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哥》白云泉

19、深埋于心底 时间能冲淡

　　在外婆家待了一个多星期，商钊跟着不听劝非要下地的年迈外婆种豆子种辣椒，也跟大舅一起去养殖场帮了忙，还跟叶扬上山挖兰花下水库钓鱼，在家里则陪着表侄女玩游戏看动画片，还教会了全家人海姆立克急救法和紧急心肺复苏术。
　　最后走的时候外婆整了两大袋土特产，表侄女抱着他的腿哭唧唧，大舅拍肩膀让他常来，叶扬揽着他声称过段时间要去找他玩，被媳妇儿扯了一把：“人家回去上班忙着呢，别给人添乱。”
　　商钊大包小包的让叶扬送到高铁站，挥手告别前叶扬对他说：“其实我能看出来你这趟来有心事，估摸着也就是感情那点事，想开点，天下何处无芳草嘛！”
　　商钊勉强笑了笑。
　　叶扬又说，“像你这么优秀的人才，追你的人都得排成几个连，千万别为了某棵歪脖子树封闭自己，不值当。”
　　商钊又无奈的笑：“行，知道了。”
　　回去后，趁着还有几天假期，好好搞了一次大扫除，给自己衣柜添了几套新衣服，里里外外也算是整理了一番自己的感情，不管是深埋心底还是努力去忘记，总要有一个新的开始。
　　最后他约原奕杜宇康一起出来吃饭。
　　杜宇康浑然不知一个多月不见的日子里发生了什么，以为商钊是攒了年假回乡探亲，见面就问乡下好不好玩，还让商钊有机会带他去见识见识。
　　原奕吧，心情很复杂，觉得是因为自己让朋友弟弟两头难受，不想失去任何一方又担心失去，所以这些日子很是惴惴不安。黎听明是自己弟弟没什么隔夜仇，虽说这段时间几乎完全不和自己联系让他很糟心，商钊也是，朋友之间跟隔了一条河似的有了距离。可倘若时光倒流的话，他又觉得自己依然不能容许他们两人在一起，还是要做那棒打鸳鸯…鸳鸳的恶人，这两人凑一起不是冤孽又是甚！
　　商钊没在饭桌上提及有关黎听明任何事，原奕自然也不会说，所以一餐饭下来表面上仍旧像从前一样。
　　直到饭后杜宇康开车先走，他和原奕又去了一个清吧。
　　“你还要去分院吗？”原奕问他。
　　商钊喝了口啤酒：“原本是非去不可，现在倒觉得无所谓了，在哪儿都一样。”
　　“能走的出来么？”原奕担忧道，“不会像上一个那样十年都走不出来吧？”
　　商钊哼笑，白眼都懒得翻一个：“怎么，走不出来你负责吗？”
　　原奕语塞。
　　“我没怪你，原奕，”商钊认真道，“这段时间我认真想过，我跟他之间不管你有没有介入结局都是一样的，是我把一切都想的太美好了，活了这么多年还这么天真，不应该。”
　　原奕转着酒杯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也从未想到，有朝一日会成为他们俩之间的恶人。
　　“他去那边过的怎么样？”商钊做不到完全不问。
　　“不清楚，”原奕头疼的抓抓头发，“我打电话他不接，但他会跟父母联系，我旁敲侧击的了解了一下，还行吧，你不用担心，过好自己就行。”
　　尽管是被分手，但商钊依然希望他过得好，过上他想要的生活。
　　“改天一起去跑五十圈吧。”商钊说。
　　这是两人之间的约定，以前只要出现了什么嫌隙误会或者有了矛盾就会一起跑圈，类同于相逢一笑泯恩仇的江湖感吧，还依照事情大小决定圈数，五十圈已经算大事了，一般二十圈就能解决。
　　“好。”原奕点头。
　　他们之间不会因为黎听明做不成朋友。
　　生活表面上回到了从前，两点一线，医院和家，不，只能算房子，那就是个睡觉的地方。
