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诀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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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7年11月
不同于春夏季节深浅不一的绿和冬日银装素裹的白，秋天的霍格沃茨，是一年中色彩最为缤纷的时候。远处漫山红遍，禁林边缘渐染橙黄，草坪亦由碧绿过渡至黄绿。黑湖畔的山毛榉更是收集了上述所有颜色。一树一树的黄金之间，细看时还能捕捉到盛夏的绿意。浓郁的金黄深处，隐隐泛着橙红。
“不冷吗？”雷古勒斯轻轻问道。
爱丽丝舒展了一下浸在湖水里的脚趾：“还好呀，挺凉快的。”
清水抚过她白皙的纤足，指甲是健康的嫩粉色。双脚时不时轻拍湖面，溅起细碎的水花，好似两尾戏水的游鱼。
雷古勒斯咽了一口唾沫，不敢再看。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他清清嗓子，问道：“爱丽丝，你在想什么呢？”
他们在湖边坐了一下午，向来活泼的她今天却反常的安静。
“唉，昨天魁地奇比赛结束后，我突然觉得时间过得好快啊。再有一个月就放假了，下学期考完N.E.W.T.便要毕业。我舍不得——”
“对啦，我差点忘了，”爱丽丝笑道，“找球手/雷古，我还没祝贺你呢！”
“恭喜你们赢得魁地奇杯！你太棒啦！开场没多久就抓住金色飞贼，几乎是破纪录的速度啊！那会儿你不要命地扑向金色飞贼，被游走球击落下扫帚，我们以为你会掉下来，我都快哭了！幸亏你技术过硬，反应又够快，马上用脚勾住扫帚柄，翻身坐回上去。你昨天真的超厉害！”
她看着他，瞳孔里是纯然的喜悦。
西弗曾说莉莉有双如祖母绿般深邃的眼睛。雷古勒斯凝视着爱丽丝，那双碧眸因主人的兴奋而愈发明亮，映着阳光，宛若通透的金绿宝石。
他感觉自己所有隐秘的心思在宝石灿烂的光芒下无处遁形，只好低下头，腼腆一笑：“谢谢。”
暮色渐浓，秋风乍起。
伴随着哗啦声响，一片片叶子打着旋儿纷纷扬扬地飘至湖中央。倒映着橘粉色晚霞的湖水捧起这一只只金黄的小船，与微风一起，轻柔地助推它们航行。
“你有想过以后的工作吗？上学期期末教授对你进行就业指导时有什么建议？”爱丽丝拾起一枚落在她身旁的树叶，转动着叶柄问道。
“我已经决定了，没有去找教授。”
“决定什么？”她讶异道，迟疑半晌：“你……加入他们了？”
“嗯。”他的左臂不自觉地动了动。
爱丽丝发现了他轻微的举动，沉默片刻，小心翼翼地开口：“我可以看看……你的左臂么？如果你愿意的话，雷古。”
她对于他成为食死徒并不震惊，毕竟布莱克家族一向青睐黑魔法，他又是那么热爱自己的家族。但她不免感到惋惜，他才16岁，不该和那帮恶人为伍。
雷古勒斯犹豫几秒，他回头确认四周没有其他人，才一寸寸卷起长袖。一个乌黑恐怖的印记完完全全/裸露在她眼前。
爱丽丝垂下目光仔细地瞧着那深深烙印在肉里的黑魔标记，忍不住伸出手指去触摸它附近烫伤的皮肤。
他一把按下她的手：“别碰！”
爱丽丝吓了一跳，也不由得后怕起来。她故作轻松地开玩笑：“我得说，神秘人的品味不咋地。”
雷古勒斯没吭声。
“不疼吗？”她小声问道。
从未有人关心过这个问题。
