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日记 2017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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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9月1日晴转多云
时隔近二十年，我今早再度来到九又四分之三站台。
不同于过去七年由高尔和克拉布陪同，这次我是与利娅一起来送斯科皮上学的。转眼他就11岁了。
值得表扬的是，我们的儿子在穿过9号和10号站台之间的隔墙时，展现出一个马尔福应有的教养，没有像别的小孩一样大喊大叫。
月台弥漫着霍格沃茨特快喷出的大量白雾，小巫师们推着行李车横冲直撞，欢闹着穿梭其中。
多年未至，一切恍然如昨。
蒸气稍稍散开，前方几个绰绰人影浮现出来——波特和韦斯莱两家。
我微眯双眼，目光越过雾气，直直锁定格兰杰。
她的棕发在脑后盘了一个高髻，看上去细软顺滑，不复当年甩到我手臂时的粗糙毛躁。两缕发丝不听指挥地跳下来，缀在双颊前，好像从白瓷杯中满溢出来的黑咖啡。颜色倒没那么深重，不过给我的感觉别无二致。甘苦并织，或许苦涩更多些。
利娅挽着我的手臂的力度大了几分。我回过神来，向他们点头致意，旋即转身。
爸爸，那个玫红色头发的女孩是谁？斯科皮问道，与我极其相似的蓝眼睛里写满好奇。
她是韦斯莱家最小的女巫，至于名字，你可以自己去问问她。
我能和她做朋友吗？
我鼓励道，当然，我猜你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我们边说边走到车厢前。利娅蹲下来，使她的视线与斯科皮的齐平。
我的妻子和我的儿子亲密地抵着前额，相同的金发蹭在一起。我的内心似乎也被蹭得柔软。
这是我此生除了父母外最爱的两个人。
我的小家庭。
利娅轻声叮嘱，记得你的绅士风度，斯科皮。不要说那个侮辱性词汇。她做了一个口型：泥巴种。
斯科皮郑重地点点头，好的，妈妈。
去吧，我和爸爸会想你的。
你们会给我写信吗？
每天都写，只要你喜欢。她说着紧紧揽住他。
别这么麻烦，天天寄的话，艾德巴兰飞来飞去该累坏啦！斯科皮艰难地挪动身子，妈妈，你抱得太紧了，周围还有人呢。他难为情道，一周两封就够了。
利娅松开怀抱，与他吻别。嗯，那圣诞节见。
鸣笛声响起，斯科皮跃上列车，从最近的窗口探出身来。爸爸妈妈，拜拜！
火车启动了，我和利娅跟着往前走，看着儿子兴高采烈的脸庞，心里既高兴又不舍。车速愈来愈快，我们追不上了，只好停下来，一直笑着挥手，凝望着他渐行渐远。
利娅去朋友家参加茶会，我也有事情办，于是便分头行动。
通过飞路粉，我抵达了目的地——斯内普教授家。已经来过好几回了，每次都还是被壁炉的积灰呛到。
院子里的野草明显修理过，没有杂芜横生所带来的衰败，倒平添一份幽静。碑面很干净。
这令我欣慰，因为英雄未被世人遗忘。
我手捧一束红百合，立在墓前。这种花曾多次在教授的办公桌上出现，宛如团团火焰。分明是与阴暗环境格格不入的明亮，在教授严肃的面容旁绽开时却又奇异的和谐。
有一次我忍不住问道，为何他会养颜色那么鲜艳、那么格兰芬多的花。他没有回答，投向花朵的眼神竟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甚至温柔得有点哀伤。现在想来，其中似乎还掺着悔恨。
