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惊鸿其二 我走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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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渐渐散开，几缕月光掠过云层，照在山洞外，形成一抹小小的亮色。
妖怪的脸在月光下更显得苍白，它喉咙里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低吼，慢慢朝洞内的两人移动。
槐砂躲在谢昭身后，对妖怪投去一个正义的目光，颤着声音虚张声势道：“你、你别过来啊，你知道你面前的是谁吗？！”
妖怪歪了歪头，含混不清地吐出一个字：“谁？”
槐砂轻吁口气，半晌，从谢昭身体侧边探出脑袋，很有气势道：“浮休神君，云居山上的浮休神君！”
说完用用力掐了谢昭一下。
谢昭硬着头皮笑了笑，对面前的妖怪说：“没错，我是云居山的浮休神君。你若现在离开，我可以放过你。”
当年他在世时，名号打的挺响亮，虽然五万年过去，他觉得尘世的人们大概率不记得‘浮休’这个称号了，但怎么说，死马当活马医，如果人家记着了并且碰巧忌惮了，可以免去许多麻烦。
然而想象终归是想象，看着面前这只妖怪迷惑的神情，谢昭悲伤地想，这个方法怕是行不通了。
槐砂不死心道：“你不知道浮休神君，好歹知道庚离吧！”
妖怪的身形顿了顿。
槐砂一看有戏，立马继续：“面前这位，可是庚离的师尊，你伤到了他，庚离不会给你好果子吃的！”
说完又用力掐了一下谢昭。
谢昭无奈笑笑，继续硬着头皮道：“没错，我是庚离的师父。你若现在离开，我可以让他放过你。”
妖怪在原地停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似的：“你们莫要框我，庚离的师父当年做了大逆不道的事情被灰飞烟灭，我还是有所耳闻的。”
谢昭汗颜。真真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他现在都能想象到在神仙妖怪的饭桌上他是被当成怎样的谈资了。
他没能在青史上留下一笔，倒在人们的茶余饭后遗臭万年。
谢昭羞愧地说：“你知道的这些都是传闻，我现如今正好好活着。”
妖怪纠结地拧起了眉，脸上的五官皱成一团：“可父上告诉我庚离师父早死了，还是庚离大义灭亲亲自剿灭的，就算你真是他师父，又如何能拿庚离压我？”
谢昭额头一跳，心想现在的年轻小妖怪实在太不好骗，面上却一派从容自然：“我都告诉你了，你知道的这些都是传闻，我死是传闻，庚离杀我自然也是传闻，一件件传闻堆砌的事实，怎么能信？”
妖怪满是眼白的眼睛眨了眨，似乎还是不明白。
谢昭装模作样叹口气，拉了拉自己破旧的衣衫，饱含感情地说：“我与庚离关系好得很，虽外界传闻我与他不和，但事实并非如此，当年他是个小毛孩儿时，日日吵着要与我同榻而眠呢。”
槐砂眨眨眼，发出真诚的疑惑：“真的？”
谢昭：“闭嘴！”
洞外忽然响起一阵突兀的笑声。
那是个少年音，清脆好听，在沉闷的气氛中尤为抓耳。
洞内的落魄神仙和两个智商不太高的妖怪齐刷刷往洞外看去。
洞口站着三个少年，皆一身白衣，月光照在他们腰间的玉佩上，闪烁出凌冽的光。
谢昭怔了怔。
那是象征着云居山的配饰。
这几个少年，是云居山的弟子。
刚才笑的少年又开口了：“南央，这人说与拂尘君同榻而眠呢。”
拂尘君？
是庚离的称号么？
谢昭看着面前几个少年，心中久违又突兀地生出些难堪来。
当着外人，他可以大言不惭地说当年的一切都是传闻，可当着云居山的弟子，他没办法开这个口。
虽然当年的事情并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但他与这些小辈解释不了也解释不清。
洛南央听着荀朔的话，脸上被气的红一块白一块，他抽出剑，指着谢昭骂道：“你是个什么东西，谁允许你这么骂我师尊的？！”
谢昭听着他的话，皱了皱眉。
“我师尊”。
这个人就是庚离新收的徒弟？
世间有许多巧合，眼下这桩糊涂事绝对是巧合中的巧合。
他分明与云居山背道而驰，分明不想与庚离再有瓜葛，可刚出来这天晚上就让他撞见了云居山的弟子，撞见了庚离新收的徒弟。
槐砂一听对面的小毛孩是庚离的徒弟，愤怒瞬间冲破理智，他气愤地露出半边身子：“你个小屁孩儿什么态度？”说罢指了指谢昭，“这是你师尊的师尊，还不叩礼？！”
洛南央一听更气了：“我师尊的师尊早死了，而且他就是一个混账，我凭什么叩！”
槐砂跺脚：“怎么混账了？你说说哪里混账了？！”
谢昭：“……”
槐砂我知道你在为我打抱不平，但希望你不要再说话了。
果然，下一秒，销魂的字眼就从洛南央口中铿锵有力地蹦出：“谢昭当年残害无冕神君，离经叛道死有余辜，不是混账是什么！”
