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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萧宜光看着飞霞宫内庭载种的高大梧桐树,此时已是深秋了,百草枯黄,碧云连天。

      飘零的叶子散落在玉阶上,昨夜雨疏风骤,一觉醒来便觉满院狼藉。萧宜光斜倚在朱栏上,手中的纨扇耷拉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连云和破烟立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喘。自从上次景王妃薨后,公主一改往常的不涉党派之争,明里暗里针对了景王两次,昨儿被陛下叫到含元殿训斥了半天,说是要禁足两月,暂避朝堂中事。

      两人对望一眼,眼中都是困惑和莫名其妙。虽说李鹤仙同公主曾有过闺中之谊,但犯得上为她得罪储君的人们人选,惹得魏元帝不高兴吗?

      内阁和司礼监的众人也是十分头疼。平日里的许多决策都是要公主的承天印盖章,公主一走,三大主事的只剩两个。贝哲小心翼翼地请示魏元帝承天印的事,只换来天子的一记冷眼,似笑非笑地说道:“你说呢?”

      贝哲擦着汗躬身退出含元殿,守在外头的的顾思安等人上前问道:“陛下怎么说?”

      贝哲苦着脸把魏元帝的话复述一遍,众人半晌无语。范弘忍不住说道:“你们说,公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就为了景王妃?她平时也没这么嫉恶如仇啊!景王做的混账事也不少,前些时柳家出事的时候她不痛打落水狗,现在柳大将军马上进京了,她闹出这事儿……真是怪哉!”

      顾思安望着对面飞霞宫的屋脊,沉思了一会儿说道:“若是三年前公主这样做,说是为了景王妃还有可能,如今只怕还有别的理由。”

      范弘问道:“是什么理由?”

      顾思安撇了燕洙一眼,抚了抚胡子道:“她恐怕是在试探陛下的圣心。”

      苏祐若有所思地问道:“可只是试探圣心,需要做得这样明显吗?这对她又有什么好处?”

      贝哲道:“公主毕竟是个女人,圣上归西后,位子还是要给皇子的,到时候公主身份尴尬。也许她觉得是时候为自己谋化一二了。”

      燕洙插嘴道:“那承天印的事,到底该怎么办?”

      顾思安思索片刻,说道:“我看陛下也只是禁了公主的足,并没有革她的权,不如将要批的票每日派人送入飞霞宫,还是让公主盖印。”众人皆道可行。

      过几日便是大军回朝,柳延祚和林重华二人骑在高头大马上,铁甲披身,威风凛凛。林重华看满城迎贺欢呼的人群,心里却沉甸甸的。柳延祚在旁笑道:“你今年刚满十八,就封了二品大将军,连我在你这个年纪也不过是神策军统军而已。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要这样闷闷不乐?”

      林重华抿了抿嘴,柳延祚又说道:“你也到了该议亲的年纪,若是有中意的,不如趁这次机会请陛下赐婚。我女儿今年也有十六了,那样貌人品不是我自夸,满长安没几个比得过的,找个时间让你们相看相看,你觉得如何?”

      林重华说道:“蒙大将军厚爱,只是末将心中已有所属,不能移爱。还望大将军恕罪。”

      柳延祚叹道:“既然如此,我也不能强人所难。不知你中意的是哪家闺女?”

      林重华勉强笑道:“那位姑娘身份高贵,末将不敢随意说她的闺名,请大将军原谅则个。”

      柳延祚素来性情高傲,但对林重华两番拒绝竟然不以为忤,只是一笑置之,说道:“罢了罢了,等你成亲的时候我自然就知晓了,还祝你早日抱得美人归啊!”

