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路逢君》研几

5、第 5 章

　　（五）
　　要说在这阆苑的日子，过得倒也松快。大家都知道花魁落水，身体有些不适，也便不勉强她出来献技，倒是便宜了沈年，日日被好饭好菜供着，小日子不知多舒服。
　　为了日后装的像些，沈年也会以自己失忆，不知道规矩为借口，央求苏月她们，在苏月、、她们陪客人的时候，让她在帘幕后看看，省得到时候自己不知道做什么，给原主添麻烦。其实她也是想看看，这阆苑是不是真的像顾柏舟说的一样，客人都是些文人墨客，不会乱来。要是看到这些客人中有狂徒想要对苏月她们做什么，她也好早做准备，收拾收拾行囊赶快跑路。
　　在帘子后待了几日后，沈年就放心了。顾柏舟果然没有骗她，这些客人大多是听听曲儿，和苏月她们聊聊天，发发牢骚，倒也没有行什么不轨之事。只是她还是不很明白，按常理来说，这些当官的总是免不了有些败类，怎么在这里就如此安分呢？
　　沈年按捺不住好奇，便问了问苏月，苏月看着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青禾你还真是糊涂了，”苏月戳了戳沈年的脑袋，笑道，“我们阆苑可算是朝廷的地方，都有朝廷的眼线，他们要是敢在这儿花天酒地，那还真是不想要脖子上的脑袋了！”
　　“原来是这样啊。”沈年心里的大石头终于放了下来，看来，自己的节操还是保得住的。
　　“青禾姐姐，嬷嬷让我来传话，今晚有一个贵人要来，让你好生准备。”正当沈年松了口气时，七月突然跑过来，给她带来一个坏消息。
　　沈年深吸了口气，自己借口落水已经休息了好几日了，况且那日看那嬷嬷的意思，是在怀疑自己是假装失忆，能容忍自己这么多天怕也是看在姑侄情分上，再不出去接客，恐怕是不太合适了。
　　“我知道啦，”看着仍旧站在原地，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看着自己的小姑娘，沈年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意，她揉了揉七月的头，“七月可以放心啦，姐姐已经没事了。”
　　小姑娘看着她，突然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冲她用力点了点头，就一溜烟跑了。
　　晚上，苏月陪着沈年到雅间门口，微微有些担心，“青禾，你可以吗？你记着，进去以后，你只要做你该做的事情，你放心，客人不会为难你的。”
　　“嗯，”为了让苏月放心，沈年冲她笑笑，“没事的，你先回去吧。”言罢，她想着就算是肥头大耳的猥琐男她也认了，反正他也不敢对她做什么，眼一闭心一横，便推门而入。
　　男子听见开门声，抬头向是沈年看去，看她一脸英勇就义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
　　“怎么，我就这么入不得姑娘的眼？”男子戏谑地笑道。
　　沈年又一次不争气地红了脸，她在心底暗骂自己，就算失明那么久，也不至于看到一个男的就脸红吧！她在这个世界正式的才见过两个男子，都弄的自己狼狈不堪，真是，丢死人了！
　　不过，要是说起来，这个人气质上明显就和顾柏舟不一样。顾柏舟给人的印象是翩翩公子，温润如玉，但又给人一些距离感。至于这个人，虽说穿着官服，却总是给人一种，地痞流氓的感觉，有几分玩世不恭，但是又感觉他远不止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毕竟看他年纪，不过十八九岁，和顾柏舟年纪相仿，却在顾柏舟孜孜追逐功名的时候，已经戴上了这顶乌纱帽，还成了嬷嬷口中得贵客，想来着实是有些可怕。
　　“是青禾失礼了，望大人恕罪。”不想给原主带来麻烦，沈年急忙收起思绪，敛了惊慌失措的神情，恭恭敬敬地道歉。
　　“无妨。”男子倒也不像个招麻烦主儿，伸手示意便让她坐下。
