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盘腿坐炕头

18、你交男朋友了吗 被出柜

　　被出柜阻止不了程驰的喜欢，但爸爸的叮嘱却提醒了他。

　　自己现在还不能表白，要等到有”能力“去追求理想生活的时候。

　　程驰决定高考之后，自己要和蔺如风念同一所大学，同一个专业。

　　暗恋的日子程驰过得也有滋有味的，觉得自己和蔺如风整天粘一起跟班上的小情侣也别什么区别，都是下课一起聊天、放学一起吃饭。

　　而且蔺如风的态度也让程驰暗自高兴，不介意跟自己喝同一瓶水，亲热地勾自己的脖子。程驰觉得对方也是喜欢自己的，两个人只是默契地保持沉默。

　　高考出分之后，大家返校来拿志愿预填表，班主任会根据表格再指导同学进行网上填报。程驰觉得今天一定要找到蔺如风，好确定两个人可以上同一所大学。

　　拿完表格他赶紧去隔壁班，看到他来隔壁班同学习惯地回头把蔺如风喊了出来。

　　“怎么了？”蔺如风脸上笑着，高考完之后他们好几天没见过了。

　　“你来，我想问你点事。”程驰也高兴地笑，心里是一切都按计划进行的满足。

　　程驰拉着蔺如风走到楼梯拐角，看左右没人，认真地问道：“你想好第一志愿报哪个学校了吗？”

　　对方成绩比程驰差一大截，程驰只要确定对方的学校就行。

　　“啊，你问这个，弄得这么神神秘秘，”蔺如风本来还有点紧张，听完随意地靠着楼梯扶手，“我爸妈研究了好几天，让我报XX学院，专业还没想好。”

　　这个学校就是本地的，录取分不高，程驰觉得这事已经稳了。

　　“那我也报XX学院，你专业想好了告诉我，我想和你一个专业。”

　　“什么？！别啊，你报这干什么啊？！”

　　他的决定让蔺如风吓了一跳，对方的反应也吓到了程驰。

　　“......怎么了，你不想跟我一个学校吗？”

　　“你疯了？那是二本！你那成绩干吗不去北京上海啊？”

　　程驰明白了对方的想法，安慰道：“没关系，我不去，好学校比不上和你同校重要。”

　　“你说什么呢，你是不是真傻了，放假了你再找我玩呗，天天一起玩都行！”

　　对方可能觉得程驰脑袋被高考消耗过度，手指着程驰严肃地警告：“我告诉你啊，你不准报XX学院！北京上海的好大学你的分都够了！”

　　程驰明白对方是不想拖累自己，那不去XX学院也还有其他选择。

　　“那我找找本地哪个好一点的学校离你那近，我去那个行不行？”

　　“你为啥非要留在本地呢，去上真正的好大学不好吗？”对方看起来确实很困惑，皱着眉一直看着程驰。

　　程驰看着对方担心自己的样子，觉得心都软了，脑袋确实因为高考结束彻底放松，心里的话就直接说了出来。

　　“如果我去了外地，那咱俩以后不就是异地恋了？”

　　“......”

　　蔺如风木着一张脸看着他，眼睛眨了眨，声音低了下来。

　　“你说什么？”

　　“我喜欢你，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程驰顺着自己的心往下说。

　　说完就愣住了，因为随着话音刚落就见一个男生跑着拐过墙角站在他俩面前。

　　那男生是蔺如风班上的，平常也总跟程驰一起打球，嘴从不闲着，不是说话就是吃东西。男生明显听到了程驰的话，长着大嘴瞪着程驰，又看了看侧身靠着扶手的蔺如风。

　　三个人不知道愣住了多久，后跑来的男生最先回神，脸上憋着笑神情古怪地看了看另外两个人，转身跑走了。

　　“可能是班上有事，我先走了......”蔺如风也反应过来，转身要走，顿了一下回头认真地说：“程驰，谢谢你，但我......我希望你去该去的地方，那地方不应该有我。”说完就走了。

　　程驰全身的气都泄了出去，无力地坐在台阶上，双手环抱着膝盖，额头抵住小臂。

　　表白当场被拒自然难过，但此刻的程驰却担忧着另一件事。

　　乱入的那个男生，彷佛全身冒着八卦之火一般跑走了。兜里的电话一直响着QQ、微信的提示音，程驰被一股巨大的恐惧淹没了。

　　他想起了小学时被全班孤立的那个男生，大家都离他远远的，交头接耳地说着悄悄话，朝着他身上指手画脚，掩着口鼻好像有什么味道难以忍受。被孤立的小男生缩着肩背坐在角落，一直低垂的头抬了起来，程驰清晰地看到了小男孩的脸。

　　那是程驰自己的脸。

　　两个班一起上体育课，不仅自己跟蔺如风熟悉，很多男生女生都有联系方式。

　　自己表白的事估计两个班都知道了.......

