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哥》白云泉

17、与君相别离 我想听你说

　　院长办公室。
　　“商钊，你来的正好，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院长眉开眼笑道，“那个程露医生答应来咱们医院了。”
　　程露，是重金聘请来的儿科医生。
　　“好，”商钊顺势接道，“我今天来是要跟您申请调去分院。”
　　“什么？”院长一听忙摆手，“这怎么能行？我就是看你太累了特意花了老大心思去请来一个帮手，这人还没来呢你就想走，不行不行。”
　　不等商钊回答，院长又说，“再说了，分院那边有医生啊！”
　　“就一个而已，”商钊平静道，“稍微有点难度的手术都让病人去别的医院。”
　　“那也比不上这边，”院长不想跟他辩，“不行啊，我不批准。”
　　他细看了商钊一会，“你最近这状态都不太行，这黑眼圈，这瘦的，怎么了？”
　　“我没事。”商钊淡淡道，“工作一直都这样，您也知道的。”
　　“我知道你辛苦，”院长退一步道，“你看这样行不行，放你假，长假，最多一个月，放完假回来可别再提去分院的事，那边人员我会想办法解决，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儿。”
　　两人暂时达不成统一意见，一个坚持要去，一个死活不让。
　　暂且搁置，但假期还是批了，商钊得了二十天的休息时间。
　　这些年忙的像陀螺，他从没抽出时间去旅游一趟，想着打包行李去外面世界走一走。
　　但他想去分院的事很快传了出去，原奕也收到了消息。
　　原奕得知的时候心情很复杂，他猜测这决定应该和黎听明有关，不曾听弟弟说起，就觉得黎听明这几天情绪很低落，不爱说话，时常坐书房或把自己关房间。
　　一直想让他们有个了结的原奕，在真正看到两人都难过又觉得很不是滋味。
　　他去找商钊，还是得问问是什么想法。
　　两人在走廊里遇到，彼时走廊上没有他人。
　　商钊看他一眼，哼笑一声，笑容满是苦涩与嘲讽，他说：“你现在满意了吧？”
　　黎听明要走的事还没告诉原奕，所以原奕听这话以为是他要离开黎听明。
　　“你也不用为了这事离开这儿，”原奕劝道，“去那个小城市人生地不熟也没朋友，离你老家还更远……”
　　商钊不想听他说这些，转身推开办公室，把他直接关在外面。
　　等晚上原奕回到家里，看见黎听明在收拾行李。
　　“出差吗？”原奕没多想。
　　“哥，”黎听明坐在行李箱上，认真对他道，“我要调到分公司了，下个星期走。”
　　“什么？”原奕登时睁大双眼，脱口而出，“你也要走？”
　　“也？”黎听明捕捉到关键词，“还有谁要走？”
　　“不是，”原奕一时搞错重点，他愕然道，“这种事你不用跟我商量一下吗？还有，你要去多久？”
　　“计划是两年，”黎听明摆出一副跟你商量个屁的表情，“也说不准，万一发展的好以后就留在那边了，那城市也不错，适合定居。”
　　原奕：“……你跟爸妈说了吗？”
　　“说了，”黎听明说，“昨天晚上视频说的很具体了，他们没反对，就是怕你一个人孤单，所以以后你照顾好自己吧。”
　　“你——”原奕扶额，“你考虑清楚没有？”
　　“再清楚不过了，”黎听明站起来继续收拾，想到一事又道，“走之前你把小豆杉叫家里来吃个饭吧，要不然就得等我回来，下个月五一我不回来，再下次就是十一，国庆我也不一定来这，可能回爸妈那边。”
　　“你们俩至于吗？”原奕都不知道要说点什么好，“分个手就得各走一方永不见面吗？”
　　黎听明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他没说话，低头默默收拾。
　　黎听明如约启程了，走之前原奕特意安排好时间要去送他，不过嘛，医生的时间哪有百分百确定的？
　　不出意外的，他又因为病人而爽约了。
　　黎听明给他打电话没人接，就发了条信息：“我走了。”
　　他拍了几张阳台那些盆栽的照片发了条朋友圈，没配文字，只附上一个挥手拜拜的表情。
　　商钊看到他的朋友圈内容时，上面显示发表在十分钟前。
