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路逢君》研几

6、第 6 章

　　（六）
　　闹市。人声鼎沸，隔着老远就能看到一群人围着布告栏。
　　“青禾，那边人倒是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咱们去看看吧。”见沈年闷闷的，自顾自在想事情，苏月主动发问道，想要吸引沈年的注意力。
　　沈年循着苏月手指的方向，果然看到一群人围着衙门的布告栏，还指指点点的，依稀还能听见女人的哭声。
　　沈年也有些好奇，便和苏月加快了步子。她们一靠近人群，就听见嘈杂的交谈声。
　　“哎呀，这衙门也真是，一件案子就当作无头案，放这儿了？”
　　“咳，这也不能都怪衙门，这衙门里的大老爷查了好多天了，一点头绪都没有，总不能一直这么查下去吧，这衙门也吃不消啊。”
　　“欸，我倒是听说，这案子倒也未必一定破解不开。”一个妇女神神秘秘地说道。
　　“怎么，衙门有线索查不下去不成？不应该吧，那新来的宋大人可是好大神通，听说是府衙上面有人呐，要是有线索，能查不下去？”
　　“哎呦，你怕是还没听说吧，那宋大人查到这案子可能和那阆苑的花魁有关系，说是那花魁似乎是知道点什么，只是不肯说，可把宋大人愁坏了。这不，实在查不下去了吗！”女人的声音尖细，刺得沈年耳朵有些疼。
　　果然，这里的女人也是一样的长舌八卦，爱搬弄是非，自己不过是向着那尸体多瞧了一眼，便生出这么多是非来。沈年暗自叹息，拉住了想出言反驳的苏月。她倒是想听听，这些人会怎么说自己。
　　“呀！张大嫂，你这消息是哪来的呀，靠不靠谱啊？我听说那阆苑花魁最是柔顺，况且人家不是落水在家休养呢么，怎么会和这件事牵扯上？怕不是谣言吧。”
　　“哟！这消息可是我那在衙门当差的弟弟告诉我的，八成是真的，刘嫂子要真不相信，那我也没办法不是！”那张大嫂受到质疑，似乎很是不爽，白了刘大嫂一眼，又提高了声音。
　　“哎呦，嫂子，我能不信你么，瞧你这话说的……”刘大嫂话还未说完，旁边一个女子就撞了撞她的胳膊，示意她不要再说，“阿华，你干嘛呀！没见妈妈和你张孃孃说话呢么！”刘大嫂看了女孩子一眼有些不悦。
　　“娘，别说了，”女孩子有些内疚地看了一眼人群外围的沈年，“李姑娘在这呢。”
　　“什么李姑娘王姑娘，我还怕她不成！”刘大嫂似乎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依旧是高声说着。想来一个乡野村妇，不知道青楼花魁的名字也实属正常。
　　女孩没有多说，只是怯怯地看了一眼沈年和苏月。人群似乎也被这里吸引了注意力，开始陆陆续续转头看向她们。突然间，人群中有人高呼，“那不是阆苑花魁李青禾吗！怎么会在这里！”
　　沈年心尖一颤，感到大事不好，想转头溜走，脚却像生了根似的，就这样静静站在原地，一旁的苏月倒觉得如今沉稳的女子更像是自己之前认识的青禾，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我求求您，求求您了，李姑娘，李菩萨，帮帮我们一家吧！您就帮帮官府，找出杀害我丈夫的真凶吧！”突然间，一个女子，蓬头垢面，穿着粗布麻衣，从人群中冲到了沈年腿边，抓着她的裙角，不停的磕头，哭泣，“李菩萨，李菩萨，我求求您，求求您，……”
　　沈年感觉，自己这一趟，似乎是着了道了。看着扯着自己裙角痛哭的妇人，她感到太阳穴有点痛，看来，以后出门，得先查查黄道吉日。
　　“大嫂，您先别着急好吗，青禾她对这件事情也并不清楚，您不要听信这些流言。”苏月看沈年没有反应，只是皱了皱眉头，便代她回应那妇人。只是不管苏月怎么劝说，那妇人都不愿意起身，死死拽着沈年的裙角。
　　“算了，阿月，你别说了。”沈年把手轻轻覆上苏月的手，示意她不要再试图把这个女人拉起来了。也许，在场的人里，没有人比她更加理解那妇人的心情了。沈年知道，此刻的自己，于那妇人而言，就是最后一根稻草。想到这里，沈年暗暗抓紧了裙角。
　　“大嫂，您先起来，我答应尽我所能帮助你。”沈年双手扶着妇人的双臂，试图将她搀起。
