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入旧年》黛云河

4、同行 你居然有这

　　黎清河将人妥善地护在怀里，一刻钟后就飞到了和方奇他们约好汇合的小镇上方。

　　他瞅准了方奇留下的标识，趁四处无人，直接空中俯冲下来，一个漂亮的甩尾，从窗户进跳了屋内。

　　方奇正在客栈内焦急地等着黎清河的消息，突见一花脸之人抱了一人跳进来，差点要拔剑相对。

　　待看清来人是黎清河时，方奇松了口气，未看清他怀中之人相貌，只隐隐看到轮廓精致是个美人，惊讶之下嘴巴顿时张成圆形：“大师兄，你怎么干起采花贼的勾当！”

　　黎清河呸道：“看清了，这是个男人！”

　　方奇更惊了，退后半步，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你居然有这种癖好！”

　　……可闭嘴吧你！黎清河莫名不敢看怀中人的表情，低声道：“别胡扯了，关好窗户设个结界，拿伤药来！”

　　方奇虽然嘴贱，人还是十分靠谱，立刻帮着把人扶到床上，拿来了一堆瓶罐。他身上还穿着门派服饰，年轻人瞄了他两眼，忽然开口，声音清清冷冷：“霄云派？”

　　方奇有些拿不准地瞄了眼黎清河，后者点点头。

　　年轻人客气问道：“请问贵派如今是哪位……前辈执掌门位？”

　　“吕成乔。”黎清河扯过条毛巾一边擦脸一边毫不犹豫地报上师父名讳。

　　年轻人微微垂眼，似是在思考什么，最终抬眼，露出一个虚弱的笑：“承蒙关照，不胜感激。”

　　黎清河扔下毛巾道：“别客气，你哪受伤了？用不用上点药？”

　　年轻人摇摇头：“无妨。”

　　方奇撇撇嘴，小美人戒心还挺大。

　　黎清河却不介意，道：“方才我好像听他们说，你似乎中了什么手段，三个时辰后会发作？”

　　年轻人迟疑了一下，伸出手腕，只见两只手腕上都有一颗细微的紫色光点，细看之下，就会发现那不是光点，而是两颗钉子，钉入了他的灵脉！

　　“魔族的蚀骨魂钉。”他冷淡道，抬手指指，“头顶也有一颗。”

　　蚀骨魂钉，不仅能封住修灵者灵力，发作之时，还能让人如万蚁噬骨，生不如死。

　　黎清河伸出手去触碰那魂钉，碰到他手腕后又突觉此举不妥，抬眼望向他。

　　年轻人语气平静：“没用的，除非是九阶修灵者，或者……”

　　“嗤”的一声响，黎清河手中的魂钉从灵脉中飞出，碎成一缕青烟消散在空中。

　　“……”

　　一时间三双眼睛面面相觑，黎清河疑惑道：“或者什么？”

　　年轻人的脸又白了几分，压下眼底的疑惑，淡淡摇头，把“魔族之人”四个字咽下，默默又抬了另一只手递给他。

　　黎清河伸手轻轻一拔，果然又是“嗤”的一声。但是头顶百汇穴的那枚魂钉，他就没有办法了。

　　“这样也可以？”方奇难以置信。

　　“……”黎清河有点不确定道，“难道是我天赋异禀？”

　　*

　　修灵者的灵力修炼分为九阶，每一阶的突破都异常艰难，很多寻常修灵者终其一生就在三、四阶里面打转。

　　黎清河天资过人，年纪轻轻就到了第六阶。方奇略逊一筹，但也稳扎稳打，一年内突破至五阶不成问题。要知道，七阶以上就是长老级水平了，在整个修灵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也是他和方奇难免张扬的原因。

　　不过有些奇怪的是，黎清河现在是六阶上水平，却一直难以突破到第七阶，总是在最后关头失败，而且失败的原因说不清道不明，令人十分疑惑。就连吕掌门查遍典籍也束手无策。

　　黎清河也没有办法，只好把此事扔在脑后，该吃吃该喝喝。好在六阶实力在年轻弟子中已足够出色，除了方奇和吕掌门，其余人也并不知他卡在此阶的事情。

　　*

　　明明刚才听见年轻人说需要九阶修灵者才能拔出的魂钉，这会就在黎清河手下解决了两个。

　　这魂钉拔的莫名其妙，只是看年轻人一张脸惨白如纸，鬓角渗出薄汗，显然拔出魂钉也十分痛苦，便没人顾上提及，只听他强自镇定道：“劳驾，我想调息片刻。”

　　黎清河了然点头，和方奇关门，哦不，关窗出去，坐到了屋檐上。

　　共修是修灵界大事，这里虽然距离落华山仍有二十余里，但街上人已经明显多起来。

　　落华山地处南方，周围河流众多，四月又是春色正浓的季节，红花翠柳青色漫堤，一派烟雨温柔乡的水墨美景。

　　从屋顶看去，晚霞悠悠，拱桥弯弯，河水泛彩，美不胜收。

　　方奇这才有机会低声问道：“大师兄，这是什么人？”

