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姑芳龄二十五》白猫我

9、借住 好吧，我可

　　天色渐晚，杨明安拖着行李，来到袁晓京家门前。
　　还没来得及敲门，袁晓京却是先他一步，主动打开房门，只见她身穿睡衣，端着脸盆，满脸疲惫地打了个哈欠。
　　袁晓京正准备到院子里洗漱，刚一出门，抬头见一男人挠着头冲她傻乐，她吓了一跳，眯起眼睛聚焦，看清楚来人的相貌，方才惊讶地开口：“怎么又是你啊？”
　　“我爸把我赶出来了。”杨明安赔上笑脸，不顾袁晓京反对，直接拖着行李闯入客厅。
　　“为什么？”袁晓京也转身进屋，用脚带上房门，抱着脸盆背靠在门口的鞋柜上，“又跟你爸吵架了？”
　　“具体原因你就别问了，”杨明安厚着脸皮央求，“反正我现在没地方去，您就收留我一下儿呗！”
　　“没地方去？”袁晓京拖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鄙夷地瞥了他一眼，驳斥道，“不对吧！你奶奶那儿不是有地儿嘛，干嘛非在我这儿挤着呀？”
　　“她不是身体不好嘛，我和我爸吵架这事儿，不想让她们知道。”杨明安委屈地微蹙眉头，“我爸也是刀子嘴豆腐心，没准过两天，就哭着喊着求我回去住了！你说是不是？”
　　“你可拉倒吧，就你那老爸……”袁晓京还想反驳，可一见杨明安那家伙，人高马大还贱兮兮地卖萌，不觉轻叹一声，妥协道，“好吧，我可以收留你，但是有一个条件！”
　　收留杨明安的条件是：
　　不可以被爸爸袁来儿发现。
　　“我这么大一个活人住你们家，怎么可能瞒得住你爸啊？”杨明安不可思议地摊开双手。
　　“我爸习惯开夜车，作息非常规律。”袁晓京解释道，“一般都是晚上九点出门，早上九点回家。你只要和他错开时间，白天上班，晚上休息，就不会碰面了。”
　　“一天两天可以，时间一长，肯定会穿帮的！”杨明安轻声言语。
　　“你还真想在我家长住啊？”袁晓京气得敲敲手中瓷盆，“最多借住一个礼拜，赶紧把你爸哄好，要么就找地方搬！”
　　杨明安没有回嘴，忍俊不禁，欣喜地接受了不平等条约。
　　正准备拖着行李往房间里走，却被身后的袁晓京喊住：“喂，你往哪儿去呢？！”
　　杨明安回过头，不解地指指那个曾经无比熟悉的房间——他在那里住了三年，在袁晓京父亲的陪伴下，度过了青葱的少年时代。
　　“想什么呢，高低床早拆了。”袁晓京指指隔壁的房门，“我爸现在住那屋。小心点儿，别碰坏他东西！”
　　次日清晨，
　　杨明安还沉浸在美好的梦境中，只听袁晓京在外面大动干戈，他一翻身，摔在地板上。
　　袁晓京收拾妥当，叼着块面包，踹开杨明安的房门，着急忙慌地喊他：“来不及了，我先走了！九点前必须消失，别让我爸看见你啊！千万，千万，千千万万！”
　　高跟鞋节奏铿锵，袁晓京的声音消失在门口，杨明安爬起来，眯着眼睛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还不到七点半！
　　顶着鸡窝出门洗漱，凉水打在脸上，瞬间清醒了。
　　“哟，小伙子，新搬来的，以前没见过你啊！”胖阿姨穿着睡衣，端了牙具出来洗脸。
　　“早上好，郑阿姨！”杨明安说的随意，胖阿姨却是满脸狐疑，挠挠脑袋上的卷毛，仔细观察面前的这一位生人面孔。
　　突然，她像是顿悟一般，指着他激动地喊出了声：“你、你、你该不会是杨家的那个小不点儿吧？！高了、壮了，差点认不出来了！”
　　“是我呀，郑阿姨。”杨明安吐掉嘴里的泡沫，用凉水抹净污浊，“您还是像以前一样，慧眼如炬！”
　　“说起来，也有七八年了吧！”无所事事的中年妇女，一旦开启了话匣子，就再也无法停止，“听他们说你搬走了，去读了什么国际学校。一年得不老少钱呢吧！后来是去哪儿留学来着？”
　　“去了英国，本硕加语言班，一共五年。”
　　“真好，真是出息了，是大孩子了！”郑阿姨滔滔不绝，“我们家那孩子，明年该高考了，有点儿偏科，成绩老是垫底。我和他爸正琢磨着，把他送到国外去！这不巧了么，今天碰上你啦！阿姨可得跟你好好打听打听，去那边儿留学，一年得花多少钱啊？”
　　“学费一年两万英镑，生活费看个人标准吧，平均一年也要一万英镑，加在一起换算过来，大概是一年三十万人民币。当然，这只是普通人的标准，您知道的，到了那边，会有很多计划外支出，比如去旅行、聚餐、买名牌，反正供得起孩子留学的人家，肯定是非富即贵，再不济也是个小康之家，身边同学组织活动，您总不好意思落下……”杨明安说着说着，瞥见郑阿姨逐渐凝固的笑容，不敢再说下去，只好微微耸肩，“混个文凭嘛，也不一定要去英美那种发达国家……港澳台考虑一下？”
　　郑阿姨离开的时候阴沉着脸，杨明安隐约预见，这个身材臃肿的中年妇女即将在家里掀起一波腥风血雨。