　　沈年有些小紧张，但极力掩饰着，默默挑了个离男子最远的位子坐下。说到最远，倒也没多远，左不过是对角线的位置，倒是给了男子和她对视的机会，这还真的是她没有想到的。
　　“李姑娘，前几日可是去了知味轩？”男子倒了一杯茶，放在她面前的桌上。杯中的茶水有些摇晃，正如沈年此刻不定的心神。
　　等等，这好像不太对，明明他是花了钱来享受服务的，如今却在倒茶给自己，这想来想去都有些瘆人。再者，他又怎么会知道自己去了知味轩，她可没有惹什么事啊，“在下确实是去过知味轩，不知公子为何无端问起此事？”
　　在下？？这下轮到他糊涂了，素来听闻阆苑的花魁李青禾李姑娘不但长相清丽端庄，才艺出众，这礼数更是没的讲的，怎么会自称“阁下”呢？他皱了皱眉，难道真的是落水后失忆了？这还着实是让人有些头疼。不过，他早该料到的，这个女子前几日在兰舟亭那里竟然敢靠近尸体，看她当时神情似乎是瞧出了什么这着实不像是一个一直处于深闺中的女子该有的表现。他暗自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今天是不是能从这里找到什么线索。
　　“不瞒姑娘，在下是东阳县县尉宋凛，想来姑娘还记得兰舟亭旁的那具尸体吧。”他向着沈年微微颔首。看着眼前脸色一动的女子，他心中多了几分希望，“昨日，有人来衙门回报，在案发现场看到姑娘的神色有些不对，似乎是知道什么内情。如若姑娘真的知道什么的话，请务必告知在下，事关人命，还请姑娘不要隐瞒。”
　　沈年突然觉得在这里生活真的好难，她只不过是好奇多看了一眼，就被好事者看见，还跑去衙门邀功了。她现在只是后悔当时怎么就向前跨了那一步呢？现在倒好，引狼入室。她的手开始不安分的拨弄着眼前的茶杯。其实她确实发现了些什么，但是她答应过顾柏舟不去惹事，况且她也不是很想招惹些是非，特别是衙门，更是她避之不及的，可如今人家都找上门来了，还一副不问出点什么不善罢甘休的样子，实在是有些难办。
　　“姑娘，宋某不会为难你，你把知道的说出来就好。”宋凛见沈年面露难色，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这个案子是他上任来接收的最为棘手的案子，小吏们都说是失足溺水而死，连仵作也说是溺水而死，可他就是觉得那里不太对头。可找遍线索，也没有一点眉目。最后还是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让小吏们在街头巷尾贴满了告示，能提供线索或者是提供案发当场的异常情况的都重赏。没想到，还真有一个人来，说是那天看见阆苑的花魁李青禾，面色有异，还特意靠近看了看。他仔细一想，着实是不太对劲，明明是一个官伎，也算是锦衣玉食，养在深闺的，看到这样的事情竟然不是躲避，还凑上去仔细看。要知道，那些乡野村妇都不敢靠近看，她一个小姑娘，怎么可能不害怕呢？
　　“宋大人，民女只是当作那男子是晕倒，真没想到他已经是一具尸体，所以凑上去想仔细看看我是不是能帮上什么忙。如若让大人有什么误会，还请大人见谅。”沈年仔细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趟这趟浑水，毕竟她刚刚来这个世界，什么都不知道，万一把自己给搭进去，那才是得不偿失呢。何况，她也不想给李青禾添麻烦，到时候自己一走了之，麻烦可都是原主的。
　　宋凛倒是料到沈年会拒绝自己，敷衍过去，毕竟谁都不想牵扯到这样的事情中去，倒也情有可原。不过，他总是觉得，在这个沈年身上他可以得到案件的关键。可人家现在死不承认，说是自己以为是晕倒了人，想去帮忙。这个理由确实，有些拙劣。虽说李青禾是风月女子，但官伎与一般的妓女可不一样，官伎多是罪臣的家眷，也不以色侍人，怎么在大街上见到晕倒的男子不去避嫌，反而还探出头去呢？着实是奇怪。事出反常，必有妖。如此一来，他更加觉得，这个李青禾身上藏着破案的关键线索。要么就是她发现了什么，要么就是，她根本就和这桩案子脱不了关系！只是他一时间没有证据，这些也都只是自己根据人之常情的推测，根本无法当作证据。而李青禾也没有必要要回答他的问题。想到这里，他着实觉得头疼。
