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姑芳龄二十五》白猫我

8、报复 我不管他是

　　第二天上班，袁晓京拎着那一袋文件，准时出现在办公室。
　　奇怪的是，牛主任迟到了。
　　当他出现在办公室的时候，牛主任竟是满脸淤青，吓得各位同事都起立瞪眼，不知所措。
　　“牛主任，您这是……”袁晓京上前关心，牛主任却连忙挥手，拒她于千里之外。
　　不会是被他太太打的吧？
　　那他太太一定练过七伤拳、铁砂掌之类的武功秘籍。
　　下班的时候，袁晓京惊讶地发现，杨明安又开着跑车到她单位门口示威。
　　“你干嘛来了？”
　　“来接你下班。”这一次，杨明安一身潮牌，双手插袋，像是嘻哈男孩儿。
　　正遇上牛主任下班出门，尽管他为了遮掩伤口戴了口罩，袁晓京还是热情地冲他打了招呼，奇怪的是，牛主任竟像没听见一样，快走几步躲开了她。
　　杨明安憋的难受，待牛主任走远之后，终于是捧腹大笑。
　　“你没事儿吧，笑什么呢？”袁晓京不明所以。
　　“放心吧，他以后都不会再骚扰你了。”笑声渐消，杨明安拉开车门，请袁晓京坐。
　　袁晓京坐进车子，还在思索。
　　引擎声轰鸣，一瞬间，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参透个中玄机，惊讶道：“牛主任脸上的伤，不会是你干的吧？”
　　杨明安还是笑个不停，一句话没说，却是明明白白地解开了袁晓京心中的疑问。
　　“你不是吧！”她忍不住吐槽，“大小也是我的领导，你这么干，以后我怎么在单位立足啊？”
　　“喂、喂、喂，天地良心，我可没打他！就只是找几个人去警告他一下，让他以后别老缠着你。”杨明安转动方向盘，目视前方，“是他自己心虚，脚一滑，掉进排水沟里摔了一跤。我这儿有视频，你看不看？”
　　虽然嘴上理性，说是不该那么做，可心里早已经乐开了花！
　　牛主任惊慌失措摔倒的画面，已经形象地浮现在脑海。
　　“无论如何，还是谢谢你。”临下车时，袁晓京拍拍杨明安的肩膀，许诺道，“大侄子够义气，回头请你吃饭！”
　　伏在车门上，望着袁晓京跑进家门，杨明安露出欣慰的笑容。
　　或许，袁晓京已经不记得了，但杨明安从未忘记：
　　2004年的那个暑假，11岁的袁晓京从北京出发，辗转乘火车、巴士、电动三轮，最后还搭了几里地的驴车，才来到那个穷乡僻壤，那个他年少时的家。
　　“小明，这是你表姑，从北京城来的！北京可是奶奶的家乡……”奶奶把年幼的杨明安从阴暗的角落里拉出来，去拜会这位从城里来的亲人，“愣着干嘛，快叫表姑啊！”
　　男孩儿上下打量着这个陌生女孩儿，摇着头闪躲到奶奶身后，死活也不肯开口。他无论如何也不明白，眼前的这个女孩儿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为什么要叫她表姑呢？
　　“奶奶，大侄子不愿意，就别勉强了。”女孩儿懂事地向男孩儿伸出右手，“你好，我叫袁晓京，今年11岁。我从北京来，是你奶奶弟弟的女儿，反正是亲戚，你就叫我晓京吧。”
　　男孩儿怯生生地向前，在奶奶灼热目光的注视下，通女孩儿握了小手。
　　“我叫杨明安，今年9岁，他们都叫我小明，你也这么叫我吧，小京巴！”
　　那时候，两家人的关系还没有决裂，他同袁晓京，一起度过了一个愉快的暑假。
　　比如那次，他带着袁晓京去隔壁村果园偷苹果，被看园子的大爷发现，放狗去追他们。杨明安习惯了奔跑，飞快逃亡，晓京却绊了一跤，摔在地上，被老大爷抓回去责骂。
　　杨明安过意不去，又悻悻地跑回去，把啃了一半的苹果还给那看园子的老人，向他承认错误，还大哭了一场，终于博得老人家的同情，换回了晓京。
　　可她却并不领情，直骂他是傻瓜：“下次要是跑掉了，就别再回来找骂！”
　　“可你是我表姑啊！”记忆中的男孩儿总是哭哭啼啼，走在她身前，追在她身后，印象中，那是他第一次亲口承认，她是他长辈，他喊她表姑。
　　那是杨明安人生中最快乐的一个暑假。
　　直到七月流火，暑期将尽，袁晓京又要回到那名为北京的大都市去。
　　告别前最后一个晚上，两个孩子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一起数那天空中布满的璀璨繁星，他们都被那浩瀚苍穹吸引，享受着最后的欢乐时光。
　　“北京在哪儿呢，离这里很远吗？”
　　“北京市首都，离这里很远很远。”
　　“你还会回来吗？”男孩儿问女孩儿说。
　　“也许不会……”女孩儿回答，“也许会！”
　　临别之际，女孩儿指向天边的太阳，笑着对男孩儿说：“老师说了，太阳走，我也走。太阳是这最温暖的火炉，是夏天的标志。什么时候你抬头看见太阳，就一定要想起我！”
　　的确，她就像太阳一样，是他阴冷童年中的半米阳光！
　　女孩儿走后的每一年暑假，男孩儿都在村口翘首以盼。
