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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白貂 黛玉和宝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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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风拂过明媚的江面带起片片涟漪,松江水自大兴安岭蜿蜒而下自南向北如一条巨龙横卧在东北平原上,滋润着这片黑土也滋润着南北两城的人。松江在夜色里神秘,在日光下磅礴,推着水携着沙,浩浩汤汤远去无踪。陆华泽开车在返回江北的公路大桥上,身侧是刚祭完五脏庙正在对着车窗发呆的李东林,盯着若起若伏的江面出神。
“想什么呢”
“这水里…葬过多少人…”
又犯病了…陆华泽心想。
“不知道…但是你别看死了多少人,你得看有多少人喝这条河里的水活下来啊”
“也是…死死生生。轮回罢了”
陆华泽觉得他这种调调很像旧时候的名伶,没事儿来个凄凄惨惨戚戚,有事儿哭个花自飘零水自流。
陆华泽忍不住笑了“我以前说你像李清照,你不爱听,现在你是越来越传神了,正好你还姓李”
“哼…”
“得了,李清照秒变林黛玉”
“我是林黛玉你也不见得是宝二爷”
“贾宝玉渣男一个,林黛玉嫁给他也不见得幸福的”
“那她怎么办啊”李黛玉转过来看陆华泽,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陆华泽摸摸下巴,故作思索道:“你看贾宝玉说女人是水做的骨肉,男人是泥做的,那林黛玉嫁给他不就和稀泥了么!要我说…她就该和薛宝钗搞啦啦!”
东林被逗笑了,作势去拧陆华泽的胳膊。
陆华泽躲躲闪闪“喂!我警告你啊昨儿刚出事儿别不长记性”嘴上虽这么说眼底却是藏不住的笑意。
吉普稳稳停在派出所门口。传达室大爷看了一眼,面上一喜,马上放下茶杯迎出来。
“泽泽回来啦”
“诶呀大爷我都二十多了别叫我泽泽了”
“你就是四十多大爷我叫你泽泽也够份儿,想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你才…”
…
“我舅呢”
“办公室呢,他换办公室了我领你去…”
陆华泽连忙推脱“不不我是陪我朋友来做笔录的”说罢便拉着东林熟门熟路的往里走。
交通事故科门前长椅上坐着公寓阿姨。东林有点心虚了,还是上去和她打招呼。
“阿姨…”
阿姨抬起头看见东林一脸欣喜,忙站起来捏着东林的胳膊关切问道“没事儿吧孩子,伤没伤着”
“阿姨…你的车…您放心我肯定赔给您”
“哎呀,车哪有命重要,我昨儿晚上看见新闻都吓死了”
东林有点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
陆华泽问道“谁在里面”
“好像是法拉利车主的家属”话音刚落
科室门开了,一个身着雪白皮草,手里提着路易威登的包,踩着目测十几厘米高跷的女人从里面摇摇晃晃的走出来,一脸烦躁。好似刚被打过兴奋剂的白貂蹭过东林身边。
白貂爪子貌似不太好使,指头一送,路易威登掉在东林脚边。
“你长不长眼啊,lv撞坏了你赔得起吗!”白貂冲着东林嚣张,满脸的老娘你惹不起。
现在碰瓷成本都这么高了么…这个包就算不是真的看起来也是a货…
陆华泽把东林拉到身后,嗤笑一声“驴嘛,赔你一头就是了”
“小张儿!”
