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姑芳龄二十五》白猫我

7、恶意

　　目送他离开之后，杨明安才靠到袁晓京身边，轻声询问：“谁啊，这是？”
　　“小学同学，也是邻居，后来他老爸做生意发财，上初中就搬走了。”袁晓京顿了顿，补充道，“那时候你还没来北京呢，应该没见过他。”
　　“看他那身行头，可不像是有钱人！”
　　“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那么浮夸！”
　　“我是怕你被人骗！你要是喜欢他的话，我得帮你把关，好好查清楚那家伙的底细！”
　　“喂，杨明安，你是我大侄子，还是我爸啊？现如今，我爸都不干涉我恋爱结婚了，被窝里伸脚丫子——你算几把手啊？”
　　“我当然算……喂，我说，你哪儿来那么多俏皮话？！”杨明安把盛蛋糕的盘子递到袁晓京面前，“给你拿的，吃吧！”
　　袁晓京接过那块蛋糕，看了两眼，却是不敢动叉子，只好皱着眉头惋惜：“吃什么吃啊！裙子开线怎么办？”
　　“那我就再给你买一条！”
　　“算了吧，我知道你家里有钱，但有钱也不能这么糟践啊！”袁晓京皱了眉头，“你说你去留学那么多年，吃穿用度，得花多少冤枉钱啊？！要是把那些钱都攒下来，在北京城里买房，然后回家里躺着收房租，岂不是美滋滋！”
　　“怎么就是花冤枉钱了？”
　　“拜托，你自己什么情况，你自己不知道吗？”袁晓京笑着嘲讽，“小学留级，中学挂科，就您那水平，不如早点放弃，去学点什么手艺活！”
　　“我高中上国际学校，可是次次都拿第一！”
　　“那是因为国际学校里面全都是你这种人傻钱多的富二代啊！”袁晓京说着说着，掩不住地想笑，“你原来不是还跟我吐槽你们数学老师，从公立学校跳槽出来，说是特厉害，人生格言是，没有教不会的学生，只有教不会的老师，直到他遇见你们……”
　　“术业有专攻，我学习成绩是差了一点儿，我承认，但我社交能力强，组织能力强，而且还倍儿有新点子！”
　　“不吹牛你会死吗？”袁晓京兀地笑出了声，“其实你还不如去技校学个厨师，让你爸给你投资开个餐厅，不比你现在挂职在你爸的公司游手好闲的强？！”
　　“不是我不想学，是我爸不让我学。”杨明安突然叹了一声，“你不懂，对他来说，面子比里子重要。我做什么，做得好不好，他根本不在乎。重要的是别给他丢脸！”
　　“我明白。”袁晓京也跟着叹了一声，“我爸也一样啊，非逼着我考公务员，不考就是不稳定，就是不肖子孙。我都不知道能不能把准备辞职的事情告诉他……”
　　“辞职？为什么？”
　　“原因很复杂……”袁晓京犹豫了，不知道该不该和杨明安说，思考片刻，叮嘱道，“我告诉你，你别告诉别人！”
　　“保证不说！”
　　“我们领导有点那个，你知道吧，就是……”袁晓京手舞足蹈了半天，也没想出如何去形容，“反正我肯定要辞，多一天我也不想看见他！”
　　“不会吧……性骚扰？”
　　“也不是，没那么严重。”袁晓京纠结了半天，也没道出个所以然，“就不是那种明目张胆的用权力逼你，也不是那种对你特别好让你想拒绝都难，就是那种暗戳戳地膈应人，你懂吗？”
　　“他趁你不注意的时候揩油，完后还装作若无其事，你问他什么他都说不是故意的？”
　　听杨明安分析之后，袁晓京利落地打了个响指：“没错，就是这样。”
　　“靠！”杨明安敲着栏杆，咒骂一声，“辞，必须辞！什么垃圾玩意儿，狗东西，敢对我表姑不规矩？！看我不灭了他！”
　　袁晓京听听笑笑，也没当回事儿。
　　经过今天晚上这一场沉浸式教育，她可算是明白，嫁入豪门，比自己努力赚钱当大款难多了！
　　家境不同，成长环境不同，求学履历不同，就业形势更加不同，不在一个圈子里，聊天也聊不到一起去，根本没有任何话题。
　　袁晓京想，如果她和杨明安不是从小就认识，他们一定不会成为朋友！
　　夜晚，
　　杨明安把袁晓京送到胡同口，看着她走进院门，才重新发动车子。
　　天色已晚，本以为父亲肯定早就出车上岗，可这一次，袁晓京失算了。
　　“上哪儿野去了，这么晚回来，还穿成这个样子？”爸爸瞥了晓京一眼，随即把目光重新汇聚在电视机上——他正光着膀子，坐在沙发上，一边扇扇子，一边抽烟，嘴里骂骂咧咧，抨击哪一脚射门又他妈踢歪了！
　　原来是为了看世界杯，特意安排了休假……
　　袁晓京不明白，一个破足球赛，有什么好看的？！
　　“同学聚会。”袁晓京敷衍着说。
　　“裙子新买的？多少钱啊？”
　　“三百。”习惯性砍价报账，袁晓京面不改色。
　　突然，电视机闪了一下息屏，电灯也瘪了不亮！
　　是停电了吗？
　　黑暗之中，爸爸长叹一声：“有钱买那么贵的裙子，倒是不记得把电费交一下！”
　　他端起桌上的花生米和啤酒，冲出家门，“我上隔壁你张大爷那儿看去！”