父母看到他的标记时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贝拉堂姐给了他一个前所未有的热情拥抱。他们话里话外无非是在表示自己是布莱克家族的骄傲与期待。而西弗则兴致勃勃地询问他标记的过程。
他本想否认，可一对上她溢满忧伤的眼眸，不由自主地说了实话：“疼，很疼。”
他刚过16岁，就接受了标记。那天差点疼晕过去。他咬着牙，不敢倒下，因为他明白这是一场考验。要是忍不过去，黑魔王大人怎会将重任交付自己，他又谈何振兴家族？
既然疼，为什么还要加入其中呢？
雷古勒斯从爱丽丝的表情中读出质疑。
“西里斯被族谱除名，我是唯一的继承人。布莱克绝不能在我这代消亡。”
“永远纯粹的布莱克？雷古，恕我冒犯，你觉得真的有‘永远纯粹’么？”
见他不答，于是她了然：“你瞧，你也不认可。要追求绝对的纯血统，只能纯血巫师彼此结合。你我都清楚，纯血本就稀少，如果每一代必须于极其有限的范围内择偶的话，用不着几代，纯血圈各位就会沾亲带故，最终无奈近亲联姻，导致哑炮产生的概率大量增加。”
爱丽丝总结道：“所以，为了巫师的长久生存，势必是要引入麻种血液的。基因差异越大
的父母诞下的孩子很可能魔力越强。”
“我不反对麻种的存在，”雷古勒斯皱眉道，“我只是无法忍受他们和麻瓜凌驾于纯血之上。”
她点点头：“我理解你的感受。就好像原本专属于巫师的财富被麻瓜窃取了。”
爱丽丝话锋一转：“不过，我很感激我的父母，混血身份使我能以更加宽容的眼光来看待两个群体。我既为麦克米兰这个历史悠久的巫师姓氏自豪，亦不会因母亲的麻种血统而自卑。正是通过她，我了解到不少麻瓜的东西。他们与我们有很多共同之处，甚至在一些方面比我们领先得多。”
她越说越激动：“他们是我们的同伴，并非敌人。难道你不认为神秘人对麻种及麻瓜的手段很专/制吗？仅仅由于不能选择的出身，就要被打压，他跟他的拥趸有什么权利去决定别人的命运？！”
雷古勒斯态度平静：“或许他的作风略有偏激，但变革期间的流血在所难免，针对顽固分子必要时采取特殊方式无可厚非。等稳定的秩序建立后，便不再有伤亡。”
“我只想重现家族曾经的辉煌。”他坚定道。
她没有立场指责他的目标。麦克米兰一贯保持中立，而近几年她也确实感受到家族影响力式微。
爱丽丝想起前阵子他们家举办的宴会。她一共手写了十来封请柬，应邀而至的家庭将将过半。与童年时期座无虚席的盛况相比，三三两两的宾客显得宴席更为冷清。
在送走所有客人之后，她回身时无意间瞥见，高雅矜持了一辈子、时刻挺直贵族风骨的祖母，肩背忽然颓了下来。
她的祖母缓缓登上楼梯，身后拖着的香槟色裙摆漫开，仿佛岁月的流金，淌过平地，再渐渐涌至高峰，最终于山巅微澜一瞬，消失在拐角。
又如慢慢爬升后下坠夕日的最后一缕余晖，行将黯淡的落幕。
盛极而衰是否为必然？
爱丽丝深感矛盾。她一方面受到母亲影响，否定血统论；而另一方面作为麦克米兰的成员，她自然不乐意家族衰败。
“这么说你成为食死徒的原因是神秘人提出的‘纯血至上’迎合了你恢复家族地位的要求？”
他默认了。
“可你应该没听说过‘里德尔’这个姓氏吧？一个鼓吹‘纯血至上’的家伙却是混血，还有比它更讽刺的事吗？”爱丽丝摇摇头：“反正依我看，他就是个骗子，利用纯血巫师来达成目的。”
“他是伟大的萨拉查·斯莱特林的后裔，魔力高强、所向披靡，富有号召力。他利用我们，我们同时也在利用他。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我问过妈妈‘伏地魔’的含义，她说这是一句法文，意为‘飞离死亡’。而他的手下‘食死徒’呢，则号称要‘吃掉死亡’。所谓狂妄地企图征服死亡，不过是贪生怕死罢了。这么说来，我倒是很好奇——神秘人的博古特是什么了。”