科室里闻声跑出来个小姑娘“呀陆哥你这么早就来了啊”
东林听声儿是刚刚给自己打电话的那个。
“把监控调出来,看看刚刚这个貂儿的驴是怎么把腿批了的”
“好嘞”小姑娘喜滋滋的领命而去,刚跨出一步。
白貂捡起她的驴不耐烦道“怎么说话呢啊,我才没那闲工夫等你们调监控今天真是出门碰见鬼了”白貂愤然而去。
呵…她还真是见鬼了…
东林看在眼里,对上陆华泽的眼睛,陆华泽点头,带东林跟着小张进了科室。
小姑娘很热情,“身份证和驾照带了么”
“没有…”
“没事儿,一会儿加个微信回头发给我就行”
这么随便的么…
一番询问后,小姑娘本子一合,拄着腮看向陆华泽道:“我也觉得刚才穿白貂的那个女的有点奇怪,她太慌了,还烦躁,好像一刻都不愿意在这儿多待”
陆华泽调笑道“这儿是派出所谁愿意多待,况且还是这种事”
小姑娘撅噘嘴…“反正我感觉…她就是不太对劲”
陆华泽弯弯唇角没再说话。
刚出科室门,公寓阿姨还在长椅上坐着。她搓着手起身到东林面前“小伙子,俺姐…”
东林猛然想起那个中邪的女人,突然明白阿姨接下来想说什么了。
东林有点为难,他并不想管这档子事,那天也只是偶然碰见才搭了把手。但是自己把阿姨的车直接弄报废了…
果然阿姨比东林多吃了十几年的饭不是白吃的…
“阿姨…我只是会点小方法,您姐姐我恐怕…”
阿姨一把拉住东林的手,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手劲大的吓人,东林吃痛却不好意思把手抽出来“好孩子,阿姨都知道但是阿姨相信你,你看俺家车都掉水里了阿姨也没说什么不是吗,就帮阿姨这次吧”
这话说得软,言下之意却不言而喻。
东林左右为难,心下却软了。正犹豫着要不要答应下来。
陆华泽把东林的手从阿姨手里拔出来,凉凉道“阿姨,谢谢您借我朋友的车,车报废了我也很抱歉,多少钱都不是问题,只是您姐姐的事要看情况,有些问题不是想管就管得了的”
阿姨闻言眼圈儿红了“俺姐她…你们再不救救她,她…”阿姨捂着脸蹲了下来失声痛哭。
成年人的世界里,哭是不能让外人见到的,人总是要维持表面的光鲜来成全自己的脸面,哭是无能,祈求怜悯的表现,成年人的哭声只能献给父母和卫生间。
阿姨哭得如同不知事的孩童,涕泪俱下。陆华泽站在她身旁,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也不知是同情还是冷漠。不发一词。
东林从兜里摸出来半包纸巾递给阿姨,还是吃早餐时用剩下的…
阿姨接过纸巾打着哭嗝。东林一下一下抚她的背帮她顺气。
“没说不帮你,但是你要把你姐姐的事事无巨细地说明白,然后我们才会考虑帮不帮。如果你隐瞒一点,你姐姐怎么样我们是不承担后果的”陆华泽淡淡道,口气好似在和小贩说你这萝卜便宜点卖给我吧。
东林瞪了陆华泽一眼,意思是你怎么这么没有人文关怀。陆华泽也不着恼,揉揉东林的头发。等着眼前的女人把水龙头停一停,说说话。
阿姨坐在派出所的长椅上哽哽咽咽的说故事,一说小半天。
陆华泽开车送东林回学校,阿姨轮休去了姐姐家。
陆华泽甩上车门不耐道“你以后少往这种人身边儿扎,满心的算计”
“她也是有事求我又怕我不肯才那样说的”东林叹了口气,仍觉得于心不忍。
“圣母白莲花,把你的慈爱之心收一收吧。要挟就是要挟,没有什么态度好不好,求人就要有个求人的样子,她就差指着你说不答应就赔钱了。”
“但是…”其实刚刚东林已看出来陆华泽生气了,自打他认识陆华泽以来他甚少生气,只是一时没想明白他到底是因为什么。
“但是什么,吃亏吃得不够吗?她就是看准了你不想掏这个钱才觉得你肯定会答应她”
“…好吧”东林声音渐小,只敢在喉咙前嘀咕。
陆华泽明白东林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又偏向极端,原则虽然有,但也是个心软起来烂好人,心硬起来雷打不动的主。
阿姨这种跟人打交道半辈子的人,再不济也是会看人的,知道抓住东林的软肋。
本来这也没什么,跟人打交道用点手段是最常见不过的事,都是成年人没有谁让着谁的理。但是陆华泽最看不惯的恰恰是东林被人要挟算计,还是当着他的面算计,眼泪几分假几分真他不管,他不想让东林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