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哥》白云泉

20、结交新朋友 我叫尹恒飞

　　这天，商钊很晚才从医院出来，他做了个小儿食管瘘的手术。
　　从地下车库开车到大路上，入眼就几部来往车辆，甚少行人出没，毕竟都凌晨一点多了。
　　经过一公园外墙路段时，看见一个走路摇摇晃晃的年轻人，想起附近有家酒吧，估计是喝多了。
　　商钊继续开车，在与那人拉开一段距离后突然在后视镜中看到他莫名的一头栽倒在地上。
　　他放缓车速，却半天没瞧见那人有自己爬起来的迹象。
　　把车倒了回去，下车查看情况。
　　年轻人是面朝下扑倒的，商钊叫了几声没得到回应就小心的将他翻过身来，这才发现他身上并无酒味，不是醉倒的，而且他脸色发青手脚僵硬，还没有心跳。
　　这是骤停了，商钊立即开始做心肺复苏。
　　此时夜色正浓，四周静谧无声，一轮弯月悬挂天际，玉兰路灯白光透过绿化带上的香樟树打下斑驳光影。
　　连续劳累了十七八个小时的商钊挂着两黑眼圈，头发略微凌乱，脸颊瘦削，线条不似往日柔和，唇角紧抿稍显凌厉。
　　他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真正开心的笑过了，近两年下来，磨得他形象气质都渐渐发生了变化，终日与他相处的医生护士们不曾发觉，只当是岁月留下的痕迹，就连杜宇康都是这么认为的。
　　只有原奕知道不是。
　　跪在冷硬地上的膝盖磨到发疼之后，年轻人终于恢复了心跳，商钊长吁一口气，一滴汗自额头滴落在年轻人脖子上。
　　他坐在一旁地上，打电话让救护车过来。
　　这种事对他来说小事一桩，身为医生救死扶伤乃分内之事，这一次所救的只是他无数病人中的其中一个而已。
　　一个星期后。
　　“商医生，下班了，一起走吗？”说话的是来这里两年，院长高薪聘请而来的程露医生。
　　商钊转头对她轻轻一笑：“你先走吧，我看看田小橙的情况再走。”
　　田小橙几天前做了肝移植手术，目前还在重症病房观察着。
　　确认情况稳定后商钊才收拾了东西离开医院，刚走到大门口，坐在外边长椅上的一名年轻人便小跑过来，神情颇为激动道：“商医生，总算等到你下班了。”
　　商钊上下打量他一眼：“你是？”
　　此人一身牛仔裤配白T，外搭格子衬衣，发型经过精心打理，剑眉星目薄唇微启，挺中看一人。
　　“尹恒飞，”小伙子嘴角高翘，朗声道，“我叫尹恒飞，幸亏那天你经过救了我，就是蓝湖公园那边，还记得吗？”
　　商钊：“……”他这才想起来是那天夜里心脏骤停晕厥的那个人，现在好了精神饱满神采奕奕的，跟那天仿似两个人。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想请你吃饭，”尹恒飞眼含期待，害怕被拒绝又急忙道，“没别的意思，就是表达一下我的感谢之情。”
　　“不用了，”商钊果然不做犹豫的拒绝，“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你不用放心上。”他说这话时没停住脚步，大步往外走。
　　“就吃个便饭，”尹恒飞立马跟上，“总要吃饭的嘛，南街那边有一家馆子，味道特别好，真的，开了没多久，你天天忙不一定去过，去尝尝呗。”
　　商钊摇摇头：“不用，你别跟着我了，我还有事。”
　　一听他有事，尹恒飞识趣道：“那我明天再来等你下班。”
　　商钊顿住脚步，细看了他一眼。
　　尹恒飞是个敏锐的人，立即感觉到了商钊隐含的不悦，可他不是轻易放弃的人，所以马上弃了那套纠缠人的招数，垂下眼帘，用低落可怜的语气道：“我真的只想请你吃个饭而已，那天……其实我平时都一个人，没有朋友，也没什么亲人，逢年过节都没地儿可去，要不是你，我真的就完蛋了，都不一定有人帮我收个尸。”
　　商钊看着他，眸色深深。
　　“对不起，”尹恒飞又道，“是我唐突了，如果你不想去，那我就不打扰——”
　　“明天吧，我今天真有事。”商钊打断他，“明晚七点。”
　　“啊？”尹恒飞好似没反应过来，愣了愣，少顷扬起眉梢，“好，那我明天开车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开车过去。”商钊往停车场走去，“在南街什么地方？”
　　“就在百货大楼旁边。”尹恒飞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飞扬情绪，边走边介绍餐厅和菜式。
　　有一就有二，这点尹恒飞做到了。
　　商钊也不知怎的，觉得和这人相处挺舒服的，能聊得来，所以尹恒飞第二次邀他吃饭没拒绝，一来二去就成了朋友。
　　尹恒飞性格并不孤僻，缺乏朋友只是因为初来此地，至于家中亲人，父母早逝，少时寄居在叔伯家中，所以个性比较敏感，察言观色的本领炉火纯青。
　　虽然尹恒飞不管外貌性格还是气质都与心底深处那个人完全不一样，但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样子总能触动他的某根弦，偶尔记忆就猝不及防的闪现在眼前。
　　尹恒飞不太会煮饭做菜，但做甜品蛋糕很有一手，他用父母给他留下的保险金开了一家蛋糕店，每次来见商钊都会带来亲手做的蛋糕，还特意为他少放糖。
