不解带悉心照料,终于留了一口气回京。请了京城的名医,才算保住性命。然近期不能发力,且需要悉心保养,再不能像往日那样随便。
刚到京城,便听到圣驾南巡的传言。朱三太子反清复明的事又嚷嚷得凶,此次南巡,可以威慑反贼,体察民心,难怪老百姓对此事如此上心。
我暂居十三府,得到老爷子的赦免,才敢出去乱晃。据说老爷子初时听闻我跑到西北,龙颜大怒,誓要取我小命,因十三力保,又有十四爷以救命之恩相求,才堪堪免去死罪。听十三说,为这事老爷子特意把四爷召进宫,问他怎么处理,四爷说我在西北立了功,不应罚,可被老爷子骂了个狗血淋头,说他连个女人都管不住,心软不成器。四爷坚持不肯重罚,最后,千古一帝也只叹了声“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令四爷全权处置,再没追究。不过我却没脸进宫见人了,老爷子恨我不说,万一遇上四爷,那可真是冤家路窄了。全权处置,那还不是想把我怎么样就怎么样,太岁爷啊,一定要保持距离。
到二月末,十三忽然说此次南巡我也随驾。我死活不肯,却听他说这是四爷的意思,如若我有丝毫忤逆,四爷便过府来请。回京这几天,我虽日日害怕,但却不见四爷来逼我回府。有时候甚至觉得,我们只是在冷战,在闹脾气,彼此谁都不肯低头,不肯让步,却像天下所有的情侣一样,随时都可以和好。四爷逼我随驾南下,肯定是低头不见抬头见,早晚会被拎回去,这一年的功夫就白费了。可若执意反抗,仿佛也不现实。于是,我想了一个好办法,整天足不出户,对外称:偶感伤寒,宜需静养。十三十四是奉旨随驾,我可没接到圣旨,哪个能奈何得了我?况且老爷子也不待见我,还是别去自讨没趣了。
这日我还在床上赖着不肯起,忽听外面一阵喧闹,好像是十三在喊:“四哥,四哥你听我说,不是我要拦着,她现在指定没起,这······”
还没等十三说完,就听到门哐当一声,四爷竟然擅闯闺房!我一骨碌爬起来裹着被子直叫唤:“别进来!!!”他脚步声到了屏风前,忽然顿住:“都这点儿了,还真没起。”
我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屏住呼吸,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十三躲在门外没敢进来:“四哥,把药搁下吧,弟弟我保证盯着她喝了!”
一阵沉默,他用指甲脆脆地敲了屏风三下:“把药喝了,三日后随驾南巡。听到没有?”
我深怕他闯进来,咬了咬牙:“奴才遵命。”
他仿佛微微叹了口气,才转身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