      林重华笑着拱手道:“多谢将军吉言,若真有那天,末将定请将军喝几杯喜酒。”

      萧宜光在飞霞宫中思量着这些天发生的事。她对付景王一派的官员,有试探圣心的意思,也有为自己留后路的意思。而且她心里很清楚,魏元帝对自己的这点小心思洞若观火。

      从结果上来看,萧宜光被禁了足,却并没有旨意要收回承天印,这两日顾思安等人给飞霞宫送票拟,魏元帝也没说什么。萧宜光不相信魏元帝看不出来景王不是个做明君的料,但这么多年下来二王分庭抗礼,景王也不单单像是给永王做磨刀石的样子。

      想到永王,萧宜光心里也不那么确定了。若说景王是嚣张跋扈,残忍暴戾,但永王为人却过于软弱了些。若是将来永王继了大统,朝政难保不会落到苏祐等人手上。

      萧宜光有些后悔当时逞了一时之快,没有更深思熟虑些。让她实心办事可以,若是论帝王心术、揣摩圣意,萧宜光到底没那个天赋。但事到如今,后悔也来不及了。魏元帝眼下并没有过分处罚自己,也不知是否有大招在后头憋着。

      这样惶惶不安几日之后,是日夜里,萧宜光在九华帐里睡得不安神。迷迷糊糊之间听得外头的云板响了几下,突然惊醒,浑身冷汗淋漓,朝帐外叫到:“连云!连云!”

      连云匆忙跑到帐前,萧宜光一把抓住她的手问道:“方才敲了几下?”

      连云道:“是四下。”

      萧宜光还没再说什么,破烟慌张地进来跪下,低声抽泣道:“公主,禧妃娘娘她……薨了!”

      萧宜光头脑一阵白光闪过,恍恍惚惚若神魂离于体外,忽然听见侍女急切地叫着“公主!公主!”才一下子魂附于体,骤然一口血喷了出来。
      连云惊叫一声,破烟赶紧去请太医。萧宜光有些虚弱地说道:“不妨事,是急火攻心。”说着就要下床换衣裳,带着人要去清思院。

      连云等人苦劝道:“殿下,如今夜深露重的,那边也不干净,况且殿下还在禁足中,若是惹恼了圣上该如何是好?不如明儿一早让人去请圣上示下,再去也不迟啊!”

      萧宜光冷笑道:“不干净?我亲娘没了你跟我说那里不干净?我枉为人女,平日里没机会孝敬母亲,连她死了也不能去看看,我……我做公主有什么意思?我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说着不管不顾地朝外边走,连云等人只有跟上。刚走到殿外,却见燕洙领着人备了软轿在殿门处,见她出来,迎上来说道:“我今日在含元殿当值,圣上听说是禧妃娘娘没了,便让我备着软轿在公主殿前候着。”说着就将萧宜光扶上轿。

      萧宜光心乱如麻,也不知怎么晃晃荡荡地来到清思院,只听里面哀声一片。萧宜光被燕洙扶着走到禧妃床前,只见禧妃容颜依旧,两鬓却已染上霜华,一副沉睡的模样,真想不到已经没有了呼吸。

      萧宜光已经有快一年没见过禧妃了,每次见着的时候也没有仔细地看过她。印象里禧妃总是淡淡的,对自己也从未有关心的表示。不,在萧宜光五岁的时候,有一次病得凶险,高热不退,禧妃也曾衣不解带地照顾了她几天几夜。可她病好了,再想同禧妃亲近,却也不能够了。

      萧宜光曾很为这事伤心过。她前世母亲早丧,父亲忙于工作,对她也没有太多关爱。好不容易有了母亲,却鲜有感觉被爱的时候。萧宜光小时候曾偷听宫人说话,原来禧妃出生贫寒,自小有一个青梅竹马的表哥,两人感情极好。只是那表哥家里略有权势,看不中禧妃,好不容易那表哥说动了长辈父母,两人就要定亲了,结果表哥家里出了事。那表哥家里所犯之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是惹了更有权势的人,若是处理好了便无事,处理不好一个不慎就要丢官丢爵。那家人便强行让表哥娶了提督女儿以解灾祸,而禧妃却被选进了宫。

      萧宜光这才明白禧妃为何没有争宠之心,且诸事淡漠了,原来皆为情伤。想来她自己的出生也并非母亲所愿,那么多年来不管不顾也很正常了。只是萧宜光想到小时候那场大病,迷迷糊糊地瞧见了禧妃满眼通红,对自己情急关心的样子,又隐隐觉得母亲还是爱自己的。

      因为有所期待,所以心里的火焰忽明忽暗地跳动着,所以心里一直都牵挂着。禧妃平日里念经诵佛的时候,是在为自己祈福祝平安吗?她那总是漠然的眸子后面,是被隐藏起来的,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舐犊之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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