　　天色渐晚，袁晓京下班回家，还没走进院子，大老远就听见，郑阿姨又在拿着扫帚满院子追着儿子打。
　　她那个儿子，正处在高中叛逆期，贪慕虚荣，不爱学习，老是跟着一帮社会青年鬼混。
　　前一阵子他们老是在院子里吵架。起初邻居还出门围观，帮着劝上几句，时间一长，只觉得烦躁，连热闹都懒得看。
　　幸好，前几天那孩子像是突然开了窍，苦读英文，说是想要出国留学，给郑阿姨激动坏了，天天好吃好喝地伺候，心情好得不得了，包了饺子到处送，袁晓京还尝过几个呢！
　　这才消停了几天，怎么又打起来了？！
　　袁晓京贴着砖墙，快跑两步，闪进家门，生怕院子里打架会伤到自己。
　　“回来了？”杨明安端出两叠花花绿绿的餐盘，摆在桌子上。
　　袁晓京瞥见那一桌子餐盘，惊讶地瞪圆了眼睛。
　　“别愣着了，过来试一下？”杨明安说完，拉开凳子，请袁晓京坐。
　　“不用了，我晚上一般不吃东西。”袁晓京微微耸肩，丢了钥匙，挂上背包，踩着拖鞋往房间里躲，关门之前不忘叮嘱一声，“一会儿别忘了把盘子刷了啊！”
　　“过来尝一下嘛！”杨明安捉住袁晓京的手腕，生生把她从房间里拽了出来，“好不容易做的，给点面子行不？表姑，我的好表姑——”
　　“好了好了，怕了你了！”袁晓京最受不了杨明安这大男孩儿撒娇，浑身鸡皮耸立，耳朵烧红。她不太情愿地坐到餐桌前，用叉子插了那一小块鸡肉，送到嘴里，虽是吃不出咸淡、味同嚼蜡，可瞥见杨明安那期待的表情，却还是勉强地勾了下嘴角，鼓励道：“味道不错。”
　　“那你再尝尝这个！”一听袁晓京说好吃，杨明安更是来了劲头。
　　袁晓京累了一天，可是受不了他那精力过剩的模样，抬手把叉子拍在桌上，横眉冷对：“你不会是想让我把这些东西全吃了吧？！”
　　“不是，当然不是！”杨明安说，“我只是想你帮我参谋参谋。”
　　“参谋什么？”
　　“我准备和几个哥们合伙，开一家西餐厅。他们出资金，我出技术，你看我这技术，是不是有那米其林餐厅的水准？”
　　袁晓京一听他又要开展什么雄图伟略，脑壳里直嗡嗡作响，她按住太阳穴，冷眼瞥了他一眼：“想听我的意见是吧，好，我问你：餐厅合伙人都是谁，他们能负担的资金有多少，可不可靠，有餐饮牌照、厨师执照、卫生执照吗？开店地址选好了吗，高档还是低档，市中心还是郊区，学校边还是居民区？市场定位，营业规模，雇员多少？一个铺位每月多少租金，压几付几？每个月需要多少流水才能回本？说吧。”
　　杨明安愣住了，他望向袁晓京，微启双唇，欲言又止。
　　见他被问得哑口无言，袁晓京轻叹一声，拖着下巴打起圆场：“不如这样吧，你把我刚才说的记一记，写份商业计划书出来。等我看到计划书，再帮你想想办法。”
　　杨明安还是一脸震惊，他望向袁晓京，目不转睛，不自觉地竖起大拇指：“表姑，你知不知道？就你刚才那样，跟我爸简直一模一样！”
　　“废话，我可是你表姑！”袁晓京说着，又插了个西蓝花，送进嘴里，“做生意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你呀，有功夫胡思乱想，做什么餐厅，还不如回去跟你老爸多学点东西，别整天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再这么下去，非得把你老爸积攒下的那点儿家业，全都败光不可！”
　　“可我想自己出来闯一闯。”杨明安垂下眼眸，“如果我能闯出一片天，我就请你做我的商业顾问，到时候算你技术入股，利润分红，这样就能赚好多好多钱，你就可以完成梦想，出国留学啦！”
　　“梦想……出国留学？”袁晓京不解地歪了脑袋。
　　“过生日的时候，你自己说的，忘记了？”
　　“哦，那个啊……”袁晓京避开杨明安的视线，“我随便说的，不用当真。”
　　“也对，凭你的条件，辞了工作，在国内考研，也可以考上不错的学校。”
　　“行了，不要再说了！”袁晓京推开桌子，站起身来，不愿再与杨明安过分纠缠，“我的事你就别操心了，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杨明安不知道自己是哪一句说错，惹怒到袁晓京。在他的世界里，表姑永远是那个优秀到发光的所谓别人家的孩子。他不明白，为什么如此优秀的表姑，也会有那么多烦恼。
　　袁晓京回到房间，想起刚刚冲杨明安发火，却又有几分内疚。她不该把焦虑发泄在他身上，他明明是在为她着想，为她忧虑……可她的事情不是那么容易解决。
　　辞职还是留任？
　　跟不跟牛主任去市里上班？
　　如果辞职，之后要找一份什么样的工作？
　　还是去读个研究生丰富履历，国内难考，出国又没钱……
　　恋爱、结婚、生子，时间的皮鞭不断在身后抽打，催促她拼命向前——一刻也不能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