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赎罪 碧水是她的 ...
-
1981年
西弗勒斯掩面坐在邓布利多的办公室内，良久才放下手掌，露出过早染上风霜的脸。他瘦得脱了相，整个人只剩下一副骨架，勉强支楞起一层绷紧的薄皮。
莉莉死了。
被伏地魔用阿瓦达一招索命。
她的长发浸在血泊之中，睁大的双目永远失去了亮光。
“我以为……你会……保证她的……安全……”
“她和詹姆错信他人，”邓布利多道，“就像你，西弗勒斯。你不是也曾指望伏地魔会饶她一命么？”
是的。他曾跪在曾经的主人面前，卑微地亲吻他的袍角，乞求他不要杀死莉莉。而黑魔王却哈哈大笑：“西弗勒斯，我忠实的老朋友，那个泥巴种怎么配得上你？忘了她吧，我会为你挑个漂亮的纯血的。”
归根到底，是他自己害死了莉莉。如果不是他急于立功，将偷听到的预言转告给伏地魔……
邓布利多见他脸色憔悴，无神的双眼好似两个烫掉的黑洞，两片干枯的嘴唇如同寒风中频频颤动的树叶。
他不免生出几分同情，安慰道：“她儿子还活着，眼睛和妈妈的一模一样。我想，你肯定记得莉莉·伊万斯的眼睛，它的形状和颜色，对吗？”
“不要！”西弗勒斯吼道：“没了……死了……”
“这是悔恨吗，西弗勒斯？”
“我希望……我希望死的是我……”
“如果你爱莉莉·伊万斯，如果你真心地爱她，那你面前的道路很清楚……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为什么死的。别让她白白牺牲。帮助我保护她的儿子。”
“他不需要保护。黑魔王走了……”
邓布利多打断道：“黑魔王还会回来，到那时，哈利·波特将会面临可怕的危险。”
他爱着莉莉，应该保护她拼死所护下的儿子。那也是莉莉生命的延续。
静默许久，西弗勒斯道：“好。但千万——千万别说出去，邓布利多！只能你知我知！您发誓！我受不了……特别是波特的儿子……我要您发誓！”
“要我起誓，西弗勒斯，永远不把你最好的方面透露出去？”邓布利多低头看着他激动而
又痛苦的脸，叹息道：“如果你坚持……”
不，他是罪人，不存在最好的方面。西弗勒斯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刺进肉里。十指连心，指尖的疼痛，有如一把匕首扎入心房。
一死了之的谢罪很容易，可他必须惩罚自己苟延残喘地活着，来忏悔，来赎罪。
1991年
西弗勒斯注视着哈利·波特走向格兰芬多那桌的小小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他就不该抱有期待。一个父母都是格兰芬多的人，见鬼了才会被分来斯莱特林。
波特坐下来，兴冲冲的和同学们聊着天。别人都在瞧他额头上的伤疤，唯有西弗勒斯望着那双十年不曾见到的、肖似莉莉的绿眼睛。那把插进心脏的匕首拧了拧，又朝内深入几分。
察觉到他的凝视，波特侧头看过来。他带着一副圆框眼镜，乱糟糟的黑发，简直就是他父亲的翻版。
西弗勒斯冷哼一声。
波特的首堂魔药课表现得一问三不知，西弗勒斯失望透顶——他要保护的就是这样一个废物？连附子和牛扁有何区别都不知道。跟他父亲一样平庸、傲慢，专爱违反纪律，好出风头以引人注意，放肆无礼……从不让人放心。
六年间，西弗勒斯关过波特禁闭、奚落他的魔药操作，也为他念过抵御奇洛的反咒、在卢平狼变时挡在他面前……
1997年
邓布利多要求西弗勒斯杀死他，避免令德拉科得手。
“那个男孩的灵魂尚未被完全糟蹋，我不愿意因为我的缘故把它弄得四分五裂。”
“而我的灵魂呢，邓布利多？我的呢？”
“只有你知道帮助一个老人免于痛苦和耻辱会不会伤害你的灵魂……与其拖拉，死得狼狈，毋宁没有痛苦地迅速结束生命。”
他目光如炬，足以洞烛人心，又似利刃般能够剖析所有。
“在我死之后……”邓布利多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告诉哈利……只要那个没被伏地魔发现的灵魂碎片还依附在他身上，受到哈利的保护，伏地魔就不可能死。”
“我还以为……这么多年来……我还以为我们是在保护他，为了她，为了莉莉。”
邓布利多睁开眼睛，西弗勒斯神色惊恐。
“你让他活着，只不过为了他得以在适当的时候赴死？”
“别大惊失色，西弗勒斯。你目睹了多少人的死亡？”
“最近，只有那些我无力相救的人，”他站起来，“你利用了我。”
“什么意思？”
“我为你做密探，为你编织谎言，为你冒着致命的危险。这一切据说都是为了保证莉莉·波特儿子的安全。现在你却说，你养着他就像养着一头待宰的猪——”
“多么感人呐，西弗勒斯，”邓布利多严肃道，“难道你真的开始喜欢那个男孩了？”
“喜欢他？”西弗勒斯叫道：“呼神护卫！”
他的杖尖蹦出一只银白牝鹿。它优雅地落于地板上，轻盈一跃便到了办公室尽头，飞出了窗外。邓布利多凝望着它远去的亮光融入皎洁月色，转脸看向西弗勒斯，眼里溢满泪水。
“这么久了依旧如此？”
“一直如此。”
西弗勒斯跪在布莱克的卧室里。他读着莉莉写的旧信，眼泪沿着鹰钩鼻流淌。正要滴到纸上时，他使劲揩了一把脸。信的第二页只有几句话：
会和盖勒特·格林德沃交朋友。我个人认为，她脑子有点糊涂了！
无限爱意
莉莉
他拿起这页留有莉莉签名与爱意的信纸，塞进长袍。然后把手里的照片一撕为二，存好莉莉欢笑的一半，将波特父子的一半扔到五斗橱下。
“校长！他们在迪安森林扎营！那个泥巴种——”
“不许说那个词！”西弗勒斯怒斥道。
莉莉死后，他发誓再也不说那三个字。他永远不会忘记它是自己和莉莉决裂的导火索，并且一触即燃，烧光了他们的情谊。
1998年5月2日
血快流尽了，西弗勒斯抓住哈利长袍的手无力地松开。
“看……着……我……”他轻声道。
透过那双和莉莉一模一样的祖母绿明眸，他仿佛看见了他们的童年乐园。碧水是她的瞳孔，从中可以读出他生命的深度。河畔的垂柳是她纤长的眼睫，柳林后的整排房屋则是她飞扬的修眉……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赎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