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姑芳龄二十五》白猫我

6、两个世界 你们都是富

　　胳膊拧不过大腿，袁晓京终究是妥协了。
　　坐在车上，补了个妆，确认无误后，才跟着杨明安走下车。
　　到了别墅门口，杨明安突然停下，左手叉腰，留出一个三角空隙。他挑挑眉毛，向她使了个眼色，袁晓京鄙夷地翻了个白眼，不情愿地把手伸了进去。
　　走入别墅，场面混乱至极。
　　房间宽敞但光线极其昏暗，像是交不起电费被拉了电闸；躁动的音乐“动次打次”吵得人脑壳疼；吃的、喝的摆了满桌，分不清哪个动过哪个没动过；冷气调的很低，四处是交谈嬉笑的青年男女，不知道哪位是主人，哪位是客人……
　　“这，这些都是你的同学？？”袁晓京不可思议地问杨明安。
　　“我也不知道。”他这样回答，直到一个小个子男人从黑暗中飞奔过来，拥抱住杨明安，和他高声寒暄。
　　的确，在这吵闹的环境中，不扯着嗓子喊，根本听不清对方在说些什么。
　　袁晓京竖起耳朵听他们说话，才知道这小个子男人是同学聚会的组织者，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在英国留学的校友。
　　“哟，还带个姑娘，长得不赖啊，新交的女朋友？”小个子男人同杨明安勾肩搭背。
　　杨明安贴在他耳边大喊：“这是我表姑，来钓凯子的！”
　　“你表姑，这么年轻？”小个子男人打趣地调侃，“我可以啊！”
　　“滚蛋吧你！”杨明安推了他一把，“想做我表姑父，断腿接骨先！”
　　又吵闹了一阵，终于恢复正常，矮个子男人递了张名片给袁晓京：“我叫麦可，他们都叫我Michael！需要买装修材料的话呢，随时找我！想交朋友呢，去楼上吧，都是来联谊脱单的！”
　　杨明安刚想领袁晓京上二楼，却被Michael拦下：“你陪她上去，人家肯定都以为你们是一对儿，怎么认识新朋友啊？！”
　　袁晓京望了杨明安一眼，识趣地说：“你们老同学叙旧吧，我自己上去可以的！”
　　“那，有什么事情，打电话叫我！”杨明安说着，在耳边比划了一个六，随即附和着，同那小个子男人勾肩搭背，去角落里同那一帮男孩子喝酒去了。
　　走上二楼，音乐声小了很多，袁晓京的耳朵也终于得到解放。她环顾四周，小心翼翼地往里走，生怕搞错了什么，招来白眼或嘲笑。
　　“小姐，你真美。”小胡子男人一眼看中游离在人群外，一袭红裙的袁晓京，端了两杯香槟过来，递了一杯给她，“我叫胡锐，你可以叫我英文名Raymond。我是伦敦城市大学商学院毕业的，我们家做的是投行生意，需要理财的话可以随时找我。对了，说了半天，还不知道你……”
　　“你好，我叫袁晓京。”她接过香槟，略微有些尴尬，“春晓的晓，北京的京，因为是在北京出生的，所以……我没去过英国，我是在南京读的本科，今天是陪朋友来看看，顺便，吸收一下留学的经验……”
　　“恕我冒昧，请问您朋友是？”
　　“杨明安。”袁小姐回答，“您认识他吗？”
　　“哦，Andy Yang，宏齐集团的少公子嘛，这里每个人都认识他。”胡先生微微一笑，“能和杨先生交上朋友，袁小姐也一定不是等闲之辈，不知您如今在哪里高就？”
　　“啊，我是公务员。”袁晓京悄悄拨了一下额前刘海。
　　“原来是官二代，难怪……”胡先生似乎是误会了什么，自顾自地说道，“在国内读书更好，人脉都在国内，现在国内机会也很多，不像从前似的，好像不出国就没前途……”
　　“喂，Raymond！别躲在这儿泡妞了，过去坐呗！”突然，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孩儿从背后拍打胡先生的肩膀，见到袁晓京之后，礼貌地向她伸出右手，“你好，我是秦薇薇，叫我Vivian就行。”
　　“你好，袁晓京……”她顺遂地握住那姑娘的右手，想了一会儿，接上一句，“Vicky。”
　　袁晓京跟着胡锐、秦薇薇一起，去拜会大聊天室里的一众男女，他们是这样介绍她的：“这位是Andy Yang——杨大少爷的朋友，Vicky，袁晓京。人家祖孙三代，可都是公务员哎，是不是很厉害？！”
　　“Vicky，你真好看！”