槐砂还想说什么，被谢昭拦住，他叹了口气，向着三位少年道：“三位小仙君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我的确不是庚离师父，只是为了应付眼前的妖怪才出此下策，望小仙君莫要为此动怒伤了心情。”
从刚才起一直呆在一旁的蛇身妖怪忽然兴奋道：“我就说嘛，我父上怎么会骗我呢！”
洛南央气还没消，听到这种愉悦的声音心情极度不爽，他用剑指着它，暴躁道：“滚。”
妖怪被吓了一跳，连滚带爬离开了。
乌云完全散去，月光大亮，连山洞内里都被照的通明。
谢昭终于看清面前三个少年的脸。
都长得十分清俊，是让长辈爱不释手的类型。
不清楚外界为什么会没有关于洛南央相貌的传闻，虽然比起庚离小仙君时期差了几分，但也绝不是不足道也的水平。
同样，洛南央也看清了谢昭的脸。
他脸上浮现出谢昭看不懂的神情，像是震惊又像是不可置信。他紧握着剑，眉毛狠狠拧起，站在原地看了半天，却一个音节都没发出来。
谢昭这么多年没被人这样看过，难得有一种老脸不知道往哪儿搁的不好意思之感，他轻咳两声，道：“小仙君怎么还不走？这儿没什么好东西。”
“你……”洛南央迟疑了一会儿，“你到底是谁？”
谢昭与剩下两个少年三脸迷惑，一时无言。
洛南央这个态度的转变着实有点奇怪，谢昭正想说些什么，一声嘹亮的兽吼忽然响彻天穹。
荀朔循声望去，看清是什么东西后没控制住吼了一嗓子：“要死要死，洛南央，不是告诉你了以后出门对别人态度要好点吗！”
说完不知道骂了句什么，脚尖一点，快速揽着剩下两名少年躲到了山洞里。
几乎就是下一秒，一个骇人的庞然大物出现在洞口。
这东西长得与方才的蛇身妖怪别无二致，只是体型更大，单单脸就有两个洞口大。此时它的脸堵在洞口外，只看得见一只眼睛。
三个少年同时掐指引诀，与此同时三道蓝色光芒聚集在洞口，形成一道淡淡的屏障。
外头的妖怪用力撞着屏障，吼叫道：“刚刚谁叫我儿滚，出来受死！”
夜风习习，荀朔却满头大汗，他表情狰狞地引诀，对另一人道：“修远，我们是不是把洛南央丢出去就可以了？”
师修远同样满头是汗，说出来的话却极富人道主义：“阿朔，专心点。”
谢昭看着三名少年大汗淋漓的模样，又看了看自己手心要灭不灭的淡红光芒，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上前，也跟着引诀。
洛南央余光瞥见他的动作，大声吼道：“走开，这是云居山秘法，你过来会害死我们的！”
“放心。”谢昭轻声说。
他手上的动作没停，不过一会儿，红色光芒融入蓝色的屏障中，颜色冲突气息却不违和。
洛南央眼中印出红色的光芒，皱眉：“……你到底是谁？”
谢昭没回答他，额头也沁出汗来。
外头这个妖怪的修为绝对不低，单看体型，少说也修炼了数千年。
若是以往，这种千年的妖怪他自是不放在心上。可如今，他的法力连半成都没恢复到，仅仅是引个阻挡妖怪的诀就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
洛南央也顾不上说话了，他手上青筋暴起，看样子已经快到极限。
妖怪又狠狠撞了一下屏障。
荀朔咳出一口血，被弹出一丈远。
他喘了口气，想起身，又重重跌落在地上。
少了一人，屏障更难维持，坚持了不到片刻，剩余三人全被弹开。
谢昭的背被撞得生疼，他咽了口口水，大脑以前所未有的超常状态飞速运转。
这个妖怪的移动速度相当快，直接逃肯定逃不掉，照他现在的功力和三个踏上修炼之路不久的小仙君肯定也不能硬碰硬，在山洞等死更不可能。
到底该怎么做，该怎么做才可以活下去。
或许是危机能够激发人的潜能，他一瞬间竟真的一个灵光乍现，回光返照般蹭的一下站起来。
他走到师修远身旁，低声询问：“你的剑可以给我用一下吗？”
师修远不明所以，但还是把剑交给了他：“前辈，你要干什么？”
这声前辈喊得谢昭十分受用，他笑了笑：“等会你们三个只管往前跑，你的剑过两日再到这取。”
师修远茫然点头。
谢昭道了个谢，拿着剑往洞口走去。
妖怪见有人来，大吼了一声。
谢昭握紧剑柄，脚尖点地，作势要朝它的眼睛刺去，妖怪随着他的动作往后一退，与洞穴隔开了些距离。谢昭见状大喊：“就是现在！”
师修远闻言忙扶起剩下两人，朝洞外冲了出去。
谢昭紧随其后，看到外面的景象，轻轻松了口气。
不出所料，小蛇身妖怪正趴在老妖怪身上看热闹。
只要抓住小妖怪以其为质，事情就有转机。
谢昭手上用力，以剑作支撑，继而纵身一跃，跳到了老妖怪身上。
小妖怪看着忽然出现在自己身前的人，吓了一跳，一副良家少女遇到登徒子的模样：“你、你过来做什么？”
谢昭做足登徒子的样子：“过来抓你。”
谢昭并不确定自己打不打得过这个小妖怪，但现在，只有这一种方法可以尝试。
小妖怪‘啊’了一声，慌忙向老妖怪头顶移去，哭哭啼啼喊：“父上，父上，有人要抓孩儿啊……”
谢昭额头抽筋，正欲追过去，头顶忽然传来一阵声音。
那声音不大，却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落入耳中。
“师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惊鸿其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