　　可是，一年、两年、三年，年年都是失望而归。
　　三年后，2007，许久不见的爸爸打电话回村里，告诉奶奶，说是在北京争取到一个名校读书的机会，决定接奶奶和明安一起去北京住。
　　只是，他们的住处离市区略远，学校又不提供住宿，所以，他想让奶奶去求求太奶奶，把明安养在身边。
　　辗转颠簸，12岁的杨明安，终于来到传说中的北京。他在胡同大院里，与记忆中的女孩儿重逢。她好像没怎么长高，也没怎么长胖，还是和原来一模一样，只是记忆中似乎缺少了什么——是的，她已经不记得他了。
　　杨明安知道，舅爷爷一家其实并不欢迎自己，只是碍于太奶奶的面子，不得不收留他。
　　生活空间严重压缩，袁晓京也不欢迎他，童年记忆像是被彻底删除，她一点儿也不像他记忆中的那个英勇、果敢的女孩儿了。
　　直到有一天，杨明安回家的时候伤痕累累，校服都撕烂了。袁晓京逼问过才知道，他被同班同学孤立、欺负，就因为他是外地来的插班生。
　　袁晓京气急败坏，拎起菜刀就往院子外跑，谁也拦不住。
　　她就站在院门口喊那几个家伙的名字，街里街坊，互相都认识，根本用不着动手，第二天，家长自然就带着孩子登门来道歉了。
　　可袁晓京提刀杀人、左劈右砍的谣言却是传得神乎其神，她也一度成为校园风云人物！
　　自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欺负过杨明安。
　　“表姑，你真棒！”无论何时何地，他时常会想起她，上课的时候想，下课的时候想，考试的时候也想。他有时会故意考不及格，假装说学不会，求她来教他做练习题。
　　她身上有一种居高临下的王者气质，实在是让人着迷！
　　杨明安想，如果扒掉亲戚这层皮，袁晓京——应该是他第一个爱过的女孩儿吧！
　　正想的出神，一通电话打进杨明安办公室。
　　听筒里的声音很熟悉，是杨志博的秘书，姓唐，大家都尊称她一声“小唐姐”。
　　和善的态度间，夹杂着几分焦躁，她说：“小杨经理，主席请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知道什么事儿吗？”他有点儿心虚。
　　“不知道。”秘书如实回答，“不过很急，请您尽快。”
　　忐忑不安，站在办公室门口，杨明安整理好衣装，深吸口气，换上礼貌体面的笑容，准备好接受暴风雨的洗礼。
　　“爸，您找我？”推门而入，走到办公桌前，杨明安看见，父亲杨志博背着手站在落地窗前，眺望远方。
　　“这间办公室漂亮吗？”
　　“爸爸选的，自然是漂亮的。”
　　“主席这个位子，你想坐吗？”
　　“想怎样，不想又怎样？一切由爸爸决定。”
　　“你知道租这么大一间办公室，需要花多少钱吗？”
　　“恕明安愚钝。”
　　“那你又知不知道，养活集团上万名员工，需要多少流动资金？”杨志博缓缓转过身来，伏在那一张皮质转椅上。
　　杨明安还是答不出来。
　　“好吧，我再换一个问题。”杨志博拉开椅子，缓缓坐下，抬头望向两眼迷茫的年轻人，“你知道我们一直在跟的那个‘佳苑别居’，土地用途的审批人是谁吗？”
　　“是赵……”
　　不等他回答，杨志博直接把桌上那份文件摔到他身上，高声斥责：“没错，那就是牛俊涛的岳丈！”
　　杨明安忙蹲下身去捡拾，文件夹中散落出几张社会闲散人等的身份简历，一张张面孔，如此熟悉！
　　杨志博撑着桌子起立，绕过写字台，来到杨明安面前，居高临下地痛骂：“找那么几个人去威胁恐吓，你知道人家是什么背景吗？啊？！我们是合法商人，不是捞偏门！打家劫舍，杀人放火，那是你该干的事儿吗？！”
　　杨明安还伏在地上，将那几张白纸攒成一团。
　　“一缕情丝粘在脸上，连眼睛都挡住了！”杨志博愤恨地吼着，“那姓袁的，袁晓京，她是好姑娘吗？她和那个牛主任不清不楚，闹的沸沸扬扬，单位里人尽皆知！”
　　“为什么你宁愿相信谣言也不相信我们？”杨明安站直身子，直面父亲，“我是你儿子，她是你表妹，我们是一家人！现在是那个姓牛的家伙欺负你表妹，你不帮忙也就算了，居然还在人家伤口上撒盐，想要利用这层关系，去威胁那个姓牛的，帮你牵线搭桥，你还是不是人啊？！”
　　“我只知道，项目搞不定，资金出现问题，就要裁员减薪，股价跳水，到时候我们就是板上鱼肉，任人宰割！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盼着我们死？如果你破产了，没钱了，你不再是宏齐集团的少东家，你那些所谓的同学、朋友，他们还会理你吗？你那个表姑袁晓京，她还会愿意陪你过家家吗？！”
　　“假设性的问题，毫无意义。”
　　“好、好、好，那我就让这种假设变成现实！”杨志博掩住胸口，深深吸气，“从今天开始，附属卡停用，车子没收，晚上就回家收拾东西搬出去住，明天也不用来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