不过我当时太小，并不能完全理解他眼神的含义。就算明白，或许也不大在意。我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波特三人组上了。
波特接受采访时表示，教授是他见过的最勇敢的人。
我同意。
明年是大战胜利二十周年。最近魔法部再版了许多英烈的传记，详细介绍了他们的生平事迹及突出贡献，有教授、邓布利多、卢平和唐克斯、布莱克、韦斯莱……
人至中年，终究成熟不少。我尝试摒弃家族立场，以中正的态度来阅读，发现自己的认识产生了一些偏差：
被誉为当代最伟大之人的邓布利多，他的恋人竟是第一代黑魔头格林德沃，以睿智仁慈著称的他也野心勃勃过；宽厚朴实的黑魔法防御课教授，亦曾年少轻狂，屡屡违反校规……
我远没有我的教授勇敢。他能为爱人背叛伏地魔、奉献生命，作为同样喜欢上格兰芬多的斯莱特林，我做不到。
诚然，我可以借口自己需承担家族重任，不比教授孑然一身、了无牵挂，或者以朦胧的好感比不上刻骨的深爱为由，解释没有他那一腔孤勇的原因。
但我了解自己，连邓布利多校长都清楚，我就是懦弱。
他知道我胆小得不敢杀人，便叫教授接过伏地魔交给我的刺杀任务，从而保护我的灵魂。
我既感激又惭愧，自己在学生年代虽谈不上无恶不作，但绝对和善良二字不沾边。可却幸运地遇到不计前嫌的好人，校长是，波特他们也是。
战事结束后的第一年，我时常做噩梦。无数次梦见自己绝望地陷于烧焦的桌子垒就的塔顶上，眼睁睁地瞧着火蛇越窜越高。就在即将被吞噬的那刻，铁三角骑着扫帚俯冲下来，掀起的疾风竟然劈开了火海。
波特抓住我的手，我爬到他身后。热浪铺天盖地，差点卷到袍角。我一边尖叫，一边紧紧掐着他的胳膊。
我们都活了下来，克拉布死了。他自食恶果，葬身于其放出的厉火之中。
他毕竟做了我多年的跟班，脑子虽不灵光但算听话，我也习惯了傻大个的陪伴。尽管他罪有应得，尽管他不顾劝阻并多次冒犯家族失势的我，我还是为他难过。
有时会梦到“姨妈”在我家作威作福的情形。那段时日我们一家三口可谓过着“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生活，家具还要承受一群混蛋泄愤的怒火，而我们唯唯诺诺、畏畏缩缩。那个泯灭亲情的疯女人，至今仍让我后怕得打冷颤。
我永远记得七年级放假在家的复活节。父母急于立功，叫我辨认波特。他的脸不知怎的肿成猪头饼，若是在校我定会狠狠嘲笑一番。
我却笑不出来，甚至感到害怕。我知道他就是我的死对头，我也知道一旦出口确认，贝拉就会立即召唤伏地魔。没错，我讨厌波特，可从来没有想过置他于死地。
我不知道。说完我离开激动不已的父亲，走到母亲身侧。
她忽然叫起来，她和波特一起去过摩金夫人长袍专卖店！我在《预言家日报》上见过她的照片！德拉科，看，这是格兰杰小姐吗？
我……可能……是吧。
是他们，波特的朋友们——德拉科你瞧，他不是亚瑟·韦斯莱的儿子吗，他叫什么？
嗯……可能是吧。我背对众人低声道。
我很抗拒指认昔日的同窗，但又不敢反抗，只好模棱两可地撒谎，将注意力集中在祖先画像上，以此排遣内心的彷徨。
贝拉开始疯狂地折磨格兰杰。
你在撒谎，龌龊的泥巴种！你去过我古灵阁的金库！
格兰杰痛苦的尖叫几乎刺穿我的耳膜。
你们还拿了什么？老实交待，否则，我发誓要用刀刺穿你！
回答我！钻心剜骨！
只听躯体由高处重重撞地，紧接着是痉挛的四肢摩擦地板的声响。
我忍不住回头。
格兰杰凌乱的发丝糊在满是汗水和泪水的脸上，面色惨白，嘴唇被咬破了，往外渗着血。
她抽泣着，我们从没进过你的金库……这不是那把真剑！是仿制品，只是仿制品！
贝拉惩罚办事不利的食死徒时，我一般都躲入卧室里。刚关上门，楼下的求饶声便炸起。
