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川渡》金水大人

4、第四章：东川1

　　焕丽背着赤月遁水下游，水越深越发寒冷刺骨，游到中处却又如岩浆滚烫。一路游来，靠着绮丽吸引食兽，虽偶尔碰上一两个凶恶的鱼怪，凭着东川之人善飞的天赋，一路曲折迂回，游了也不知道游多久，终究顺利逃了出来。悲痛和体力的消耗让焕丽早已精疲力竭，到岸之时，焕丽察觉周围无人居所，又非北川地貌，这才松了一点神经，沉沉的昏睡了过去。

　　所幸，远航捕鱼的石头夫妇迷航经过此地，看到瘸腿的年轻女子带着瘦小不良的婴儿心生怜悯便将两人带回了船内。每日采集草药给焕丽服下，这石头之妻梅子前几日刚生下一女，看到这般情景更是心头不由得落泪，每日掀开衣罩，精心喂养赤月，这才让赤月捡回一条命。
　　三日后，焕丽才从昏睡中醒来。正见梅子背对自己哺乳赤月。一时心怀感激，便从扑通翻滚到地上跪了下来。
　　“小姑娘，你这是干什么？快快起来。”梅子听到身后的动静，回头一看，那瘸腿的女孩摇摇晃晃地跪在了地上，便轻轻放下赤月，前来扶起焕丽。
　　“姐姐，丽丽实在无以为报，唯有跪立片刻才得以心舒。请求你收下这个孩子，认她做了女儿。”虽生在母国，但东川王东珂奥法胆小怕事，月朗姐姐虽为公主却也只是东川王讨好北川的工具，与月朗姐姐交好的几位公主也早已出嫁各国，剩下的几个王子公主倒也是歹毒非常或者同样怕殃及自身。这件事不小心处理如若宣扬出去，北川那边过虎视眈眈，怕又是要拿什么借口夺取赤月，再狠狠压榨一笔东川。暴露自身换取一个祸国殃民之事不可做，焕丽知道隐姓埋名的重要性。
　　一切，还得等待时机。
　　“你是从哪里来的，怎么会流落这荒芜之地。”梅子还是将一再推辞的焕丽扶起来，两人同卧船台。
　　“姐姐，我与我姐姐是被卖到北川的贡女，这是我姐姐生下的孩子，但是她不幸被打死了，为了养活这个孩子我只得逃了出来。”焕丽说着抹了抹眼泪，这个故事却也是真实的。
　　“真是可恶。你我既然有缘，我便收了这个孩子，也给柳林一个伙伴。”梅子一听气的咬牙切齿，她早就目睹过儿时好友被强制卖到北川，也再也没有了消息，怕是也被北川的恶霸打死。不由得悲从中来，紧紧抱住哭泣的焕丽一阵安慰。
　　接下来的事，但也是顺理成章，小楼里困下了两条人命，因产妇难产而死，一尸两命，事情也就结束了，并没有追到南方捕捉两个小小的婢女。焕丽借住在善良的石头一家，靠着精湛的纺织手艺也为这个收留她们的场所赚取了丰厚的财富。
　　五人之家的日子倒也过得滋润而且喜悦。赤月和梅子的孩子柳林整日在撒着脚丫子跑在田野乡间，也在一天天健康长大。只是焕丽感染的双腿一直没好，加上护城河的极冷与极热的侵蚀，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她总是想让赤月长大一些再长大一些，直到能够守护秘密，能够承受得住这份悲痛。可是自己的日子不多了，这件事又该从何说起呢
　　“娘亲，你看赤月又欺负我。”一声清脆的童声将焕丽从遥远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只见一个身着淡色绿衣，两个牛角发髻直立立顶在头上的女孩掀开船围，噘嘴小嘴巴就跑到梅子身边撒起娇来，这小孩约摸七岁，小脸上一双桃花眼可怜巴巴的，很是可爱。这便是梅子的孩子柳林，
　　“我怎么欺负你了！”还没等梅子说些什么，后面又有一个身着红衣的小女孩披头散发，光着脚冲了进来插着腰。眉宇之间带着些英气，风风火火的样子俨然一个小小的铁娘子。
　　“你还没欺负我啊，你把我辛辛苦苦养的小狐狸都赶跑了。”柳林越说越来气，激动之下就哭了起来。任凭梅子怎么安慰都止不住。
　　“可是那小狐狸给我说她想去找她妈妈啊！”
　　“你瞎说，小狐狸怎么没给我说啊？”柳林迅速搜寻脑袋，她真的没有听到过。
　　“她说了，你在的时候她也说了，你没听到吗？”赤月据理力争，她真的听到小狐狸请求她把自己从笼子里放出去的。
　　“我..我..没听到就是没听到。哼，你胡说，娘亲，你看，赤月她撒谎。”柳林看着争不过赤月，又背过去，抱着梅子哭了起来。
　　“哼，小哭包。”赤月嘟嘟嚷嚷一下，柳林的爱哭她倒是习惯了。于是不再理会柳林。一双虽然不大但是炯炯有神的杏眼滴溜溜地转，把重点转移到了梅子和焕丽身上。“娘亲，姑姑，你们听到过小狐狸说话吗？”
　　“我倒是没听过。”梅子轻轻拍打着哭的越来越微弱的柳林，眼角带着笑意看着赤月，只是把她当做一个想法多多的孩子，她也是真的把赤月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姑姑你呢？”听到梅子的答案，赤月有些失望，又问向正在刺绣的焕丽。
　　焕丽一愣，只是吞吞吐吐几个字“小孩子，哪里能听到小动物说话。你看柳林都听不到。”可是焕丽的一番思绪又飘向远方，想起绮丽姐姐说过，朗月姐姐小时候也听到过灵兽讲话，但是后来就听不到了，这是东川皇族血液里特有的。
　　“哼，反正我就是能听到！”赤月一连着吃了几个哑巴，所幸就不再与这群人理论，正欲又跑出去玩耍，一头却撞在门口进来的石头身上，一个趔趄坐在了地上。
　　“哎哟，小赤月，对不起啊，爹爹给你撞疼了没有啊？”石头赶忙扶起赤月，赤月倒也干脆，反手一撑起来就又站了起来，对着石头嘿嘿一笑，晒得黑黑的脸上只露出一口白牙“爹爹，赤月才不疼呢！爹爹你带了什么好吃的回来啊？”赤月知道，爹爹每次早上出去晚上回来都会带好吃的。
　　“好吃鬼，你看这是什么？”石头从背后的布袋里拿出一个封装的纸袋，打开一看，全是五颜六色的甜蜜饯儿。赤月随即选了两颗红红的果子走到差不多消气的柳林面前，讨好地递出了那两颗红果子。柳林也不在推迟，接下了红果子往嘴里地方，马上一脸的笑容荡漾开来，真正甜到心里去了。
　　“呵呵，这小孩子。”满屋子的人看着这幅情景，也都摇着头跟着笑了起来。
　　可这样的其乐融融到底还能持续多久呢，焕丽紧紧握着手中的白布万分纠结，白布上布满点点猩红。
　　如这被刺破的手指一般，真相一旦揭开，白色也就不存在了。
　　说出来，让赤月面临万丈深渊，或者不说，让赤月这样安渡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