　　袁晓京也不阻拦，关了房门，回屋去换衣服。
　　裙子脱下来，用衣架挂在显眼处，看来看去还是觉得不值。
　　可既然是杨明安的一番心意，还是该好好保护。
　　黑暗中，手机点燃微光，杨明安发来消息，问她到家没有。
　　袁晓京笑着回他，进了院子拐一个弯就是她们家，就两步路，还担心她能走丢了吗？
　　真是……想想又觉得好笑。
　　互道过晚安之后，袁晓京却是睡不着。
　　没有空调的夏天，实在是太热了！
　　第二天上班，
　　新指令下达，全都是重要会议。
　　上午在区里开会，下午去市里开会，十几分文件夹抱着跑，忙的是焦头烂额！
　　好容易挨到散会，走出会场，袁晓京抱着一摞文件，点头哈腰，陪牛主任同其他领导握手道别，这才算圆满成功，可惜回家还得加班整理一下，出个纲领文件，拿给牛主任审批。
　　“我送你回去吧。”牛主任总是用一种漫不经心的口吻，“你拿那么多东西，坐地铁多不方便！”
　　思索一阵，袁晓京耸耸肩，说声可以。
　　不过这一次，她不顾牛主任的冷热态度，一屁股坐上后座。
　　“后面不容易晕车。”随便找一个借口搪塞，牛主任也不好再说什么。
　　车开在路上，牛主任听了个电话，嗯啊两声，态度不是很好：“快了，在路上了……好了好了，你让他先睡，我马上回来！”
　　袁晓京一听就知道是主任夫人在拿儿子当借口查岗，紧张地屏住呼吸。
　　终于，电话挂断，牛主任强笑着抱怨：“真是的，老是这样！一点儿信任都没有……”
　　袁晓京笑笑不敢说话。
　　车子停在胡同旁边，牛主任主动下车，绕到后车座帮她开门，不顾她的反对，从那一摞文件顶端拿走几份，说是帮她拿一点儿，送她回家。
　　袁晓京不好反对，只得肩并肩同牛主任往胡同里拐，祈祷老爸一定要在家！！
　　“其实，大家都是同事，我是你领导，但也大不了几岁。你不用怕我……”
　　“不会啊，我没有怕你。”
　　我为什么怕你，你心里没数吗？袁晓京心里想着，却没有说出来。
　　“我马上要调去市里任职，你要是愿意的话，可以跟我一块儿走。”牛主任笑着说，“涨工资还是其次，重要的是可以多接触上面的人，有更多机会。”
　　牛主任话里有话，袁晓京自然是听得明白，却是装作糊涂：“我来单位还不到三年，资历尚浅，不如调小刘去吧，她早就想升职了。”
　　“有的人，一辈子都在等一个机会。”牛主任说，“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
　　“机会有很多，人生只有一次。”袁晓京说，“对我来说，事业其实并不是那么重要。真正重要的是，不能伤害身边爱你的人。”
　　牛主任还想说点什么，袁晓京却停下脚步，她说：“我到了！”
　　“我帮你拿进去。”他坚持说，“拿这么多东西，开门不方便。”
　　袁晓京深吸口气，终于是忍住脾气，选择妥协。
　　反正这里是胡同平房，隔音差的像屎一样，随便喊一声都有大爷大妈拎着扫帚出来帮忙打人！量他也不敢乱来。
　　点灯开门，遗憾的是老爸并不在家。他总是喜欢出夜车，说是夜里清醒，不知道是什么毛病！
　　“要坐一会儿吗？”袁晓京说完就后悔了，她怕他赖着不走，又补了一句，“绿茶，还是咖啡？在我们家做客，水不能喝太多，不然得出去上外面上公厕！”
　　“家里没有厕所？”牛主任震惊道。
　　“没有。”袁晓京随口答道。
　　“那你们怎么洗澡呢？”
　　“去外面澡堂子洗呗。”袁晓京边说边鼓捣茶叶罐子，“不过我一般都是去健身房解决。”
　　“那多不方便！”
　　“从小到大都这样，习惯了。”她接满一壶水，按下即热开关。
　　“可以装修，建个厕所出来吧？”
　　“可以是可以，不过总要家里有地方才行。而且，这周围全算古建，不能拆，也不能随便乱改，上次隔壁装修挖地三尺，愣是把房管局的人给招来了！又麻烦，又得花钱，就一直拖着，没弄……”
　　“我记得市里规划，这一片可以异地搬迁，换郊区的房子，有没有考虑过搬家？”
　　“能搬早搬了！”袁晓京转过身来，背靠在橱柜上，“以前我奶奶还在，老人家是不愿意搬；现在这房子，有一半产权属于姑姑，我们说了不算。”
　　“那……”牛主任似是还不肯放弃，托着下巴帮袁晓京想辙，怕是下一秒就要提出什么道德败坏的主意。
　　幸好，水开了，像鸡被踩了脖子一样惊声尖叫。
　　牛主任又接了个电话，态度更加恶劣：“知道了，堵车嘛，我马上回来了，就这样。”
　　“要不别喝了。晚上喝茶睡不着觉，明天上班该迟到了。”
　　“也好。”牛主任说着，叹了一声，整理好桌子上的文件，走向门口，临出门前，又回过头叮嘱，“今天我跟你说的事情，好好考虑一下！”
　　袁晓京敷衍着点头，把牛主任送出门口，关上门后，这个人都软了，她背靠在门上，慢慢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