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起风云》一颗老头

2、闹市 在下无礼

　　元德33年。
　　夜幕降临的金都城，人声鼎沸，从街头到街尾，来来往往的皆是人。
　　在这繁华盛景之下，却并不全然太平。

　　巷子内。
　　“你这个登徒子，快放开我！”一个身形娇小的女子被一个面相猥琐的锦衣男子摁在墙上，欲行不轨之事，围成一圈的家丁让女子无路可退。
　　“有没有……有没有人能来救救我，救命！”女子的呼救声混进嘈杂的大街，仿佛掷进海水里的水底，顷刻消散，没有人留意到。

　　“咻——”一颗石子不轻不重地砸在男子头上。
　　男子放开那女子，捂着头跳脚，环顾四周却找不到偷袭的人，“什么人，鬼鬼祟祟的 ，快给爷出来!”
　　黑暗里传来的声音仿佛来自四周，让人分不出方向。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在你爷爷面前自称爷？”似乎还发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嗤笑。
　　接收到锦衣男子的目光，家丁将男子围成一圈，锦衣男子随即挺直腰板，道“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你秦之衡爷爷是也。你知道我爹是谁吗？”秦之衡抱胸，斜嘴道“我爹，可是当今漕运总督！漕运总督的官有多大你知不知道？”
　　“哟，你裴爷爷我一个乡野村夫，还真不知道，你爹是什么狗官。”黑暗里的声音听起来尤为年轻，说出来的话煞是张狂。

　　“大胆贼——”还没来得及说完一句话，秦之衡已经被不知道哪里来的力踹飞出去，围成一圈家丁纷纷倒下。
　　这是何等的武力。
　　一个身影暴露在街道的灯光之下。
　　待秦之衡爬起来时，入目的是一张妖孽的脸，秦之衡愣住了。
　　街道的灯光洒在那人身上，像勾人心魂的魅魔，又像目中无人的公子。一身玄衣衬得整个人煞是冷冽。
　　是秦之衡今天见一眼，明天在人群中一下子就能揪出来的美人。
　　在秦之衡发愣间隙，那妖精转身就离开了。
　　秦之衡顾不上那被他看上的女子，唤起家丁就往外追去。

　　棉花巷口，温廷谦正在一卖油纸伞的老头摊上挑选着。
　　“老爷爷，请问有没有腊梅图案的纸伞？”温廷谦道。
　　“腊梅？公子是想送给妻子还是？”
　　“是……”舍妹。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带着银质狐狸面具的玄衣男子撞上。
　　“哟，实在不好意思，打扰到您为您爱人挑选纸伞了吗？”玄衣男子低声道。
　　“不……”不是爱人。
　　一个家丁跑来打断了温廷谦的话，“少爷！我找到了，那人在这里！”
　　“给我活捉了他！”远处传来秦之衡暴怒的声音。
　　“你惹到秦之衡了？”温廷谦微微蹙眉，问道。
　　“只是小小的教训一下恶人罢了。”玄衣男子挑挑拣拣，拿起一把腊梅样式的纸伞，“老板，给我来一把。”
　　老头子“十五文钱。”
　　玄衣男子还没掏出银钱，突然就被温廷谦拽走了。
　　“上我的马车吧，你若无权无势，怕是要被秦之衡那无耻之徒纠缠不休。”
　　仅仅两刻的功夫，玄衣男子已经与温廷谦共乘一辆马车。
　　“你倒是好心，就不怕我是坏人？”玄衣男子将纸伞递给温廷谦。
　　温廷谦接过纸伞，对马车外外吩咐“派人把钱结给那位老伯。”
　　“是。”
　　“我年少多次游历江湖，善恶之人自能分清。敢问阁下贵姓？”温廷谦一身白衣素裳，墨发半盘与脑后，在街市的灯光喧嚷下，整个人显得浓墨重彩。
　　“免贵，姓裴。”玄衣男子道。
　　“裴？”这个姓氏……“这个姓倒是别致。”
　　“我名边，公子可以直接唤阿边，边兄什么的。”玄衣男子眼角含笑，面具之下眼波流转，似乎在观察些什么。
　　“直接称名？怕是有些许不妥，敢问阁下表字？”温廷谦自幼便读圣贤书，第一次见面便以名姓称呼，于礼不和。
　　“我表字寄辞。”玄衣男子低沉道。
　　这时，温廷谦有一丝错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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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叫裴边，表字寄辞，小爷我允许你叫我边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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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有些耳熟……阁下可否摘下面具，兴许我们有过一面之缘？”温廷谦微微握拳，手掌心渗出一层薄汗。
　　温廷谦十六岁那年，初次外出游历，遇到一人。
　　可惜后来生了场大病，哪怕询问父亲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久久难忘。
　　自那之后，寻人这件事常常记在心里。
　　“这……请公子饶恕在下无礼的拒绝，在下貌丑无盐，自小被同龄玩伴排挤，实在不忍直视自己的相貌，更别说坦荡示人。”玄衣男子哀哀戚戚道“公子天人之资，请给在下留一丝薄面吧。”
　　温廷谦嘴角跳舞。
　　眼前男子分明一看就绝非俗人，面具后的脸貌丑无盐什么的也一听就是瞎说。
　　因为这双眼睛。
　　这一双勾人的桃花眼，看起来就是摄人心魂的妖精，琥珀色的瞳孔虽然清亮，却让人无法窥其深处。
　　最主要的是，让温廷谦感到非常非常的熟悉。
　　“天人之资不敢当，既然阁下有难言之隐，在下也不好强求。”温廷谦道，“秦之衡若想要找一个人，哪怕是倾巢出动也一定要找到，所以，阁下是否愿意暂居鄙舍？”
　　“公子若有意收留，在下自当感激不尽。”裴寄辞道“不过……还未请教阁下姓名？”
　　“失礼。在下温满，表字廷谦。”
　　玄衣男子小声咀嚼着这名字。
　　见玄衣男子低头，肩膀一耸一耸地，好像在……笑？
　　温廷谦觉得无礼至极！
　　“在下的名字有何好笑之处吗？”温廷谦微微愠道。
　　“自然不是，只是在下曾经有一位好友，恰好与公子您重名罢了。”玄衣男子神秘地说道“就像是……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