　　“你父母都是什么级别，在什么单位啊？”
　　“你在英国读什么专业，哪个学校的，我怎么没见过你啊？”
　　一堆问题扑面而来，袁晓京却是难以招架，只好借口去洗手间，跑到阳台上玩手机。
　　嘈杂的声音不再吵闹，月亮弯弯挂在头顶，蝉鸣一片，背后不时传来嬉笑怒骂，扰乱了这一方清净。
　　“外面很热的，干嘛不进去坐？”
　　突然，一个陌生男人闯入阳台，还在“刷微博”吃瓜的袁晓京瞬间警觉，按下锁屏键，回头眺望。
　　“你一进门，我就看出来了，你和他们不一样。”男人学着袁晓京的模样，靠在阳台的护栏上，微笑着说，“那些家伙，根本不是什么正经留学生，都是在国内考不上大学，父母拿钱供着，去国外混个文凭。”
　　“干嘛说这个？”
　　“裙子挺漂亮的，巴黎世家，明星同款，三万块起步；但是鞋子就……”袁晓京不自觉地随着那男人的目光一起转移，低头去看自己的鞋子，而那男人则继续对她的着装品头论足，“……淘宝爆款，三百块买一送一！”
　　的确，因为时间不够，杨明安没带她去换一双鞋子，她还穿着那双通勤专用的小黑皮鞋，券后88，皮实耐穿，怎么踢都不心疼。
　　“我去上班，穿不了名贵的高跟鞋。”袁晓京随口胡诌，冷笑着望向那家伙，“您到底想说什么呀？”
　　“我的意思就是……”男人笑着递上名片，“如果缺钱的话，用不着那么拐弯抹角。和那些不入流的富二代在一起，太委屈自己了。”
　　袁晓京接过名片，贴到眼前：
　　四喜财务经理人
　　夏未来
　　好么，财务公司的！
　　合着这一晚上没干别的，净收名片了！
　　都不知道是来相亲，还是来联系业务的……
　　“小额贷款，无需抵押，方便快捷，随时找我！”男人笑着说。
　　“夏未来，是你的真名吗？”袁晓京疑惑地皱了眉头，这奇葩的名字怎么那么耳熟？
　　得到肯定答复之后，袁晓京忙从背包里掏出眼镜，隔着镜片仔细观察，直到脑子里电光一闪，她指着面前的男人，惊喜地问他：“你小时候是不是在胡同里住过？”
　　那男人一时恍惚，也仔细打量起她。
　　“我是袁晓京啊！小时候我们总在一起滑冰的，你忘记了？后来你爸做生意发家致富，就卖了房子，搬到海淀去住了！后来你考进人大附，你爸吹锣打鼓给你办party，我还去你们家那豪宅参观过呢！”
　　“小京巴？”
　　“下不来！”
　　一说出童年时互相嘲讽的外号，早已生疏的朋友，瞬间再次熟络。
　　“这么多年没见，你还好吗？”此言一出，袁晓京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还行吧。你呢？”明明是她问他，可他又反问回来。
　　不过是一句简单的叙旧寒暄，却让两个人都尴尬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答案不是显而易见嘛：
　　如果还好，就不会硬着头皮来参加不属于自己的同学会；
　　如果还好，就不会落魄到去财务公司，逢人就发小广告……
　　“我高考没发挥好，去南京上的大学，想保研，面试被刷了，想留学又没钱，就凑活，在远郊区县做个小公务员……”为弥补过错，袁晓京主动汇报起自己的境况，“一没本事，二没前途，男朋友也因为凑不出钱买房跟别人跑了……”
　　“我也差不多啊。”夏未来忍不住勾起嘴角自嘲，“你知道的，我的理想是去北航造火箭，可惜分数不够，被发配去北理学英语，一毕业就去了英国留学。没想到，不过一年时间，世界像是天翻地覆，什么都没有了……”
　　叹息声不约而同。
　　“那我们，算是同病相怜？”袁晓京重新挂上笑容，向夏未来伸出右手。
　　“不至于。”他也笑了，握住她温暖的手，“有机会再一起滑冰！”
　　“哟，聊什么呢，这么开心？”不知何时，杨明安竟端着蛋糕走进阳台，把目光投向袁晓京身边这个瘦削的男人，“请问你是……”
　　“您好，杨先生。”他伸出右手，自报家门，“我叫夏未来，您也可以叫我Leo。”
　　杨明安只是微笑点头，没理会他企图握手的友善，冷冷回了声：“你好。”
　　“好吧，你们先聊。”夏未来尴尬地收回手，回头望了袁晓京一眼，笑着约定，“等天冷了，一起去什刹海滑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