　　那时候他正坐在飘窗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却看着窗户外面发呆。
　　拿着手机的他犹豫了片刻，最后放下书，拿上车钥匙出门了。
　　到机场，他的视线在人群里穿梭，像在汩汩长河中寻找那颗自己不慎遗落的闪耀宝石。
　　黎听明坐在候机厅里，沉默的盯着行李箱，脑中千万思绪凝聚在双眸中，一双眼墨染般深邃黑沉。
　　有人在身旁坐了下来，黎听明一开始没在意，依旧沉浸在自己飘飞的思绪里，直到视线稍微转了转，看到了旁边那人的鞋子。
　　他蓦然抬起头，双眸掩饰不住的光华涌现：“商哥？”
　　商钊浅浅一笑，一如往日温润尔雅，他轻声道：“我来送送你。”
　　两人自那日之后已是近十天未见面，如今再见偏偏又是送君一别的场景，而且两人都肉眼可见的瘦了，尤其是商钊。
　　两人心里都是五味杂陈，所以有些相对无言。
　　“照顾好自己。”商钊说完又觉得此话无甚意义，黎听明懂得生活，自己能过得很好。
　　“对不起。”黎听明双手交叉，低头轻声说。
　　商钊心头一阵苦涩，他曾想过要毫无保留的对黎听明好，爱他惜他敬他，一点一滴慢慢的让他接受这一切，一起携手勇敢面对所有，一起过日子，一起度过这一生……只是这一切，只开了个头。
　　“我不怪你。”商钊淡淡道，“我从一开始就只想让你开心，如果跟我在一起让你的生活多了忧虑难过，那也不是我愿意看到的。”
　　听此，黎听明越发愧疚，他闭上眼睛，虽说分手了难做朋友，可他真心想把商钊当成一辈子的朋友或哥哥。
　　惟愿他日相见不低头，扬眉浅笑手轻招。
　　“我有个东西给你。”商钊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熊猫形状的小玩意儿，以蓝心锆石镶嵌，小巧别致，背面还有一个字母“L”，是黎听明姓氏的首字母，纯手工雕刻，是商钊自己的手笔。
　　黎听明接了过来：“这是什么？”
　　“U盘，”商钊一直想送个什么礼物给他，知道他喜欢收集素材做视频之后偶然一天想到这个就买材料自己动手镶嵌刻字，这些现在他不想说了，只道，“早就想拿给你了，希望你能喜欢。”
　　“喜欢，”黎听明并无虚言，确实很喜欢，“谢谢你。”
　　所谓礼尚往来，黎听明略一思忖打开身后背包，从里面拿出一本书递给商钊：“互相留个纪念。”
　　商钊接过来，看到封面《三体》二字。
　　“我已经看过两三遍了，”黎听明说，“是我特别喜欢的一本书，个人口味不同，不强求你看，就留着吧！”
　　商钊打开扉页，抬眸问他：“有笔吗？”
　　“有。”黎听明从背包里拿出水笔递给他。
　　商钊没接，而是把书递给他：“既然要送，就写点寄语，这样留作纪念更有意义。”
　　此话有理，可黎听明接过书一时间不知道该写什么，文绉绉的话显得不合时宜，贴合书本内容的又过于深刻，想了想最后落笔写下简单祝语：
　　祝 全世界最好的商哥一生无虞，百岁无忧
　　再另起一行写下落款。
　　短短几行，字透纸背遒劲有力，摸上去凹凸有致，像烙在了心上。
　　离飞机起飞没几分钟，检票口已经开始排队了。
　　黎听明往那边瞟了一眼，心里留恋并不想走，他看着商钊放在书本封面上的手背，轻声但字字清晰道：“商哥，跟你一起的这些日子我很开心，也很知足，你为我做的那些和你的心意，我绝不会忘记，”他按着自己心口，“这个地方，永远给你留一个位置。”
　　商钊心里苦涩，扯了扯嘴角凝望他。
　　黎听明握住他一只手，“谢谢你能来！”
　　商钊心里触动，在黎听明想抽回手时反手握住，熟悉的触感，一样的温度，让人放不开手。
　　“能不走吗？”商钊终是忍不住开口挽留。
　　黎听明让他握了一会，最后还是慢慢抽回了手。
　　一个动作，商钊就很明了了。
　　“听明，”在他准备起身前商钊按住他肩膀，“我想听你说句话。”
　　黎听明一听没问是什么话，依着自己的理解毫不吝啬道：“我喜欢你，我会想你，也会一直记着你！”
　　商钊一时差点潸然泪下，是他一直都想听的话，尽管这话后面隐藏着一句“可我终究不能跟你在一起”这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