　　程驰觉得全身的血都凝住了，头脑却格外清晰，同学轻蔑的表情和语气在他眼前一一上演。

　　程驰不敢多待，拿着表格就回了家。路上手机响了起来，他吓得赶紧挂了关机。他想把手机扔了又不舍得，想来想去回家拿着身份证去办挂失停机顺便申请了新号码。

　　程驰庆幸已经高考结束，如果还要上学，那自己不敢想象要如何迈入学校。

　　老爸的话是对的，自己不该表白的，还自以为是地觉得对方也喜欢自己。

　　那时年少的程驰暗自发誓，不会再表白了，不会再跟别人说，我喜欢你。

　　班主任要求领取表格的三天后集体返校进行分析指导，但程驰第二天就去了。

　　学校果然没有学生，他找到老师办公室，毕业班班主任们还在分析今年的分数线。

　　班主任看到他来有点惊讶，程驰一边观察老师的表情，一边撒谎说明天他就跟父母出去旅游没时间来了。老师平静的表情让程驰放心，学生们再怎么疯传也没把消息发到有老师在的大群。

　　班主任看着程驰的预填表，专业都是心理学，点了点头，这孩子一直都是有主意的，但是报考的学校......

　　“你怎么都报那么远的地方啊，咱学校好像都没人报那边。”

　　程驰在心里感谢老师的肯定，“没人去那”就是程驰要去的原因。

　　“你想学心理学可以去北京啊，X师大的分数线你还是有希望的，第二志愿你再......”

　　程驰听不进去老师的建议，但也清楚老师的好意。耐着性子听老师说完，然后记住网上填报的要点赶紧走了。

　　程驰从妈妈手机里找到了班主任的微信，重新加上了，等填报完志愿之后跟老师说了一声。

　　取通知书的时候，程驰特意中午饭点去的，其他时间可能会有人来学校打球。

　　自从表白那天之后，程驰成功避开了所有同学，一点闲言碎语都没听到。卸载QQ的时候，企鹅脑袋旁边的数字提示他有多少条未读消息。程驰觉得那些消息都变成箭，直直地插进心里。

　　理智的程驰告诉自己表白的事未必会传得人尽皆知，自己大可不必如此害怕。但感性的程驰已经阵亡在恐惧中，即使恐惧是程驰自己编织的。

　　程驰觉得自己创造出一个保护罩，将自己团团拢住，隔离所有非议。

　　后来的时候，程驰后知后觉地想起蔺如风，觉得对不起他。从对方角度来说，这是一场无妄之灾。自己决然抛弃与他人的联系，事件的另一个主角必然是风暴眼。

　　想跟对方说声对不起，翻了翻手机已经找不到一点点对方存在过的痕迹。

　　程驰凭空给自己造出了一个框框，严格限定自己与他人的距离，带着发过的誓言来到了离家最远的祖国东北。

　　那里是自己该去的地方吗，离开的时候程驰并不知道。

　　......

　　程驰晚上看见班长发来的微信，有点纠结。

　　一往无前：程驰，明天你几点有时间，很想和你聊聊。

　　程驰第一反应想拒绝，久别重逢这种事，对于空白了几年的两个人有点尴尬。

　　但是班长当初跟自己关系还不错，应该说班长跟谁关系都不错。群众基础广，还不抱团搞小团体，班长确实很适合当领导。

　　禾呈马也：好，中午12点行吗，你有推荐去的地方吗？

　　程驰觉得太磨磨唧唧不男人，就算谈到了当初的事又能如何呢。

　　一往无前：你家店斜对面有间咖啡厅，在那里可以吗？

　　禾呈马也：好，到时候见。

　　岁月果然是把杀猪刀，不仅摧残容颜，也磨砺心智。过了两年半再想起当初的事，反而有点过来人的释然，觉得那时的自己懵懂又幼稚。

　　第二天程驰带了三包火锅底料去了咖啡厅，虽然他早到五分钟，但班长看起来已经坐一会了。

　　程驰走过去，坐在班长对面，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你来这么早啊，这是我家的底料，你回去尝尝。”

　　班长不客气地接过去，笑着说：“我女朋友最爱吃火锅了，就是那天和我一起吃饭的那个女生。”

　　对方只说陈述句，不说问句，程驰就开始尴尬地思考接下来要说些什么。

　　“你在本地上的大学吗？”同学之间或多或少都会了解彼此的去向，只有程驰，一无所知。

　　“不是啊，我在邻省上的大学，我女朋友是大学同学，但她是C市人。”班长觉得总说自己的事有些尴尬，而且他也确实想多了解一下程驰。

　　“你呢，你交男朋友了吗？是东北男生吗？”

　　程驰呆住了，班长微微笑着看向自己，让人怀疑他刚说的是女朋友，而不是男朋友。

　　班长自然的态度让程驰松弛下来，觉得大惊小怪的自己反而有点没见识。

　　“......快了吧，身边有一个喜欢的人。”想起石毅，程驰不自觉地笑起来。

　　“那太可惜了，十一放假的时候咱班小聚了一下，当时李易还说想追你呢。”

　　班长决口不提当初的事，随意地跟程驰聊聊学校、专业，说说其他同学的近况。

　　也许班上其他人并不全像班长一样态度自然，社会也没有包容到平和看待同性恋。

　　但是，班长的善意，程驰完全地感受到了，他也听到了自己保护罩碎裂的声音。

　　两个人聊了两个多小时，在咖啡厅门口告别的时候，程驰认真地说：“谢谢。”

　　“别这么说，我今天找你的主要目的是想多要几张打折券！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