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哥》白云泉

15、难受又纠结

　　虽然原奕卡在中间不让二人见面，但并未绝情到连电话都不能联系。
　　为了不使商钊担心，当时CT报告一出来黎听明就拍了照发给他，跟他说自己没事。
　　商钊和他说对不起，声音颤抖，满满都是害怕失去的惶恐。
　　也许黎听明说的没错，确实是他自己没想清楚。
　　早料到原奕会有此反应的他也早该想方设法解决才是，而不是临到头还不知所措，他虽然在医学界技术精湛工作成果凸出，但现实中并不是个擅长处理人际关系的人，莫说外人，就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这么多年都没有找到一个和谐的相处方式。
　　当初抱着什么样的侥幸才觉得原奕是多年好友不至如斯。
　　但事已至此，他要和原奕好好谈谈，敞开心扉的谈。
　　他约原奕去一家咖啡厅见面，在一个独立的包厢。
　　“什么时候开始的？”原奕与他相对沉默许久率先开了口。
　　商钊搅拌着杯里的咖啡，轻声道：“两个月前。”
　　原奕怫然不悦盯着他。
　　商钊停下搅拌的动作，继续说：“可我在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动心了。”
　　原奕一拍桌子疾声厉色道：“他口口声声叫你哥，你却对他心怀不轨藏了这样的龌龊心思！”
　　龌龊二字委实伤人，商钊挑眉看他一眼又垂下眼眸不语。
　　话一出口原奕也觉得过了，却没说抱歉二字，而是冷哼一声转开视线，语气冷冷道：“昨晚兔崽子还跑来说是他先对你表了白，你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药？”
　　商钊眼皮一掀，虽然他知道黎听明这么说是试图修复自己与原奕的关系，可听到这样的话让他很不是滋味。
　　“不是，”商钊否认，“是我先动心，我先表白的。”
　　“我当然知道是你，”原奕愤愤道，“就算我瞎了也知道是你！”
　　“原奕，”商钊决定不再说这些虚的，他默默深吸一口气，“今天约你出来不是想跟你说这些，我想告诉你——”
　　“没门！”原奕太知道他要说什么了，当即打断，“不可能，我不会让你们在一起的。”
　　商钊心凉道，“你不是说只要是真心喜欢的就一定会支持我吗？”
　　原奕脱口而出：“那能一样吗？”