爱丽丝停了停，认真道：“我强烈怀疑他，但我相信你。我不希望你沾上无辜者的鲜血。”
我希望你坚守良知，灵魂无瑕，雷古。
“不，我不会，”雷古勒斯直视那双令他心悸的绿眸，“爱丽丝，我不会的。”
他语气温和，却掷地有声。她坚信雷古不会欺骗她，但不知怎的，隐约有不安掠过心头。
只听雷古勒斯说道：“聊了这么久，都在谈我的事，还没问你呢。爱丽丝，你毕业后有计划吗？”
“有呀！我打算去当傲罗！”爱丽丝微微一笑，眼底跳跃着调皮的闪光：“我信得过你，可不信其他食死徒。他们未必像你一样有底线，这时就需要我出手维护正义啦！”
雷古勒斯笑着点头称是。
象牙塔内的少年少女不识现实之残酷，后来方知此时的想法未免太过于理想化。
1978年6月
清晨的霍格沃茨，如同披着件魔力剩余一半的隐形衣，常年被笼于薄雾之中，只显出朦胧的轮廓。而今早，雾气不待太阳悬空，便由漂浮在校园各处的行李划破。
又是一年毕业日。
雷古勒斯提着一口施了缩小咒的手工皮箱，径直穿过城堡的橡木门。
“嗨！雷古，”爱丽丝坐在入口的大理石台阶上，惊喜地朝他招手，“毕业快乐！”
她把以前垂肩的秀发扎成利落的马尾，圆圆的脸蛋尖了点，双颊粉润，唇色红艳，一双金绿宝石似的明眸光彩莹莹。
“好久不见。”他微笑着走过去坐在她旁边，黑曜石一般的眼睛里深藏着她不曾发觉的眷恋。
爱丽丝主动提起来意：“妈妈叫我来帮弟弟收拾行李。那么大的人了，还一天到晚丢三落四，真教我们不省心。他个懒虫肯定赖着呢，我都等好一会儿了。”
雷古勒斯笑了笑，问道：“工作顺利么？”
“我结识了一班志同道合的伙伴，相处得蛮愉快。我们抓了好些食死徒……他们竟对麻瓜使用不可饶恕咒！以前我被家庭和学校保护得太好，当上傲罗后才亲眼见识到食死徒的穷凶极恶、丧心病狂。”
“我很后悔当时没能阻止你加入，”她目露哀伤，忧心忡忡地劝道，“雷古，伏地魔跟他的爪牙都疯了……”
“爱丽丝！”一声呼唤打断了她的话语。
两人循声望去，但见一位高个子的栗发青年正向他们大步走来，身上的长款风衣翻飞出潇洒的弧度。
她眼睛一亮，跳了起来，声音中难掩激动：“弗兰克！”
雷古勒斯站起身：“他是谁？”
“他是弗兰克·隆巴顿——史上最年轻的傲罗办公室主任。”
“你喜欢他吗？”他低不可闻地问道。
“你说什么？”她转过头，红晕满面，双眼亮晶晶的。
少女的神态是他不曾见过的娇羞。
“……没什么。”他眼里的光亮倏地熄灭了。
爱丽丝与隆巴顿才是一路人。
雷古勒斯一边自嘲地想着，一边抱了抱她，耗尽所有意志力才克制住将她紧紧搂在怀里的冲动。这是他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拥抱。
他在她耳畔轻声道：“再见了，爱丽丝。”
不必为我后悔，尽管我也很遗憾。
我在歧途上走得太远太远，放弃了终点，亦缺乏勇气任性地半路退出。
我已经失去了你，不能再失去家人。
爱丽丝目送着他远去，少年独自一人走在日光与树影的明暗交界处，瘦高的体形将长袍穿出一身寂寥。
不禁潸然泪下。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诀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