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川渡》金水大人

3、第三章：兵落

　　“望月台有报！”
　　……
　　大殿之内，灯火通明，月台小徒手持通关令牌，策马急奔，千尺之内，重兵余光迅速扫过，心里直冒冷汗，却无人敢阻拦。
　　王城内早有这么一句话传了开来，令牌举，大事起。
　　这大事，一般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大殿之上，一男子身着一席黑衣握笔坐立，奋笔疾书，手指修长白皙，筋动骨迁，骨节根根分明有力。
　　只是听到这一路通达的马蹄声，手中的笔才稍微慢了半拍。眉目之间却没有丝毫波澜。
　　这男子，便是那几月前才亲手弑了哥哥，又关了嫂嫂，屠杀几十万叛军，顺利拿下王位的时年16的北川王北泽荒。
　　“王，天初红猩，漫天之向，城中凡男婴必杀之，以绝后患呐。”小徒侧身下马，一个重心不稳，摔倒在地，顾不上尾脊骨摔列的疼痛，连滚带爬传入殿上。面对面前之人，头都不敢抬一下，只慌慌张张将师傅的话一并吐了出来。
　　“嗯，拿着这个退下吧。”北泽荒始终没有抬眼一看，只是顺手翻开另一本空白的奏折，笔起锋落，一笔清瘦挺拔的字体却透露出残酷冷漠。
　　“落！”
　　“戚风，随我去见见嫂嫂吧。好些时候不见了。”放下手中的笔，北泽荒移步殿台，嘴角轻轻上扬，眼中寒光让人不寒而栗。
　　天降启示，红血浸天，迷雾四溢，那我便再屠了这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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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一会儿，焕丽从昏迷的月朗怀中报过婴儿，安置在背上，然后拖着残缺的双腿爬到小楼的另一个房间。
　　这双腿虽然每日清理、却因为没有得到药物治疗而腐烂化脓、每一步对焕丽来说都如针扎，可是现在她只希望自己能做多做一点事，多爬两步路。
　　“绮丽姐姐，你还好吗？”焕丽轻轻推开房间的门，屋里一片漆黑，里面静悄悄的，绮丽躺在地上宛如一具尸体，毫无生气。她心底一沉，泪水马上便要再次涌上来。
　　明明早就知道了结局，却也不能处置安泰。
　　“焕丽，过来。”绮丽的身体动了一下，声音有气无力。
　　焕丽的心又再次提了上来，便迅速收回了泪水，事情还没完成，怎么可以哭哭啼啼。姐姐听到了不好。
　　于是便爬了近了绮丽，轻轻抱起绮丽怀里的婴儿，打开一看，是个男孩，正睡得香甜。
　　“焕丽，你仔细听我说，我和月朗姐姐剩下的时间不多了。等我说完话你就要开始行动了。你把这个孩子放到月朗姐姐身边。”
　　“嗯，姐姐，我记着呢。”焕丽咬了咬嘴唇，努力憋着一口气。
　　“小楼外圈的那条护城河看似为了防止我们逃跑，其实也是我们的一线生机，这条河通往外界，至于通向哪里，我也是不知道的。我眼睛看不到，等一下，只有你带着小主人遁河离开。”
　　“可是，姐姐，那里面的食兽凶残无比，开城至今无人能顺利逃过，我又如何应付得了。”焕丽的嘴唇咬的更紧了，她内心充满自责，要是自己跟着姐姐多学习些通天遁水之术就好了。
　　“这食兽生来喜欢东川人的血，尤其是东川产妇之血。一滴便可引出百里食兽，尤其是这加了藏酿的鲜血。我负责引开这些食兽，你趁机带着小主人逃走。记住，一刻都不能回头。”
　　“姐姐，我知道了……”焕丽还想说些什么，但她能说些什么呢。她只是握了握绮丽的手，这只牵着她从6岁到17岁手余温尚存。
　　……
　　门外便是护城河，焕丽安置好了男婴迅速爬回了绮丽身边，绮丽已经在护城河边等候。
　　“再见了，妹妹。”绮丽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淡然的笑容做出最后一次告别，尔后，用准备好的小刀划开手臂，献血奔涌之际，艰难地遁入水中，却又仿佛活了过来一般，游刃有余地游走在护城河的一方。不到片刻，原本风平浪静的护城河面波涛翻滚，近七尺高的浪一波又一波荡漾开来。
　　是时候了。
　　焕丽跳下护城河，听到身后食兽的咆哮声此起彼伏，却没有听见绮丽的一丝声响……
　　……
　　“王，是个男婴。”戚风抱起川床朗月怀中的婴儿褪去襁褓，血迹还未干，呼吸匀称，仍然熟睡梦中。
　　“你来了？”戚风两指一挥，封住了朗月的几处血脉，朗月这才能睁开眼睛。
　　“嫂嫂，服了这藏酿可还好。” 床榻边上，北川荒一双眼睛沉浸似海。一般人或许不清楚，但这藏酿的味道及效果他可是再熟悉不过了。
　　“你…你…”朗月气急之下，一双美目睫毛轻颤，一股浊气集聚胸口，斯而化作血块从鼻腔口腔喷涌而出。
　　“嫂嫂不要急，我如何得知不重要，只是嫂嫂你费尽心思救下这个男婴，可这天却故意要告诉我该怎么做。”北川荒伸手准备为朗月扯扯被子，可看到被子上那一抹血迹，皱了皱眉又将手褪了回去，又负手而立。
　　“走吧。都留在这里。”这里，他一刻都不想多留。“嫂嫂，这次，你可要好好保护这个孩子了。”
　　“是，不过那两个奴婢不见了。河边有血迹，想必是入了那护城河想要逃走，需要追查吗？”
　　“入了也倒干净。”这里的食兽他又岂不知何等猛兽。
　　待北川荒走后，朗月身体的精力迅速流失，带着最后的微笑慢慢闭上了眼睛，却也留下最后一滴泪。
　　她所生为女，唤名琉璃赤月，安全离开了。
　　而绮丽的孩子，将和她共赴黄泉。
　　……
　　传令下达，各路士兵连夜搜查，奇怪的是，除朗月怀中一名婴儿，再无其他男婴。其日之内，凡所生，皆女婴。
　　一切，就此别过，没有屠杀，天下太平，国泰民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