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哥》白云泉

22、欲解开枷锁 他也并没有

　　商钊得了一个跟某著名呼吸道专家医师的学习交流机会，代表本院参加他的一个座谈会，地址在外省某市。
　　那个城市商钊没去过，但城市名却像刻在心上般近两年里念过无数遍。
　　因为，那是黎听明所在的城市。
　　午间办公室里。
　　商钊和原奕人手一桶方便面，原奕从抽屉里拿出两根火腿肠直接咬开包装往俩人面里各加了一根。
　　“我下周去参加交流会，”商钊像平时聊天一样淡然道，“你把听明地址给我吧。”
　　原奕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皱眉瞅商钊：“谁的地址？”
　　“你弟弟，”商钊吐字清晰道，“我去看看他而已。”
　　“你——”原奕心底“咻”的升起一丝邪火，“你都已经有那蛋糕店小老板了还去招惹听明？”
　　“胡说什么？”商钊冷脸反驳，“我跟尹恒飞只是朋友。”
　　“朋友？”原奕将叉子一扔，刚好瞅见门外经过一个实习生，立马叫住他，那实习生曾经明确表示过支持同性恋，甚至愿意为了合法化手持彩虹旗上街游行，尽管他本人是个直男。
　　“你，进来！”
　　实习生抱着一摞资料走进来，恭敬有礼的打招呼：“原医生，商医生！”
　　“我问你，”原奕直白道，“你见过给商医生送蛋糕那个年轻人没有？”
　　实习生还真撞见过，于是诚实点头。
　　“说，你觉得他们俩什么关系？”
　　呃……
　　实习生有点傻眼，这种问题……
　　商钊一副吃白水蛋噎着的表情看原奕。
　　“快说。”原奕有点不耐烦。
　　实习生不敢肯定的说：“朋……友吧。”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原奕冷冷道，“再说一遍。”
　　实习生一番心里挣扎后还是实话说了：“那什么，我觉得，只是我个人的感觉哈，商医生您别往心里去，”在原奕咄咄逼人的目光下他弱弱朝商钊道，“那人应该喜欢商医生您吧？”
　　“好了，”原奕不做解释直接赶人，“去忙你的吧。”
　　实习生转过身扁着嘴离开，果然，都说原医生脾气大还古怪，见识了见识了。
　　“但凡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原奕一回头就道，“我不计较你和听明以前那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你非要找男生我也管不了，找谁都行，别再拉听明下水了。”
　　“我就是告诉你一声，”商钊叉起一口面，吹了吹才说，“我可以自己打给他。”
　　“商钊你到底要干什么？”原奕突然提高音量，“你放过他行不行？”
　　“你以为我想干什么，”商钊抬眸对上他怫然不悦的双眼，“只说去看看他你为什么这么大反应？还是说，你觉得我跟他一见面就能让他跟我走，你忘了是他先提出分手的吗？”
　　“那你为什么现在突然要去看他？”原奕反问，“为什么是这个时候？”
　　“他应该快回来了吧？”商钊不答反问，“调遣期再过三个月也满了，到时他回来总有见上面的时候，你何必在意我为什么这时候去，早点晚点有什么区别？”
　　“他不会回来，”原奕听他这么说反而冷静下来，在商钊赫然变得凌厉的眼神中道，“他自己说的，要在那边长期发展。”
　　就像一瞬间从秋高气爽无缝转入滴水成冰的寒冬腊月，商钊觉得浑身血液都凝成了冰。
　　许久后他才道：“那你还拦什么？”
　　这一年多来原奕在同性恋这事上的看法其实是有改变的，为了自家弟弟和最好朋友，他尝试着去了解去接受。
　　他上网查资料看有关新闻也看相关影视剧，犹记得在网上看到有人推荐同志亦凡人，初时见这名字挺有那个意思，结果一打开被尺度吓得把怀里的猫都给丢了出去。
　　那猫是咋回事呢，自然不是他养的，显然，是女朋友小豆杉的宠物。
　　BTW ，小豆杉也是支持的，她爱看小说，耽美看了不少，时常为主人公的绝美爱情流泪。
　　如此这般，原奕心里的坚石更是松动了不少。
　　可就算这样他也不愿意看见黎听明踏入那个圈子，因为他明明亲眼目睹他从小异性环绕深受女孩喜欢，也见过他和女孩儿交往。
　　如果一个人可以过上普通平凡的小生活，又为何要自作孽去找罪受？
　　所以他一听商钊要去见他就担心俩人可能会旧情复燃，因为他很清楚，这两个人天各一方过了这么久都没放下。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黎听明在分开以后反而更沉入其中，别说交女朋友，就是朋友都懒得交了，好像把自己关在一个牢笼里，终日难见阳光。
　　在告诉他商钊有了新朋友尹恒飞，大概要重新开始的时候手机里的人沉默了很久，最后一声不吭挂了电话，而且从那之后又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愿意和自己多说话。
　　任性又别扭，可到最后又能怎么样，人始终要成长，该放下的就得放，总这么挂在心里迟早会魔怔。
　　几句对话让商钊没了胃口，他直接起身离开办公室。
　　如果黎听明真那么打算，那就只能说明这个人他等不回来了。
　　是的，他还抱着一丝希望等他回来能有什么变数。
　　既如此，去见最后一面，给自己的心道个别，从此真的就一别两宽了。
　　.