　　听到沈年答话，妇人有些惊喜地抬起了头，拽着沈年裙角的手不自觉地慢慢松开，“你真的，愿意帮我吗？”
　　“嗯，尽我所能。”沈年认真地看着妇人的眼睛，用力将她扶起。如今，她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如今李青禾与案件有染的事情已经传得满城风雨，若是自己再不出面摆平这件事，以后怕是会给原主带来不少麻烦。
　　“大菩萨啊，姑娘，您，您真是个大善人。”妇人用手抹了抹脸上的泪痕，已经有些口齿不清了。不知是谁起的头，一旁围观的人群也爆发出热烈的叫好声。
　　“阿月，你先回去吧，我要去一趟衙门。”等人群慢慢散开后，沈年对苏月道。她这次去，有些事情，还是不让苏月知道的好。这样，也能最大限度降低这件事情对李青禾生活的影响。
　　“青禾，你真的要一个人去衙门？”苏月有些担心，方才听见青禾答应那妇人的时候，苏月就有些诧异，毕竟连衙门都觉得棘手的事情，她们这些弱女子有能帮上什么忙呢？只是她看青禾胸有成竹的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如今，青禾要一个人去衙门，实在是有些危险。
　　“放心吧，没事的，那宋凛不像是坏人。”沈年看苏月忧心忡忡的样子，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先回去，和嬷嬷打声招呼，免得她担心。我一会就回去。”
　　事到如今，她必须去找宋凛，把这件事情掰扯明白。否则，今日衙门门口动静这么大，凶手一定会有所察觉，到时候，她的处境更加危险。
　　“那，好。你自己要小心，早些回来。”
　　“嗯。”见苏月转身离开，沈年深吸一口气，向衙门走去。
　　“站住！衙门重地，闲人免进！”沈年才刚到门口，两只石狮子边的皂吏就将杀威棒横在她身前，厉声喝道。
　　“在下李青禾，是你们宋凛大人的座上宾。”沈年微微笑道。
　　门口二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一脸狐疑，“没有大人手谕，不许进。”
　　沈年叹了口气，这两个皂吏，还这是死板脑子，“宋凛，宋凛，你给我出来！”见二人语气中没有一丝松动，沈年收起了温文尔雅的那套，直接趴在两根杀威棒上，向里面大声呼喊。
　　“你！你这个疯女人，我们大人怎么可能认识你！”两个皂吏也有些懵，似乎是没有想到，一个看上去柔柔弱弱的的女子，居然敢在衙门门口大呼小叫？？二人连忙想把沈年架出去，一个清朗的男声却突然从里屋传出，“放肆。”
　　男子着一袭深蓝色犀牛补服，从大堂走出，喝住了两个皂吏，“这位姑娘确实是我的贵客，你们退下吧。”
　　“宋大人好诚意，主动邀我前来，如今却又让人将我拒之门外，”沈年看着正向她浅笑的宋凛，挑了挑眉，“大人的待客之道还真是让人意外呢。”哼，这个宋凛，用如此下三滥的手段将自己逼来，那她当然不能给他好脸色看。沈年看着眼前的人，越想越气。
　　“李姑娘恕罪，是宋某疏忽了，”宋凛见沈年一脸不快，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看来，自己的计谋，是见效了，“姑娘里面请，宋某，恭候已久。”
　　“大人不必绕弯子了，”沈年看着对方平静如水的眸子，“尸体在哪里？”
　　宋凛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半弯起嘴角，这姑娘倒也是直爽的人，不，与其说是直爽，倒不如说是聪明更加准确。“你倒是开门见山。“
　　“我可不像宋大人您这样弯弯绕绕。“说到这个沈年就来气，便抬头白了一眼宋凛。
　　被，发现了？宋凛有些意外，却还是打算继续装糊涂，“不知为何，姑娘似乎对宋某有些不满啊。”
　　不知为何？还不知为何？？你倒是很会演啊，沈年狠狠瞪了他一眼，“若非大人您步步为营，又怎么能这么快就得偿所愿呢？“
　　“噢？此话从何说起，我倒是糊涂了。“
　　还不打算承认？！看来得动真格的了，沈年暗想。“那扬言放弃追查的告示是你贴的吧？”