　　儿科多了个医生，但商钊反而变得比以前更忙碌，醉心工作不想其他，偶有空闲就跑健身房锻炼或者一个人打打壁球，回家看书看影视剧，基本没其他娱乐，同事邀请聚餐唱歌一般都婉拒了，心里面有一股年过三十无心娱乐的沧桑感。
　　不仅如此，他还偶会走神，有一次和杜宇康一起喝咖啡，在杜宇康起身接电话的时间里一直盯着一个地方看，导致坐角落的一名小男生产生了误会，在两人走时男生偷偷往他手心塞了一张纸条。
　　彼时他不知道什么情况，在小男生匆忙跑开后当着杜宇康的面把纸条打开了。
　　上面是一个电话号码，还写着“随时打给我”几个字。
　　商钊一脸莫名，杜宇康表情从“？”变成“！”，他惊疑道：“我没看错的话刚才那个是男的吧？”
　　商钊嘴角一阵轻微抽搐，不说别的，他连那男生长什么样都没看到，只瞟到一个迅速跑开的背影。
　　纸条他没有当场处理，随手就塞进口袋，后来一忙也就忘了，直到洗衣服的时候才摸出来，看着那串号码摇摇头，撕碎了丢进垃圾桶。
　　人都说新感情是治愈上一段情伤的最好良药，可他还没这种想法，而且给号码也不是什么恋爱的开始，很显然，这就是约/炮。
　　只是这样的一个小插曲又让他想起了黎听明。
　　黎听明已然走了几个月，走后便杳无音讯。
　　两人没有互删微信和号码，也没有屏蔽对方，只是都不愿在社交平台上发表内容了。
　　这几个月里，他没有去看黎听明是否发了新视频，如今想起来，几番犹豫之下还是打开了那个网站，搜索再点击确认，页面打开的一两秒里，他的心难以抑制的提了起来。
　　但，可惜，黎听明并没有更新发表新视频。
　　一颗心落了下去。
　　虽然不愿意承认，可他知道自己有多希望能听到他的消息或看到他发表近况，哪怕只是一句话，也能大概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对着电脑页面，商钊自嘲一笑，早从分手那时候起就应该知道，黎听明这个人做事绝，说分就分绝不拖泥带水，又岂会给人半点希望？
　　罢了。
　　关了页面，去客厅打开电视，想要找部喜剧看看，却点到了惊悚一栏，智能电视上瞬间跳出诸多恐怖片，光看封面没什么吓人的，但贞子一样的女鬼让商钊一瞬间就想起和黎听明的鬼屋之行。
　　无孔不入的回忆像非法入室的歹徒一样扼住了商钊咽喉，将他这几个月来所积压的所有情绪一下成倍放大，转而变成无边怨恨，他当即一甩手就把遥控器摔了出去，“啪”一声，遥控器摔成了两半，电池一左一右在地上骨碌碌的转。
　　·
　　入秋了，很快就要迎来中秋国庆双节，这一年，两个节日只相隔一天，不仅节日相连，杜宇康的大婚日子也选在了国庆。
　　那是商钊第一次撞见黎听明给原奕打电话。
　　原奕瞄一眼商钊，大概脑中天人交战了一番，最终没避开他。
　　“什么？国庆没空，我不是跟你说了阿杜结婚吗？”原奕双眉一挑，“你要干什么去？”
　　商钊没停下揉肩膀的手，面上无波无澜，心里巨浪滔天。
　　少顷又听原奕道，“你朋友也结婚？同一天？”
　　商钊无意识的收紧了下巴。
　　最后原奕懒得再说了：“行行行，那你回去，正好也回去看看爸妈。”
　　简短几句，就结束了对话。
　　此后连续一年多，黎听明没再回过这个城市，也不曾联系过商钊，两人的名字互相躺在对方的通讯录里，变成了冰冷的汉字。
　　时间能冲淡一切，关于那些过往，商钊自以为已经渐渐遗忘或深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