我望向那双琥珀似的眼睛，乱发遮过眼皮，却拦不住那熟悉的、令人震撼及敬畏的、闪耀着不屈意志的光芒。
她说的是假话。
犹豫一瞬，我转身朝地牢疾步走去。
往后站，靠墙站成一排，别想轻举妄动，否则就杀了你们！我对“囚犯们”喝道。
是不是很威风很霸气？如果忽略我颤抖的嗓音的话。
押着妖精上楼，听到它确认是赝品后，我不禁松了口气。
然而这口气很快又提了上来——贝拉把刀刃抵在格兰杰的喉咙处，来威胁“越狱”的波特和韦斯莱。他们投鼠忌器，扔掉了魔杖并举起双手。
贝拉命我捡起它们，我照做了。
这时，头顶突然传来怪异的响动。抬头只见枝状水晶吊灯颤栗着，正往下坠落。
飞溅的碎片划破面颊，我捂着脸。
多比！你！是你打掉了枝形吊灯。母亲大叫道。
我无心愤怒小精灵的背叛，反而暗自庆幸，任由掌中的魔杖被夺去。
一阵混乱过后，他们成功逃离我家。
宝贝你怎么哭了？是不是很疼啊？快给妈妈看看伤口。母亲焦急道。
我推开她，没事，我自己回房间处理就行。
不禁自嘲，我到底是有多懦弱，才会使母亲认为我是疼哭的？
苦笑时扯起的嘴角撕裂了伤处，镜子映出半边脸鲜血淋漓的我，外表像恶魔，内里不过藏着一个胆小鬼罢了。
这丝疼痛比起波特他们算得了什么？但让我清楚地认识到，我不配。
我记不清是几时对格兰杰生发了情愫。也许是从三年级的一记直拳中感受到她的特别与可爱，也许是课堂上高举的右手摇摆的幅度拨动了心弦，也许是每次考试都稍逊于她的耿耿于怀不知不觉间量变成心烦意乱……
德拉科你如何配得上坚强的她？如何配当铁三角的对手？
恍然大悟。原来自己执着于找他们麻烦归根结底是因为嫉妒。
嫉妒轻而易举地成为校园焦点的波特，嫉妒蝉联年级第一的格兰杰，嫉妒能得到我得不到的友谊的韦斯莱。
我嫉妒他们肝胆相照的友情。凭格兰杰的聪明机警，完全能够匿迹于麻瓜社会。韦斯莱亦可以放弃叛徒身份，回归纯血圈。而他们却义无反顾地选择同波特生死与共。
我没有这样的朋友。
后来，我悄悄在花园的角落栽下一株山萝卜——那是格兰杰的生辰花。
从卧室的窗外望去，恰好能看到它在阳光下肆意生长。那株象征着强烈的正义感、旺盛的争斗心的粉红花朵，一如正义凛然、争强好胜的格兰杰。
可惜疏于打理，它在我和利娅订婚后的不久便凋谢了。
利娅是一位好妻子，更是一位好母亲。我们教育理念相同，都不愿意给下一代灌输血统论。为此与我的父亲产生了矛盾，在家宴上不欢而散。
我们从小接受了“纯血至上”的理念，成年后方学会反省。绝对不能使孩子重蹈覆辙。
正如波特所言：时代在进步，我们亦应更加包容。
这句话是审判后我问他为何帮忙辩护时的回答。
谢谢。不止今天，以及你在有求必应屋救我那回。我生硬道，不欲欠他人情。
我也要谢谢你母亲对伏地魔的欺骗。你知道么？我一直嫉妒你家庭幸福，有无条件保护你的双亲。
那我更要感谢你没有因为不幸的童年长歪成伏地魔二号。
他挠着头不好意思道，你是在夸我吗？哎，其实在爱的氛围中成长，马尔福你比你想象的好。
你确定？
不然你当初明明认出了我，怎么不说呢？他反问。
这下轮到我不好意思了。果然是圣人波特啊！我感慨。
他微笑着伸出手，说，别纠结过去了，现在和未来更重要。
七年后，我们的手第一次交握在一起。
是的，往事不堪回首，着眼当下才对。
马尔福家族在斯科皮这代继续传承，小韦斯莱重现了她母亲少女时期的蓬松卷发，小波特也复刻了教授挚爱的绿眼睛。
我深鞠一躬，将教授最喜欢的花儿轻放在墓前。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日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