　　黎清河把刚才他的经历详细说了。但是不知为何，他并没有提及那些人如何议论这年轻人，好像仅是说一说，就是对他的亵渎似的。

　　方奇听后沉默片刻，掷地有声地下了结论：“色令智昏。”

　　黎清河面无表情：“一派胡言。”

　　“呵呵。”方奇冷冷道，“说这话你的良心不会痛吗？当初师父收小师弟时，在两个资质差不多的小孩间犹豫，问你时你毫不犹豫选了祁彬，说这小崽子更好看点。所以你就是看他好看才救人的！”

　　“我不记得这事。”黎清河面不改色，“我只是看他有点面熟。你不觉得吗？”

　　方奇斩钉截铁：“并不。”

　　黎清河许久没说话，方奇扭头望向他，发现他似乎在沉思什么，半晌嘀咕道：“我是真觉得有点眼熟啊，好像在哪见过似的。”

　　方奇无语翻了个白眼，片刻后问道：“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这个问题包含许多方面，这个人怎么办，他们怎么办，共修怎么办，发现的那处地方怎么办。

　　黎清河其实也没想好，挠挠头正犯愁，只听“吱呀”一声，是窗户开了个缝，然后再无动静。

　　明白了，年轻人调息完毕，两人可以进去了……

　　那年轻人现在的脸色已比刚才好了一些，衣服发型都整理过，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无悲无喜的样子。他见两人进来，站直身子抱拳道：“在下慕阳，多谢二位兄台搭救。”

　　黎清河和方奇也报上自己姓名。

　　慕阳一双眼珠乌黑如琉璃，目光清澈面色平静：“原来是黎兄和方兄，久仰大名，今日一见，足慰平生。”

　　黎清河隐隐感觉他的措辞有点奇怪，不过也并未多想。三人分别坐下，慕阳简单讲述了一番。

　　他虽话不多，但是言简意赅，寥寥几句便说清楚。但是黎清河和方奇却满目震惊，回神良久，感觉到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

　　贡澜山区封印魔王真灵的阵法出了问题，但是发现此事的凌雪派却秘而不宣，还趁机突破结界进到山中取出了魔物。慕阳得知此事，独自追查，发现他们在酝酿阴谋，正探查时却不慎被抓，直到被黎清河救出。

　　方奇呆坐着喃喃道：“魔王真灵重现于世……他们要与整个修灵界为敌吗？”

　　黎清河也是眉头紧蹙，默然不语。半晌，他忽然问道：“方才我在那结界中，并未发现任何和凌雪派有关的标记，你怎知是凌雪派的人？”

　　其实他逃出后与那青年对峙时，虽然对方刻意隐瞒，但他还是隐隐感到了剑上传来的凌雪派“踏雪无痕”心法，听慕阳如此说，已信了大半。

　　慕阳道：“我见到了承光长老。”

　　承光长老？

　　黎清河知道此人，凌雪派大长老之一，八阶修灵者，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外貌约莫四十来岁，但其实年纪比自家师父还大，活了已有数百岁。

　　承光长老平日沉默寡言，为人阴鸷冷漠，不仅游虚派本门弟子不敢和他多说话，各个门派的年轻弟子都怕他。

　　如果真是凌雪派暗中所为，被慕阳探知，为何没有被灭口？

　　黎清河忽然想起听见一名黑衣人曾说，“长老要留他一条命，谁敢真动他，也只能变着花样的折磨”。

　　他看着慕言低垂的眼睫和清冷的侧颜，本能不想深究这个问题，换个话题问道：“你现在打算如何？”

　　慕阳答：“回去查清阴谋，尽力阻止。”

　　黎清河拧眉：“你头上的魂钉怎么办？”

　　慕阳语气淡淡：“恢复了些灵力，忍忍便过去了。”

　　黎清河一跳而起：“你疯啦？”

　　他动作过大，碰倒了桌上的茶杯，沿桌子滚到慕阳面前掉落。说时迟那时快，在它着地前刹那，慕阳伸出手指勾了勾，空气中仿佛有根看不见的丝线扯住了茶杯，又令它平平稳稳回到了桌上。

　　黎清河扶扶茶杯，道声抱歉，又急道：“这么大个事，总得有帮手吧，其他守灵人呢？”

　　慕阳轻声道：“我希望他们是最后一道屏障。”

　　黎清河原地转了转，似是在理清思路，然后开口：“那些人已经被惊动了，你就算现在回去，也不会再发现什么。”

　　慕阳抬眼看他，那双亮的仿佛会说话的眼睛分明在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黎清河想了想，一字一句道：“你和我们一起去参加共修。”

　　方奇一个没坐稳，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如果师父知道了，会不会扒了他们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