　　他这话让原奕想到在那时候商钊和黎听明可能就已经有所纠缠，一下子脸色更不好看，他硬邦邦道，“是听明就绝对不行。”
　　没等商钊说话，他百思莫解问道，“你为什么会突然去喜欢男人？好好一个正常人不当，非要……你脑子到底哪根弦搭错了？”
　　“怎么就不正常了？”他这话一句比一句伤人，商钊实难忍受，“我不是当年那个骚扰你的变态，你看人看事这么以偏概全的吗？”
　　一棒子打死确实是原奕的不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商钊和黎听明的为人，但他就是想不明白，难以接受。
　　如果这俩人从一开始就喜欢同性那他没话说，这么突然的改变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不说他，换成任何一个人也是没办法接受的吧。
　　“那你想怎么样？”原奕也是无计可施一样望着他，“你难道要跟他一直在一起吗？”
　　商钊毋庸置疑的答了一个字“对”。
　　原奕濒临崩溃般捂住面颊：“你他妈真的是疯了！”
　　“我没有，”商钊反驳，“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你这么做想没想过后果？”原奕忍不住提高音调，“怎么跟你妈交代，怎么跟亲戚朋友开口，怎么面对同事领导？我爸妈是绝对不会同意的，还有，你们以后要是分手了怎么办？这十几年朋友，你顾及过我的感受吗？”
　　这一番连珠炮让人难以招架。
　　商钊思忖良久才道：“对不起，我绝对没想过要让你难受，但是，”他看着原奕，“如果听明是你妹妹你是不是就很愿意看我们成为一对了？”
　　“我——”原奕语塞了，是啊，如果黎听明是女的，他怎么会反对自己妹妹和商钊这么优秀的人在一起？
　　“有些话我说了你也未必信，”商钊语气恳切道，“我是真的喜欢听明，我想跟他在一起，尽我所能对他好。虽然未来的事我说不准，但哪怕他以后不再喜欢我要分手或是他有别的想法要离开，我也不会恨他，他这个人，从一出场就在我心里，这辈子都不会相忘的。”
　　这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句句发自肺腑，原奕再度无言以对。
　　“原奕，”商钊注视着他道，“只要听明愿意，其他所有一切都不是问题。”
　　“你就是被所谓的爱情冲昏了头脑，”原奕不改初衷，冷硬道，“你既然这么固执听不进意见，那好，我就让听明先退出，这事由不得你一个人说了算。”
　　这话一出，商钊一下没了先前的自信和笃定，因为黎听明本身就是个未知数，他还说出过“我们怎么可能真的一辈子在一起？”这样的话。
　　“你就不能不插手我跟他……”商钊一句话没说完，原奕立马斩钉截铁打断，“不能。”
　　他说，“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两个跳进这个深不见底的坑里。”
　　.
　　两人不欢而散后的第二天。
　　下班后的原奕收拾了东西就直接回家，自从撞见了他俩那档子事后他没再去别的地儿浪过，也不再和小豆杉没完没了的聊，反正一忙完就得回家。
　　黎听明下班时间比他早，等他到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三菜一汤，一如往常。
　　吃着饭，原奕直白问他：“你和商钊那事，心里是怎么想的？”
　　黎听明拿筷子的手一顿，俄顷低声道：“不知道，没想好。”
　　“那就趁早分了，”原奕一副家长模样，“趁现在感情不深也不至于要死要活，分了对你俩都好。”
　　黎听明没看他，“我自己会处理，你别管。”
　　“你要是下决心要分我当然不管，”原奕心里没底，“确定会分吗？”
　　黎听明虽然表情不高兴，但他知道原奕脾气一上来很难控制，再加上他把所有错都归在商钊一人身上还听不进去理儿，所以一直忍着没说什么重话，带着点敷衍道：“我会看着办。”
　　看着办？这是原奕不想听到的答案，但黎听明不能逼的紧，这小子属于吃软不吃硬的，他只能把其他话咽回肚里，交代一句：“尽快处理好。”
　　都吃饱后，黎听明收拾了碗筷，对着原奕洗碗的背影道：“哥，我一会要出去。”
　　“上哪儿？”原奕回头，眉毛一挑，压迫气息扑面而来。
　　“去找商哥。”黎听明并不拐弯抹角也不瞒着。
　　“没想好怎么分之前不能去，”原奕很清楚商钊有什么样的能耐，他那人虽然话不多清清淡淡的模样，但周身总能散发出一种吸引人的力量，能给人一种莫名的信任感和安全感，他担心黎听明跟他一起会被他改变了心意，“老实点待家里，有什么话电话里说。”
　　黎听明无奈道，“你这是何必，商哥是什么样的人难道你不比我清楚？”
　　“就是因为我足够了解他，”原奕整个人转过来，“他只要认定什么东西就不可能放手，所以这段孽缘只能从你这儿断，你稍微一迟疑对他来说都是默许，既然你也没想跟他一直走下去又何必给他希望？”
　　黎听明从那天原奕动手打人开始就一直在忍耐，虽说他有苦衷才会暴走，但黎听明心里很难受，大多是为商钊，所以终是忍不住心里的烦躁，他不耐道：“不是什么话都能在电话里说得清楚的。”
　　“不行。”原奕坚持。
　　黎听明不甘示弱：“都让你别插手了。”
　　原奕一下怒火冲入脑门口不择言道，“好，我管不了你，那我就让爸妈来管，看看他们怎么处理你这糟心事。”
　　黎听明闻言一愣，两秒后突然一甩手，立刻转身出门。
　　原本还能勉强好好说话，原奕这威胁调子一出他就不干了。
　　从来也不是能受人威胁的性格。
　　他一时生气出门，什么都没带，手机钥匙钱包都在家里。
　　商钊家离这儿挺远，可他愣是徒步花了四十多分钟走到他家。
　　外面下着小雨，等到了商钊门口浑身都已经湿透了。
　　敲开门，商钊看见这落汤鸡一样的他不禁一愣。
　　“你这是怎么……”
　　黎听明没等他说完，也顾不上自己一身雨水，张开双臂就抱住他。
　　商钊没有推开，反而将他抱紧：“发生什么事了？”
　　黎听明原本没想这么做的，但一见到人突然就觉得委屈，忍不住要抱一抱。
　　来的这一路上他想了很多，过去现在未来，脑中像播放电影一样把自己这二十三年都过了一遍，也设想了有商钊参与的未来。
　　这世上到目前为止，同性相恋的群体依然过得不容易，不管是不是开放了合法婚姻的国度，身边总有人不接受，排斥，甚至恶语相向引发暴力问题。
　　黎听明很清楚，如果自己和商钊的事情让别人知道了，尤其是他在职的医院得知的话，势必会对他日后的事业造成不可逆的影响，他的家人他的朋友，原奕就已经是个鲜明个例，可能都会离他远去。
　　单靠爱情的人生能维持多久？
　　可是又不得不承认，这些天不见商钊的日子，他很想念他，想见他，想抱他，就像眼下这样，紧紧拥抱才能让胸腔里那颗躁动的心得以平静。
　　“我生气跑出来的，”黎听明放开了他，可商钊衣服已经被他弄湿了，他伸手在前襟那儿擦了擦，“我现在不想见到他。”
　　商钊摸一把他脸上的雨水，“先别说了，进来洗个澡换身衣服，有什么话咱们一会再慢慢聊。”
　　等洗好出来，看见商钊像上次的他一样在厨房煮姜汤。
　　他擦着头发去卧室穿好衣服，再去了书房。
　　半躺在榻榻米上，他凝视墙上那幅自己亲手挂上去的画，心头很是茫然。
　　商钊想要的，自己给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