　　“那好吧，是在下打扰到姑娘了，抱歉。”宋凛起身，走到门口，背对着沈年，有些自顾自地说到，“死者叫陈大壮，他的媳妇已经在家哭着要死要活，他还有一个五岁的小女儿，只可惜，正值壮年，这人就这么没了。”言罢，就推开门走了。
　　沈年的心动了动，起身本想送他，却呆立在了原地。看着宋凛走出去，有些怅然若失，失神地坐了下来。
　　她父亲就是这么不明不白地死掉的，那个时候她也是五岁。时隔十四年了，母亲隐忍的哭声仿佛还在她耳畔。母亲是刑警，一向坚毅，她还没见过母亲哭得那么伤心，在那之前没有，在那之后直到母亲过世，也没有。
　　沈年想起了自己仿佛没有父母存在的童年。父亲是医生，时常是在她起床前就已经在医院，在她入睡后才回家，他们的时间是错开的，她几乎见不到父亲。至于母亲，在父亲死后，就一直追查。法医说父亲是服用过量的安眠药死亡，属于自杀，可母亲不相信父亲那样乐观善良的人会自杀，她说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但苦于没有证据。后来，后来她被毒贩绑架，毒贩用她来威胁母亲，那是四年后，她九岁那年。母亲想抓捕毒贩，但又碍于她在毒贩手里，结果，被毒贩拿捏得死死的，最后，受毒贩算计，中枪而亡。而她，也在那次抓捕事件中双眼受伤，自此，她的世界开始变得模糊，半年后，彻底失明。
　　古代比不得现代，那时她母亲至少还有经济来源，而如今，那个男子一家就这么不明不白失去了顶梁柱，今后这日子，怕是难过的很。家里人指不定难过成什么样子呢。她心中有些松动，有有些不忍。沈年知道，自己从小跟在母亲身边，对破案格外感兴趣。特别是母亲过世后，她学习了盲文，研究了不少刑侦方面的书籍。那日她初见那个男子就知道，他的死因不简单，若是给自己更多的接触机会，她一定可以找出他的死因。只是如今，她有些迷茫，不知道该不该插手这件事情。
　　三日后。
　　沈年在床上辗转反侧。宋凛来找她后的第二天，苏月就有些担忧地来找她，似乎也是听说了宋凛来找她与命案有关。她思前想后，还是觉得对苏月和盘托出，不过自然是隐去了一些地方，她只是说自己似乎看出了点什么端倪，但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卷进去。苏月听了后也一脸愁容，忙问她是不是要去告诉嬷嬷，让嬷嬷来解决这个问题。
　　“哎呀，苏月，没事的啦，我要是不愿意，宋凛也不能把我怎么样。”一听苏月要去找嬷嬷，沈年赶忙阻止。她有种强烈的预感，这件事，若是被嬷嬷知晓，一定会阻止她插手，到时候，事情就更加不受控制了。她不得不承认，其实自己内心是很想帮他的。除了帮助那一家人查清真相，让凶犯伏法之外，其实她还是有些想借此证明自己的能力吧。毕竟她研究了这么久的刑侦，除了想抓住害死父亲的人，了了母亲的心愿，还是希望能把只留人间的恶魔抓回地狱。可这些，在她原来的世界，都因为她的眼睛，无法得偿所愿。而在这里，不一样。她和别人一样，拥有健全的身体，不用接受额外的怜悯和异样的眼光。唯一的阻力就是，这根本就不是她的身体！这是李青禾的身体，是李青禾的人生，她不能用自己的意愿去过别人的人生，她更不想给原主带来麻烦。
　　沈年揉了揉酸痛的太阳穴，她已经好几日没能安眠了。
　　“青禾，我看你最近很是疲累，要不你去休息会儿吧。”苏月看了看眼前眼眶发青的女子，有些心疼。
　　“不用了，我睡不着。”沈年看了看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窗棂撒了进来，想来自己似乎有一段日子未出门了，“苏月，我们出去走走怎么样？”
　　“好啊，青禾想去哪里？”苏月看了看沈年，有些疑惑，以前青禾最是厌烦出门，如今倒是主动要出门逛逛了。不过，自落水来，青禾变了不少，最近她烦心事多，想出去透透气，这倒也不奇怪。
　　“就，随意走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