　　他一直叫商钊“商医生”，商钊觉得在外面总这么叫不合适，让他叫名字，尹恒飞当时就问了句“能叫你一声哥吗”，商钊没反对，他便也是商哥商哥的叫。
　　说来叫他商哥的人在此之前也不止黎听明一人，但尹恒飞每次一开口勾起他回忆的都只有黎听明，会想起黎听明叫自己时，开心或不开心从尾音里都能听出来。
　　“商哥～下班了吗？”
　　“商哥～想吃蟹肉煲吗？”
　　“商哥～一起去爬山。”
　　“商哥～”
　　……
　　“商哥～我很想你～”
　　明明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这种想起来就心痛的感觉，这些日子因为尹恒飞像碰到了某个封闭记忆的按钮，那些过往又开始一点一点往外涌。
　　“商哥，今天这个水晶冻怎么样？口感如何？”尹恒飞托腮坐他面前。
　　商钊点点头：“还不错，”顿了顿道，“你以后别叫商哥了，叫钊哥吧。”
　　“？”尹恒飞微挑眉毛看他，“为啥？”
　　商钊拿纸巾擦了擦唇角，淡淡道：“不为什么。”
　　尹恒飞很顺从的叫了句：“钊哥。”
　　“商…钊哥，”尹恒飞说，“我参加了一个糕点制作比赛，总决赛在这个周三晚上。”
　　商钊见他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猜测道：“是想让我去给你加油吗？”
　　尹恒飞扬起嘴角，讨好的笑道：“如果你有时间的话。”
　　商钊想了想：“周三我目前倒没手术安排，也不用值班，不出意外应该是有空的。”
　　“那你会去咯？”尹恒飞双眸发光，喜悦直飞上眉梢。
　　“不一定，”商钊不敢打包票，只说，“我尽量。”
　　之后的周三早上，尹恒飞一早就发了信息，告诉商钊具体时间和地点。
　　上午门诊，大多都是季节毛病，入了冬孩子特别容易感冒发烧，桌上的等待病例撂了厚厚一摞。
　　戴着口罩的商医生，露着光洁饱满的额头，一双眼眸沉静如水，冷静又耐心的诊治完一个又一个，好不容易结束门诊工作，傍晚所属住院部又入住了两个肺炎患者、一位烫伤患者和一名需要尽快手术的患者。
　　一忙起来，商钊就忘了时间。
　　“商医生，你还不去吃饭吗？”说话的是程露医生。
　　“马上就去，”商钊合上病例本，随口问了句，“现在几点了？”
　　程露看了眼手表：“都快八点了。”
　　“什么？”商钊立马放下病例本，匆匆对程露说一句“我先走，这里交给你”就拔腿往外跑。
　　尹恒飞的糕点比赛七点半开始，但他说过他的出场顺序靠后，大概会在八点半左右，从医院赶到他那边的酒店不堵车最少也得二十分钟。
　　等他赶到现场，尹恒飞已经在场上了，糕点做到一半，一双眼睛时不时在众多观众中逡巡一遍，一次次寻找那个人。
　　所以商钊入场的一瞬间就被他捕捉到了，一见到人尹恒飞眼中的焦急浮躁登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双眸泛光惊喜难掩。
　　他旁若无人朝商钊明灿一笑，像对着黎明初升的朝阳，笑容感染了场上不少观众，给商钊引来许多好奇视线。
　　商钊只得做了个手势让他好好发挥，随后安静的坐在最后一排观看。
　　尹恒飞那一组结之后后又上了一组，再就是评选阶段，最后宣布名次。
　　他悄悄凑在商钊耳边满腹信心道：“我觉得我能进前三甲。”
　　“好，”商钊浅笑道，“要是进了我请你吃大餐。”
　　尹恒飞说：“我想要一个别的奖励。”
　　商钊没多想，点头爽快道：“好。”
　　一波优秀奖宣布过后，终于到了全场最期待的前三甲名单。
　　“获得季军的是——”主持人卖了个关子，目光在场上所有人面上掠过，朗声道，“恭喜程记，恭喜程穆棠先生。”
　　掌声响起，程穆棠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向领奖台，浑圆肚子极为抢镜。
　　“接下来宣布本次大赛的亚军获得者——”在昂扬的背景音乐中主持人说了一段对获奖糕点的形容。
　　尹恒飞双手紧张的攥紧衣角，听完形容面露失望，那不是自己的作品。
　　他对冠军没信心，如果亚军季军都不是基本等于落选了，一时间心中极为失落。
　　商钊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伸手轻轻拍了拍他后背。
　　“恭喜曾露娜！”主持人大声宣布，伴随着阵阵欢呼声和掌声。
　　“最后，让我们看看最让人期待的冠军将会花落谁家？”主持人调皮的采访前排的几位观众，“你们猜会是谁？”
　　观众猜谁的都有，有人提到了甜妃糕点。
　　主持人又卖了好长一段关子，吊足了大家胃口，在所有人的期待中用超大声调宣布：“恭喜甜妃糕点！”
　　尹恒飞震惊的睁圆了双眼。
　　在他难以置信中主持人继续大声道，“恭喜尹恒飞先生获得本次大赛的冠军！”
　　现场掌声雷动，尹恒飞仿佛被掌声和欢呼震得失聪般一脸懵逼，商钊拍了他一下才把他从震惊中拉回神来。
　　顾不上上台领奖，回过神的瞬间他立马转身抱住商钊。
　　“我居然是冠军！”他伏在商钊耳侧，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
　　“对，你是冠军，恭喜你，”商钊催促道，“大家都等着你上台领奖呢，快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