　　一月中旬，农历腊月，又是最冷的时候。
　　去的那座城市更冷，在没有暖气的室外能把人冻得瑟瑟发抖。
　　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夜幕初上的城市，江边两排霓虹灯组成一条璀璨的光带倒映在商钊眸中，光点跳动，看得见却摸不到。
　　手机就放在一旁的桌面上，屏幕暗下去前，页面停留在通讯录里，列表第一是黎听明那个一年多都不曾拨出过的号码。
　　打给他之前商钊都不确定他是不是换了号码。
　　心情忐忑的点击拨号，在几秒后听到手机里传来一声“嘟——”才暗暗松了口气。
　　黎听明接到他的电话很意外，语气里是藏不住的讶异，甚至有点语无伦次。
　　“商哥？真是你！”
　　“你来这儿了？什么时候？”
　　“你怎么会过来？不，我是说你怎么会有空？”
　　“想见我？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什么酒店？逸泰，好，好，那我……我这就，等会，大概半小时，我开车过去。”
　　挂完电话已经十分钟了，商钊就这样在窗前一动不动站了十分钟。
　　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可他不顾外面天寒地冻，披上外套就下楼到一个喷泉池旁，站在灯光映照下五彩纷呈的水帘前面。
　　黎听明到达后入眼的画面就是一个身着黑色长款大衣双手插兜的男子站在此起彼伏的水柱之下，挺拔如松柏，面容瘦削，白皙冷峻，五彩灯光倒映在他如墨深瞳中，更显孤独倔强。
　　而在商钊看来，脚蹬白色休闲鞋，白色毛衣配牛仔裤，外搭枣红色外套的黎听明款步走来时给他产生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像幻觉，似臆想。
　　他一步步走近，过往那些深埋的回忆冲破牢笼汹涌而出，画面不停变换，初见游泳爬山拥吻搂抱……
　　记忆里褪了色的画面在见到他的一瞬间就像被注入新鲜活力般全都醒了过来，争相跳出脑海飞向上空，最后再齐聚一起汇成一道七彩的光打在他身上，一瞬间恍若世间只余他一人。
　　黎听明走到商钊面前两步远的距离停下，两人相视无言，不到一分钟却像已经经历了几轮斗转星移。
　　“商哥，”还是黎听明先开了口，他第一句就是，“你吃饭了吗？”
　　一句太接地气的话把商钊从灵魂游离的状态拉回了现实，他好像听见自己轻轻笑出了声，回答他：“没有。”
　　黎听明往他面前靠近一步：“那上车吗？我请你吃饭。”
　　“好。”商钊听见自己这么说，“不过我不想去外面，想吃你做的饭，就当我向你讨个生日礼物。”
　　黎听明惊疑：“今天你生日？”
　　商钊回以一个清浅笑容。
　　既然是商钊生日，黎听明不敢马虎，带他去了公寓附近的一家大超市买菜。
　　商钊安静跟在他身侧，对他选择买什么完全没意见，一圈下来，购物车放满了。
　　之前的两个月时间相处，黎听明还没来得及搞清楚商钊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在这里他也不给意见全由自己做主，索性就都买了。
　　薯片饼干巧克力坚果，零食就占了一大半。
　　黎听明领他进自己租住的公寓。
　　“商哥，饿了你就先吃点零食垫垫，”黎听明脱外套挽袖子走进小厨房，“我很快就好。”
　　大冷天的他没打算炒菜，而是弄一个小火锅。
　　商钊站在这个三十平米的小公寓里，看着属于黎听明的一切。
　　墙角放着一副哑铃和一个腹肌轮。
　　其他陈设就是床电视沙发书桌书架，隔着玻璃墙看见他的床上散落着几件衣服，身后的沙发上则放着一叠资料，书架各种书籍整齐摆放，桌上的电脑还开着，屏保壁纸一张一张自行变换，电脑前是成摞的工作资料，主机□□闪烁。
　　商钊不经意的一瞥，看见了主机上插着的U盘，蓝心锆石漾着清冷的光。
　　那是自己送给他的临别礼物。
　　商钊坐上转椅，指腹抚上U盘，内心一阵波动流过。
　　小厨房里传来阵阵哗啦水声和锅碗瓢盆的叮当声。
　　商钊回头望去，看见黎听明忙碌认真的背影，余光里还瞧见上边柜子中成箱的速食品和方便面。
　　再看黎听明，他比记忆中瘦了许多，腰更细了，头发也长了些。
　　这里每个角落都看不出有第二个人生活过的痕迹，说明黎听明独自一人，没有谈恋爱，严谨点说，他应该没有带人来过这里。
　　他也并没有把自己照顾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