　　“是我又如何？衙门有旧例，若是实在查不下去的案子可封藏卷宗，日后找到线索再继续查下去。”
　　看着宋凛一脸理直气壮，沈年气不打一处来，“久闻大人纪律严明，手下也都训练有素，可是今日，为何那张大嫂会从弟弟那里得到消息，说我与此事有牵连？大人担任县尉一职已久，手下应该不会不知道要将案件相关人员信息保密吧？可是，那皂吏明知自己的姐姐是个多嘴多舌的妇人，一定会熬不住，添油加醋地对外宣扬，却还是走漏了消息。您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吗？”
　　“万一是那手下酒后失言呢？毕竟是自己的姐姐，自然觉得没有关系。”
　　“是啊，确实有可能，”沈年嘴角微微勾起，背过身子，踱着步，“可惜啊，方才我在闹市口随便问过几个路人，我与这个案子有所牵连这个消息，已经传出好几天了，而你，宋大人，却对此事无动于衷，甚至连那个皂吏也没有受到惩罚。”沈年顿了顿，继续道，“大人，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今天衙门门口，这出戏，就是您精心策划的吧。只是，我还有一个地方不太清楚。”
　　“据我所知，李姑娘应该一直呆在阆苑吧。”宋凛不紧不慢地接话，“那李姑娘怎么就知道，那个皂吏没有受到惩罚呢？若是那皂吏受到了惩罚，那你之前说的一切，都可以被推翻。”
　　“如果你是张大嫂，你弟弟因为泄露衙门消息给你被惩罚了，你还会有心思跑到衙门门口凑热闹，继续把那个害你弟弟的消息当作闲聊的资本吗？”这个宋凛，直到现在还在试探自己，看来，还真不是个善茬。这件事情以后，还是离他远一点的好。沈年暗自想到。
　　“好啊，我果然没有看错人。”宋凛突然爽朗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一下，更让沈年有点局促起来。封建社会不是男女授受不亲吗？她自从过来以后，一直努力改变现代的思想，之前也没有和顾柏舟有什么肢体接触，现在她和这个宋凛才认识多久啊，这就，拍肩膀了？？
　　她向后退了一步，有意和宋凛拉开距离，“大人，我还有一事不明，还请大人赐教。”
　　“你说。”宋凛看她向后退了一步，莫名觉得有些好笑，“知无不言。”
　　“大人就这样，在情况不明的情况下，您居然还敢把消息放出去，您就不怕，凶手得到消息之后将我杀人灭口？又或者，您根本就是在那我当诱饵？”现在满城的人几乎都知道，阆苑的李青禾和那桩案子有关，如果那男子真的是他杀的话，她最近几天，还真的是，活在刀尖上啊。这个宋凛，就算自己没有把线索告诉他，也不用这样睚眦必报的吧。还真是，想想就来气，沈年想着，又瞪了宋凛一眼。
　　“李姑娘莫要动气，是宋某疏忽了。”眼前的姑娘已经瞪了自己好几眼了，看来是把自己看成小人了，不过这件事，对她确实有一定的风险，想来确实是对她不住。“李姑娘何不想想，既然这一切是宋某一手策划，那宋某又是如何知道你今日出门的？”这姑娘聪明，自己随意一点，自然是能够明白的。
　　好啊，原来如此！她还在奇怪，怎么偏偏今日她出门，就撞上了这件事情，原来，自己这几日，一举一动，都在衙门的人的监视之下！所以，宋凛可以放心地把消息放出来，而不担心自己会遭遇不测；所以，宋凛可以趁着自己和苏月在集市上乱晃的时间段，提前准备好贴出来的榜文！这一切看起来不合理的巧合，就都可以解释的清楚了！这样被人算计的感觉，真是，不太好呢。沈年又恶狠狠地瞪了宋凛一眼，从牙缝中蹦出几个字，“大人，好手腕。”
　　“谬赞。”看着眼前一脸憋屈的女孩，宋凛竟有些想笑，“之前多有冒犯，实属无奈之举，还请姑娘恕罪。”
　　“恕不恕反正和你没什么关系。”沈年小声嘀咕道。
　　“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带我去看尸体吧。”算了，还是不要和她起冲突吧，毕竟民不和官斗，要是事情闹大了，那顾柏舟怕不是要找自己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