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倾国》淮兰

48、四十六

　　话音刚落，陈思远已经飞身而起，门刚刚打开就把门外人一剑横住。
　　那个人冷冷地看着我们：“大胆。”
　　我惊讶地站起身来：“四爷？思远住手！”
　　四阿哥冷漠地和陈思远相互对视良久，陈思远终于放下了剑。
　　四阿哥的目光转到我身上，眉头微挑。我身上还残留着些许血迹没有洗掉，陈思远收剑站到我身边。我不禁自嘲：今天来的人还真多，而且个个赶在点子上；今儿要是庙会，热闹热闹倒也罢了……
　　“额娘召你回去，”他冷漠说道，同时不错眼地看着陈思远。
　　我几乎看出了四爷的心思，立刻拦在陈思远身前：“四爷，不要！”
　　四阿哥眼中滑过一丝复杂的神情，说道：“怎么回事？”
　　我把事情和盘托出，只是隐瞒了一些细节，最后道：“人是我杀的，请四爷发落。”陈思远想出声，被我暗中一脚跺下，疼得微咧了嘴，出不了声响。
　　四阿哥想了片刻，对我道：“这人好身手。”
　　我惊疑地看着他。
　　“如此一来，完颜府决然不会容得下他，”四阿哥沉静地说。
　　我犹豫片刻，终是垂了头道：“佩兰明白。”我转身对思远道：“思远，你从此便跟着四爷吧。”
　　陈思远诧异地看着我：“小姐！”
　　“我是这么说的，”我无奈道。
　　四阿哥静静看了我一眼，转身而去。
　　陈思远急道：“小姐，你这是怎么说？”
　　我苦笑道：“他有要你之意，我们若不服，恐怕他将今天杀人之事透露出来……”
　　陈思远道：“杀人的是我，他又能怎样？”
　　“思远，陈嬷嬷只一子，又是早丧，如果你也有什么闪失，我怎么向额娘、向去了的陈嬷嬷交代？”我淡笑，微微一叹，“我若能推在我身上，也是好的，只可惜四爷眼睛锐利，思绪周全，你怎能脱得出？”
　　“小姐……”他眼睛微红，语气迟疑。
　　我笑道：“好了，别婆婆妈妈的。四爷不比常人，多加小心！”

　　我如今又在宫里了，只是听到一些传闻。香山寺的出世高僧行辕大师前日坐化，举寺尽哀；朝廷一品大员完颜罗察之子完颜文俊离奇失踪，完颜大人为了此事几乎把京城大大小小的角落翻个底朝天，遍寻不着……
　　行辕死后，我感到了一种独特的孤独。
　　我这才发现，原来我一直把行辕当成了同世而来的伙伴；现在他死了，我在这世上，真的是孤身一人了。
　　一声轻咳，我回神，四阿哥瞥了我一眼。
　　我忘了自己正在斟茶，茶水已经溢出了茶杯。
　　我苦笑一下：“四爷责罚佩兰吧。”
　　四阿哥平静道：“那陈思远是什么人？”
　　“是佩兰额娘的乳母之孙，”我回答。
　　他眼中再次掠过意味不明的思绪。我两次看见这样意味不明的神色，不觉奇怪；但现在我也顾不得这些了，只说道：“四爷，思远有时会有些拗，但这个人心思慎密，身手又高，还可以为四爷效些力。”
　　四阿哥淡淡笑道：“你是怕我对他不利么？”
　　“佩兰不敢，”我连忙道，心里有些恐惧。
　　我确实怕四阿哥会有什么动作，并非是四阿哥流露出什么迹象，而是自然而然的一种感觉。因此当四阿哥在香山寺暗示要留下这个人时，我便十分地不情愿；不过若不是四阿哥相助，我们处理香山寺的事时也不会如此顺利。
　　四阿哥沉思一刻，微微一笑。
　　我看着他的表情，说：“四爷有什么有趣之事说一说。”
　　“在江南，我竟然遇上了假钦差，”他说道。
　　我笑道：“愿闻其详。”
　　原来，四阿哥在查办江南盐道时，还未到府衙，便沿途听说皇上派去的钦差已经到了，案子办得大快人心。慢慢查访时，他查出此人原来是个假的，只是一个不知哪里来的无名小卒而已，现在虽破了案，却也下狱了。谈及此人乖张无赖行径，连平素淡若的四阿哥也不禁觉得好笑。
　　我一闪念：这人，盐道，无赖，该不是李卫吧？
　　“请问四爷，那人叫什么名字？”我问。
　　他略想了想：“什么李三还是李卫的。”
　　我笑道：“他平常是什么样子？”
　　四阿哥道：“只是好赌。”
　　“大概就是他了，”我微笑，“四爷要是能抬抬手，就请放了他吧。”
　　“他假冒钦差，”四阿哥看了看我，“佩兰，你不是不知这是什么罪过。”
　　“但他也办好了这一案，”我说道，“四爷觉得一个市井之徒能办好几个大臣都做不了的案子，这人该怎么样？”
　　他陷入沉思。
　　“此人我也见过一面，软硬不吃，”他忽然说道。
　　我再次微笑，“四爷只要派个人去与他对赌几日，他便心悦诚服了。”
　　一月过去，我听人提起康熙面前有个红人，此人一身无赖习气，却偏偏得康熙喜欢，而且这人虽是得了圣宠，却也不忘旧主人。康熙还称赞四阿哥慧眼，能从茫茫人海中得此贤才呢。
　　几个月之后，怀碧顺利地生下一子，按照弘字辈取为弘明。怀碧生产三月之后，贝子府和宫里的人才慢慢地让她知道这个消息。怀碧得知后恸哭了一场，撇下刚刚出生的孩子就到完颜府兴师问罪去了。
　　当然她没有问出什么来，憋了一肚子闷气来到长春宫。
　　德妃宽言抚慰，怀碧虽是表面上应承，内心仍然十分苦痛。
　　我甚解其意。在完颜府十多年来，唯有额娘关心我们，又特特从娘家带了丫头服侍我们两个，其他人却是正眼也不瞧我们一眼，只做没我们二人，生也不来，死也不去；所谓的阿玛更是无情无义，怀碧五岁那年生了场重病，当时只有我和额娘在一旁守着，怀碧即使病入膏肓东府里也毫无动静，只像全都死了一般。好在天可怜见，怀碧大难不死，后来还慢慢复原。怀碧那时还小，尚有些知觉；我却记得额娘那些日子消瘦了多少，满面憔悴焦黄之色，仿佛一日间老了十岁……
　　无人时，她惨笑道：“原来姐姐那天一下子晕过去，是为了额娘；我却做了近半年的不孝之女……”眼泪涌上来，我憋在眼眶里不愿流出，怀碧却掩面痛泣，不久眼干怒起，恨道：“可怜我妄为十四福晋，却连替额娘报仇都做不到！”
　　“嘘……”我忙掩了她的嘴，“你小声点。”
　　她抬起泪眼看着我。我看着四下无人，低声在她耳边附了一句：“我想，我已经报了仇。”
　　怀碧一惊，疑惑地看着我；随后她目光一闪，面容豁然开朗，含泪笑道：“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