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水妖 ...
-
五个人站在山沟里，对着一处寸草不生的石头堆面面相觑。
周翔说：“大师兄，不是说落华山地处江南富庶之地，周围城镇都十分繁华吗？”
方奇和黎清河对视一眼，想起刚刚那个喷嚏，明白过来怎么回事，顿时一阵牙疼。
被师父传到了什么鬼地方？！
好在黎清河还有点良心，记得维护一下师父的形象，勉强道：“各大门派所在地周围都有警戒结界，所以缩地术不能直接相通，要落到远一些的地方。我们先辨认一下此处是何地，再赶过去。”
此番说辞果然有用，三个小鬼不再说什么，一行人沿着蜿蜒山路绕行，转过半山腰时，突然视线开阔起来，被眼前景色惊得哇了一声。
只见山脚下是碧波万顷的一条长河，层层粼浪随风游弋，其间跳动着细碎的金色阳光，看得人心胸开阔、逸兴遄飞。岸边芦苇丛间三三两两地停着几艘渔船，再往远处看，便有村庄房屋掩在绿荫之中，一派田园怡景。
“这下有地打听了。”洛一一兴奋地说。
黎清河却微微皱起眉，觉得不太对劲。但他也没说什么，带头往山下走去。
都是修灵之人，脚程够快，不一会就到了村外。村口有几位粗衣大娘在聊着天，见有外人走近，齐齐住了嘴，好奇地打量他们。
黎清河上前一步客气笑道：“劳驾问一句，我们要去落华山，应该往哪个方向走？”
他人长得俊朗出色，又刻意收敛了气场，让大娘们顿时心生好感，凑到旁边嘀嘀咕咕地商量了一阵。她们说话声瞒不过黎清河的耳朵，但大多是方言，语速又快，他勉强听了些词，大概明白了她们在说何事。
先前那大娘给他们指着方向道：“沿着这河走就能到落华山。但那片山谷中最近有水妖出没，我们都不敢过去了，只能绕着走。”
黎清河皱起了眉：“有水妖？没有人来除妖吗？”
大娘又道：“我们村长之前派人去落华山求救了，可那些大人物们都在忙着什么事，顾不上管我们这种偏僻小地方，说要过段时间才能派人来。”
黎清河很是了解这些世家门派的作风，向来眼光都盯着大魔大妖，更何况此时大家都在为共修做准备，根本懒得搭理一个偏远渔村的事情。
黎清河想了想，干脆借了条船，眼下时间不急，坐船而下，既可以帮忙除妖，又可以让初出茅庐的师弟师妹实战历练，一举两得。
五人上船坐定，黎清河抱臂看看周翔和祁彬两人。
“？”
黎清河又看看船桨。
“……”为什么不能用符咒。
周翔祁彬没办法，撇着嘴活像地位低下受尽委屈的大丫鬟，一左一右负责划桨，最开始配合不好七扭八拐，后来渐渐摸出门道，渔船速度越来越快，像无声的利箭劈开水面，留下一圈圈渐弱的涟漪。
船已划到河中央，飞快顺流而下。村民离他们原来越远，渐渐变成了岸上的小黑点，最终彻底消失。
进了水妖出没的山谷，水面上渐渐安静起来，最后连风都静止了。一大片絮云飘过，遮住了日光，河面上顿时苍茫起来，弥漫着朦胧的雾气。
黎清河和方奇分站首尾两头，一动不动地等待着。剩下三人呈三角状警惕四望，紧张万分地等待着。
突然，黎清河眉梢一动：“来了。”
众人精神一震。
一道黑影在水下无声地接近渔船。黎清河眼神微微一凝，一只小小水妖，为何竟有这么大的魔息？！
那黑影越来越近，其余人也感受到了那不同寻常的魔息，眼见它离船头只有数米距离，几人相视看看，黎清河微微点了下头。
他和方奇蓄势待发，但先在一旁观战不语，也是为考验师弟师妹的实战功课如何。
他俩外出猎魔时，经常丧心病狂地用镇魔袋装一些妖族魔物之类的回来，扔给师弟师妹“长见识”。三小只一开始被吓得魂飞魄散尖叫连连，后来渐渐适应了这种惨无人道的训练，从一开始的符咒乱丢到后来挥剑而上，彼此间竟还能打个配合。
三个小鬼已经事先商量了对策，见师兄点头，不再多想，先齐齐把手一挥，一张事先撒好的缚妖网现了形，金光闪闪地兜住了水下那黑影。
黑影猛一翻滚，登时把水面搅得波浪涌动，露出了疑似尾鳍的部位，实在是丑陋尖利，闻所未闻。它虽没有挣脱缚妖网，却把三人拽的差点站不住。小船随着水浪摇晃不止，然后开始移动起来——被那水妖拖走了！
三个人互看一眼，祁彬和周翔抓紧了缚妖网，洛一一腾出一只手飞速撒了把符咒过去，顿时白光闪耀炸声乱响，水面溅起冲天的水花。
黎清河和方奇在摇晃的船上稳如泰山地站着，没有一滴水沾到他们身上。
那水妖明显受了伤，水下有暗红色弥漫，它开始发起狂来，拼命撞向小船——
“咣”的一声响，黎清河和方奇几乎在同时御剑而起，停留在半空中，留三人在船上踉跄而晃。
洛一一看两位师兄在半空中依然是好整以暇袖手旁观的样子，把心一横，“唰”地一声利剑出鞘，对另外两人吼道：“等它再撞来时你们拽好网！”
