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袍》昑予

2、赎身

　　“李小姐的意思是，要替我赎身？”

　　银子从烟盒里摸了支香烟替自己点上，对面前的大小姐微微蹙起的细眉视而不见。

　　香烟夹在嫩白的指缝里，猩红的指甲倒是比燃着的火星还要刺眼，银子轻轻呼出一口白雾，直直对上东顺充满探究的视线，叹道：“若小姐仅仅是想气一气那位吴少爷，如此做法，不值当。”

　　“你不愿？”

　　“区区舞女，上哪儿谈什么愿不愿的。”银子忽然笑了，错开视线转头看向虚掩着的门，一眼便瞧见一只神色复杂的眼，笑意霎时凝在嘴角。

　　那人见银子朝她看来，意味深长地冲她摇了摇头，又悄悄将门缝合上了。

　　是领班。

　　僵直片刻，银子低头将烟掐了，“我做了三年的舞女，不少恩客都同我提过这事儿，我都快听厌了。”

　　“既然如此，你又为何拒绝？”

　　“那些人不过是酒后趁着暧昧氛围随口说的情话，当不得真。不过... ...”银子话说到一半，杏眼微微眯着，刻意将句尾拉长。

　　“不过什么？”

　　银子没有接话，站起身来径直向房门走去，抬手摩挲着斑驳的把手，却不拧开，半晌才转过身来，朝着东顺的方向颔首，眉眼低垂，轻声道：“银子谢过李小姐了。”

　　东顺被她的态度逗得乐出了声，侧过头瞧了一眼身旁的丫鬟，那丫鬟得了示意立马将怀里揣着的手包打开，抽出了一张泛黄的纸，送到了银子手里，又退回了东顺身后。

　　“这是你的卖身契，且好好收着。”东顺站起身来，拿过了丫鬟手里的手包，“一会儿收拾收拾，随我去李府。”

　　银子攥着卖身契，神色晦暗不明。

　　“我现在倒是有点明白他为什么被你迷得神魂颠倒了。”东顺来到她面前，用戴着绒面手套的手轻轻挑起她的下巴，“聪明、懂事、知进退，还... ...”

　　说着，将银子唇上的口红抹的乱七八糟，逼得银子抬眼同她对视，“有几分小脾气。”

　　东顺像是被她这副被弄乱的模样给取悦了，见好便收，她摘下了手套，头也不回地丢给身后的丫鬟，“忽然想起我还约了朋友去看话剧，这会儿也快开场了。翠儿你便留下，一会儿领她去府上，将她安顿在西边的小院。”

　　翠儿仓皇接住手套，连忙应是。

　　银子侧过身子给东顺让道，“李小姐慢走。”说着，将门打开，把站在门口偷听的领班吓了一跳。

　　“李小姐这就要走啊！小的送您出去... ...”领班也不见尴尬，咧着嘴迎了上去。

　　“领班您客气了。”东顺笑了笑，从手包里抽出张支票，“银子这些年有劳您照顾了。”

　　“哪里哪里！”领班笑着双手接过了支票，被上头的数目乐得笑开了花，抬头想要再客套几句，却发现东顺已经走远了。

　　领班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看向倚着门框愣神的银子，“这些年我也算看着你长大，如今你这事儿... ...也不知是好是坏... ...”

　　银子却笑了：“您操什么心啊，我这是过好日子去了。”

　　领班瞧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就来气，想再叮嘱两句，碍于一旁的翠儿在场，只好摇着头离开了。

　　“不用出卖色相，也算是过上好日子了。”翠儿将房门关上，“我们小姐心善，才会替你赎了身子。”

　　“确实心善。”银子敛了笑意，“我去将这一身行头卸了，还要劳烦翠儿姑娘稍等片刻。”

　　翠儿颔首道，“姑娘客气了。”

　　银子此刻内心当真是五味陈杂，日后要伴在恩客的前任未婚妻的身侧，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