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红豆骰相思（清穿四爷）》柳河东

73、胡天八月即飞雪

　　再次醒转，已身在喀则军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十四爷那张削瘦的脸。

　　“十三哥，醒了醒了！”他扭过头来戳着我的脑门:“小姑奶奶，不带这么吓人的啊！都两天了！”

　　我缓了缓才记起事，看着他胳膊上的绷带，舔舔干裂的嘴唇:“你也受了伤，怎么不去休息？”

　　他撇着嘴举起手晃了晃:“我也得能走开啊！”

　　我这才发现，我一直攥着他的手不撒开。好不容易松了手，才觉得手掌已由不得自己控制，握不紧拳，也摊不展巴掌。十三风风火火闯进来，一见我睁了眼，哇啦哇啦地吼:“好样儿的红豆，救下十四弟一命，可让我们兄弟怎么谢你！”

　　我一见十三，也顾不上满身的伤，一个鹞子翻身坐起来:“十三你回来了！”

　　“我早回来了，一回来你就半死不活跟这儿躺着，唬得我正打算送你回京哩！”

　　有很多伤当时不觉得疼，到现在仔细将养着，才发现自己已是伤痕累累。脖子上横亘着一道刀伤，用纱布密密的裹着，再躲慢点儿就彻底没命了;左手手心斜着一条青痕，是握那株救命草留下的，而且小指和食指的指甲都断了，一定是当时抠着石缝用力过猛。最严重的是小腹，肚皮泛青，不能翻身，虽然十三十四没说什么，不过我估计这算内伤，毕竟那日吐了那么多血，往后还不知会有什么后遗症。

　　蛮人这出掉虎离山果然用的好，十三从笕水潜回后，喀则城已被敌军团团围住，左右回不了城，他干脆跑到人家大营把粮草给烧了。此刻两军已交上火，蛮军大乱。十三十四商量退敌之策也不避我，手把手教我看地图，给我讲兵书和行军用兵之道。当然了，我也经常出些馊主意，比如往蛮人攻城的梯子上浇滚烫的油，然后再把梯子点燃;或者煮浆糊淋在梯子上。别看都是些雕虫小技，每次都把那个摩喀气得在城外直骂娘。

　　一到十一月份，就连连下雪，一度断了与京城的联系。蛮人的粮草耗得差不多了，清兵将士也急着回家过年，两军都是心浮气燥，战事到了最紧要的关头。丰台的兵士大都是京城附近各省招的，对北地酷寒气候极度不适，饶是一车车的军资源源不断从南边送来，军中仍有很多人染上风寒，军医们忙得团团转，战事一拖再拖。

　　我整日在城中救治伤员，和将士们处下了深厚的情谊。烧火的狗子，前峰熊副将，斥候小昭，小兵铁云麟，军医韩大夫，这些人最小的只十三岁，最老的韩大夫六十三岁高龄，却背井离乡，整日游走在生死边缘。

　　腊月初八，雪花就跟不要钱似的一片一片往下掉。十三和十四半夜动身去接应京城送来的一批粮草还没回来，我早早起来支起大锅熬粥，想要慰藉众将士的思乡之情。自从和这帮大老爷们儿混在一起，我酒量大增，性情也变得十分豪爽，再不像以前那样扭捏怕事。正是酒酣时候，我与众人吆喝着行酒令，忽听城门楼上吹起号来，紧接着一阵骚乱。

　　冲锋号？！

　　战士们二话没说，撂下酒杯操起长矛就跑过去，我也惊疑不定，随众人上了城楼。

　　站在城门楼上往下一瞧，好家伙，远处地平线的雪地里乌殃殃一片黑影逼了过来，看样子蛮人全军出动了。丰台大营的兵是十三一手带出来的，列队摆阵，有条不紊。而蛮人那头，好像被洗过脑一样，不要命似的攻城。我躲在石砖砌起的壁垒后，心惊胆颤地从小孔看着外面满天的流矢。在城墙的凹口处，一个战士中箭倒下，立刻有另一个战士挺上去，放眼整个雪域，处处都是马嘶和哀鸣，遍地都是断骨残骸。

　　初时遇到这样的场面，我还在病中，被满地的骨殖骇得吐酸水。而现在，我可以已经坦然面对这一切:杀戮，是为了避免更多的杀戮。

　　蛮人剽悍无双，在密密麻麻的箭雨中还有人能够攀着云梯爬上来。只是堪堪爬上城楼，就会被砍翻下去，俯视城下，一尺来高的积雪上面堆满了尸体和骨殖，遍野的鲜血格外鲜艳。

　　战事一直相持到黄昏，战士们都是饥肠辘辘，我更是饿得头晕。两位爷不在，大军没有主心骨，费扬古将军年老不说，其忠心与否还耐人寻味，几位副将都是面上答应，却不敢万事依他。正当我心急如焚，自城下射来的箭竟突然密了起来，一时间，站在城墙上的战士全中了箭倒下。我大惊，正要绕出石室去看，被梁大哥一把摁回去:“是机弩，我下去看看。”

　　我钻在石壁后眼看着他用箭格飞周围的流矢，飞身跳下城楼。不一会儿，箭雨便停了。我一高兴，冲到外面探头往下看，还没看清什么，就觉得有个黑影迎面飞上来，带来猎猎的一阵风。还没来得及反应，他蹭地扣住我手腕，右手袭上我的百会死穴。我只觉得手腕剧痛，不由自主地叫出了声:“啊！你轻点儿！”

　　他听见我的声音大愣，右手一滞，我瞅紧机会抬脚便踢上他小腹。自幼习舞，腿是我全身力气最大的地方，他被我踢得一个踉跄，直起身后捂着小腹看着我眼神狐疑:“女的？”

　　我抽出佩剑后也上下打量他:轻功了得，膂力惊人，服饰精致，妈呀！不会是终级boss摩喀吧！（额，我网游玩多了。。）城墙上我二人相持，惹得城下的人们纷纷垂下兵器围观，连架也顾不上打了。我用余光左右扫视:靠！怎么就撂我一个人了！

　　他扫了我几眼，似笑非笑:“你们中原就靠女人打仗？”

　　我反唇相讥:“你们蛮人连女人也欺负！”

　　他哑口无言，劈手掀开我的帽子:“狗皇帝怎么能让你这样的美人上战场，不如跟我走，我好吃好喝地养着你？”

　　他说话声音恁高，城下传来蛮人一阵嘲笑。我心里暗恨，面上却冲他娇笑:“你果真要带我走？”说着将长剑撂下，朝他走过去。他一愣，呆了一呆没细想便一脸得意揽住我的腰:“那是自然。”我抬头斜着眼睨去，抿起嘴轻轻地冲他笑，他看着我眼珠子都不转一下，然后，居然也乐呵呵地傻笑起来。我趁他走神抓住机会从长靴中抽出匕首，唰地刺进他的胸口。这家伙肌肉太瓷实，我使了好大的劲才戳进去，然后拍拍他的肩:“我们中原的名言你娘没教过你啊？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我又是女人又是小人，岂是你养得起的！”

　　城下的将士目不暇接地看着这一串变故，蛮人气得锤胸顿足，我军战士乐不可支。我也得意忘形地朝下面招手，不料那摩喀是条汉子，亲手拔出胸口的匕首，面无表情，一步一步向我逼来。我晕！流了那么多血都不死！（这boss血也太厚了吧！）我用脚勾起长剑哆嗦着往后退，忽然自城下又飞上来一个黑影一把将我推开:“红豆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