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袍》昑予

3、香烟

　　“你有烟吗？”

　　银子想过来到李府可能会受到各种各样的诘难，却独独没想到东顺会问她要烟，一时竟不知如何回话。

　　“哑巴。”

　　东顺看她愣神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白了 她一眼，“怎么？觉得我替你赎身子，准是没安好心？”

　　这般直白，倒是让银子有些不知所措，她皱了皱眉，最终还是点了头：“对，常人碰见这种情况这么猜测不奇怪。”

　　大小姐听见这话笑意更甚，随意在银子刚铺好的床榻坐下，设计略显繁杂的裙摆就这么展开，将柔软的被褥压出了层层褶皱。

　　她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小洋装，衬得整个人娇艳欲滴，就像...一朵待采摘的花儿。

　　花儿拢了拢裙摆，露出细又白的脚踝，似无意又像是刻意，“我觉得你不像常人。”

　　“我知道你会抽烟，教我吧。”

　　银子盯着那节脚踝失神了片刻，最终不咸不淡地挪开了视线，淡淡地应了声好。

　　被随手丢在行李旁的手包被一双指节纤长的手打开，里头东西不多，最大件的物品，也就是一包女士香烟。
　　那香烟之前拆过包，堪堪剩下半盒。
　　细细的香烟被夹在指缝间，同猩红的指甲一起，叫东顺有些移不开眼。
　　“然后呢？”
　　“你别急。”

　　银子捻着香烟朝案几上燃着的烛灯缓缓走去，微微伏了些身子，认真瞧着这烛火瞬间将香烟点燃，溢散出几丝白烟。

　　这回东顺没再催她，只是打量着银子的侧脸，分神间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嗅到了这烟的味道。
　　清清淡淡的，就像眼前的女人。
　　“第一次抽，可能会有些呛，但是这种女士烟刚刚好，不太呛人。”
　　接着这根不太呛人的香烟被递向东顺。

　　“你不来个示范？”大小姐不太买账。

　　于是银子咬住烟蒂，拢在耳后的碎发随她的动作滑落下来，低垂的眉眼在下一刹那被吐出的烟雾里变得朦胧又模糊。

　　她微微眯起眼，神色仍然是淡淡的，却勾人得紧。
　　银子烟瘾不重，但毕竟是以逢场作戏作营生的人，每日少不了吞云吐雾。只是她们舞女抽烟不太一样，不光要抽，还得抽得姿态漂亮，好叫恩客神魂颠倒。
　　银子想起刚进舞厅那两年，为了学抽烟也是下了不少功夫。
　　起先是被恩客态度强硬塞来雪茄，她迫于场面不好拒绝，被呛得几乎要咳破了嗓子，引来舞厅里众人的侧目，也拂了恩客的兴致。
　　那日她被领班训了个狗血淋头，最后领班强行替她休了假，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什么时候继续跳舞。
　　不上班就没收入，那几日假期里银子整日躲在房间里捧着劣质香烟被熏得泪流满面。

　　“你很漂亮。”东顺称赞道，“难怪他会喜欢你。”

　　银子回过神来，看向床榻上的少女，她双手撑在身旁，笑得乖巧又甜蜜，仿佛是在提及他人的八卦。
　　“抱歉。”
　　“不用道歉。”东顺满不在意，起身走向银子，“我知道他不喜欢我，即便不是你也会有别人。”
　　“我不上心，你便也不用在意。”
　　“这几天你便安生住下，过几日陪我去学堂。”
　　东顺说完，也不管银子表情如何精彩，勾走银子手里的女士香烟，径直走了出去。

　　银子环视四周，觉得有点烦闷。
　　视线停留在方才东顺坐过的床榻，她走上前去将那碍眼的褶皱掸平，轻轻叹了口气。
　　这大小姐，还真是...随心所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