话音未落时水妖已横撞而来，她咬牙一跃，瘦弱的身躯像鸟一样高高飞起，扑向水怪！
“嗤”地一声，借助飞跃的力量和冲劲，长剑剑身几乎完全没入水怪的身体！
几乎是同时，水怪因为惯性撞上了小船。“咔啦”一声，小船被撞了一个缺口，开始汩汩进水。
水妖被剑刺中，发出一阵虽然音量不大，但是极其刺耳的吼叫声，随即尾鳍一翘，准备潜下水中逃跑。
周翔突然灵机一动，道：“师姐小心，我要扔‘血馒头符’了！”
黎清河和方奇听了这话，露出惨不忍睹的表情。
周翔一甩符咒，只见水妖浑身流血的伤口上，顿时凝起数个好大的血色鼓包，晶莹透亮如冰似玉，确实恰如其名，如同一个个大馒头。
只是这满身的大馒头附在水妖身上，如同一个个大疙瘩，丑上加丑，着实辣眼睛。
黎清河被这丑八怪的样子气得脑仁疼。这俩师弟就爱凑到一起鼓捣发明一些奇奇怪怪的玩意！这以食物命名的风格，不用说也是周翔的杰作。他翻个白眼：“周翔！你下次给我发明点好看的符咒！”
周翔一边拽着网一边回答：“管用就行了嘛！”
这血馒头似乎是大气泡，让水妖试了几次都无法下潜，不得不继续浮在水面。
从这个角度来说，确实管用了。
洛一一握剑扒在它身上，试图想要站起，奈何水妖身上黏滑腥臭，难以发力。她索性凝神御剑，一阵艰难努力后，长剑颤巍巍而动，一寸寸地飞了出来。
洛一一大喜，再接再厉，只听唰唰唰声不绝于耳，长剑又在水妖身上切瓜砍菜似的捅了十多次，全都扎在缚妖网的网眼中，水浪翻涌间顿时泛着缕缕暗红。
周翔祁彬顿时一阵肉疼：……师姐好凶残。
水妖受此重伤，却依然挣扎，拼命向一个方向游去。
半空中的黎清河顺着它的方向抬眼望去，眼神凝了凝，抬手说：“等下。”
大家全都停下了动作。
“前面有蹊跷，我去看一眼。”他收了缚妖网丢给方奇，“你带大家先走，咱们在镇上集合。”
方奇道：“你小心啊！”
黎清河比了个放心的手势。
洛一一跳回船上，小船一边进水一边前行，到岸边时终于艰难完成任务，光荣地沉底。四个人跳了上岸，不放心地频频回首，终于一步三回头的离去。
*
黎清河御剑而行，不紧不慢地跟着下方的水妖。
其实它已经性命难保了，但依然坚持游来，看来这边有什么东西，对它有如此大的吸引力。
水妖的速度越来越慢，河流绕进一处山谷，嶙峋怪石上，各种藤蔓植物扭曲盘虬，似乎连天光都遮住。
那水妖游进这处，便不再前进。
黎清河细细打量周围一番，并指一挥，一道劲气如利刃般劈开它的肚子。
重伤的水妖受了这一击，颤抖几下后就渐渐不动了。
黎清河顺着水流方向继续深入往前走，到了四面都是山石的一个洞中。这里如同一个巨大的、倒扣的漏斗，只有一柱光线从顶端的洞口中漏下。
他转了一圈，发现水下有异样。
他刚要下去，忽然想起了什么，飞速脱了外袍，换上一身黑衣，一边将师门的玄青色衣裳叠好收起一边嘀咕道：“把你供起来，万一有其他人，也不会暴露身份。”
然后他将包袱系紧，悄无声息入水的同时，长剑自动归鞘。
他无声无息地向下潜水，身形灵活如同一尾游鱼，速度奇快。衣物在水波中摇曳，勾勒出肌肉精悍的身体线条。
黎清河一直往下潜。河水仿佛深海般无底。水中光线极暗，他却仍然行动迅速，直到下方出现两点微弱的白光。
离得近了，那两点白光渐渐清晰，竟是石头上伸出的两座龙头雕塑，不知是何材质制成，通体莹白发光，在水中皎皎如月，一左一右，门神似的守护着中间一扇大门。那大门嵌在城墙之上，雕刻着古朴而繁复的花纹，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
黎清河轻轻伸手，大门上浮现一个金色的圆盘，上面有许多细小的符文在缓缓移动。
他知道这是暗门符文锁，对应二十八星宿，每次开锁的方式都不一样。一旦开锁失败，就会触动符文被钉在原地，不死也得受伤。
这是什么人在这里搞的？这么神秘，不像是干好事。
黎清河左右环顾一番，随即在符文上连划带点，圆盘随着他的手势不住转动，最后发出“嗡”的一声响，缓缓消失。岩石上显现出一个黝黑的洞口。
他迈步而入，黝黑的洞口好像一面无形的墙，把水隔绝在外，里面是湿润的空气。
他身上的水珠也似乎活了起来，争先恐后地往下滑落，全身上下没有留下一丝水迹，完全看不出是涉水而来。
然后，他掸掸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水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