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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拐子见众人都走了,起身坐到炕上,拿出烟杆开始抽烟,李俊文看着石郁南说:“郁南啊,你是认真的?那种树要费不少钱哩,买树苗的钱全得你掏啊,公家不会掏一分钱的,刚刚他们的意思你也知道了,你还要干下去?”“俊文叔,我都这么大岁数了我还能骗你,其实今天的结果我早就想到了,我知道他们不会跟我一起干。”“那你还叫他们过来,郁南啊,要我说啊你也别想这事了,你看华生在南畔铺也安了家,儿子儿媳对你也孝顺,你也别留在这沙窝里受苦了,离开这吧,别把你攒的那点钱扔进沙子里。”“叔,我要想走我早就走了,我离不开这,再说这沙漠里种树是可行的,你看我那片枣林,原先那里也是一片沙地,现在不也种出一片林子了吗?”“那你这钱哪来啊,咱们这鬼地方,树苗可贵哩。”“这个我想过了,华生给我的钱我都存在这了,明年开春,这钱一半用来买树苗,一半用来买树种,我打算在我那地里留出一亩地来种树苗,这样自己种出来的树苗比外面去买能省不少钱,至于村里人,我现在光动嘴说,我想没人愿意跟我一起干,因为现在我啥都没做出来,只是光动嘴说说,他们就是怕我今天说明天就跟儿子走了,所以我一定要先做点模样出来,让他们相信我是真心想种树,或许他们也就会帮我了。”“郁南,你真的决定了?”“嗯。”李俊文猛吸了口烟,沉默了会说:“我这把老骨头什么重活也做不了,帮不了你什么忙,以后只要有我能做的,你只管开口。”“谢谢叔,我会的。”
      拐子听完他俩的话,沉默了许久说:“郁南,我不知道你为啥要去和沙漠较劲,但你如果有我能做的活,我和俊文一样,你尽管开口。在这个村,只有你看得起我。”
      石郁南听完这话,非常感动:“谢谢,需要你帮忙我会叫你的。”“郁南,这是你是怎么打算的?”拐子问道。“我打算明天去华生那一趟,后天就回,回来后先把东边那片林子整理好,然后在刷上石灰,做上木架子,然后就等着开春去种树了。”“那有啥我们能做的吗?”“目前还没有,如果有我会叫你的。”“嗯,行,郁南,我先回去了,你婶子一个人在家呢我不放心。”李俊文起身说道。“我也回去了。”拐子也起身说。石郁南赶忙拿起烟盒对二人说:“来枣子没了,装点烟丝回去慢慢抽。”说罢将二人的烟袋装的满满的。
      二人走后,石郁南收拾了一下,也睡了。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石郁南便起来了,胡乱吃了饭,然后打了盆水拿了块肥皂,开始很认真的洗起脸了,洗完脸后从炕上的衣柜里翻出那件儿中山装,找出那双一直舍不得穿的解放鞋,穿戴整齐后,用布袋子把枣子和那包大白兔奶糖装好,带上帽子就出门了,他要赶到乡上坐车去县上,再从县上坐车去南畔铺。说来南畔铺里李家村也就100多里。骑自行车也就四五个钟头,石华生曾经说要教石郁南骑自行车,不过石郁南骑了一回就不学了。
      这天,石华生上完夜班,和工友坐着电梯出井,出来后,他们一行人都累得说不出话来,直奔澡堂去洗澡了,洗完澡后,石华生径直走向车棚,骑上车刚到大门口,就听见后边有人叫他:“华生,华生。”石华生停下来回头看,是他的副班长刘建民,“啥事啊。”“我说,这刚下班就着急赶着回去,饭也不吃,今天食堂炖了肉,我还从老家带了瓶好酒,咱俩喝点。”“下回吧,我今天有事,得先走,下回我请你。”刘建明赶忙走过来拉着车把手,对石华生说:“你不是请了两天假吗,不在乎这一顿饭的功夫。”说完就要拉着石华生回食堂,石华生一把拉住他:“建民,你是不是有啥事要跟我说?”“是这,华生你看,我这副班长刚升上来才两个月,你请假的这两天就得要我来带班子下井,我这不是怕我干不好吗,想跟你说说。”石华生一想,确实有些事没跟他说清楚,就同意了:“行,那我们边吃边聊,有些事我觉得我还是要跟你说清楚。”刘建明一听,赶忙帮石华生把车推回车棚,两人走进食堂打了饭菜,又拿了两个碗,找了地方坐下吃,刘建民从包里拿出了那瓶酒,给两人都倒上了,石华生喝了口酒,对刘建民说:“建民啊,我走的这两天就要你一个人带班子了,掌子面上那些技术活你应该都熟练了吧,打眼放炮架梁那些流程你跟了那么久应该清楚了也,那你跟我说说还有啥困难。”“困难倒没啥,只是以前都是听你下指令,你说要上啥了我就去上啥,现在到我来下指令了,我怕,我就怕没干好,咱班里那些老人他们不服我。”“这也赖我,没有认真的把你当副班长来带,不过没事,老张老洪他们都在井下干了十来年了,井下的活他们都清楚着呢,你只管按你记得的流程来,有事多问问他俩,就不会有啥问题的。”“嗯嗯,知道了,哎,有个事你听说了吗。”“啥事啊。”石华生边吃边问。“咱矿矿长要升了,要调到市里边去。”“这有啥啊,人在这矿上干了这么多年了,也该升了。”“那你知道接班人是谁吗?”“谁啊?”“王建华。”“王建华?就那个从市里来的?”“就是他,你说他来这快两年了一天井没下过,每天到点下班,啥活也不干,你说就这人,凭啥当矿长啊。”“你这话听谁说的?”“咱矿上都在传,我还听人说这几天每天都有外面来拉煤的人请他去下面镇里的卡拉OK唱歌,唱完了还在迎宾楼找两个女的给他玩。”石华生没有说话,一直低头吃饭。刘建民喝了一口酒,接着说:“你说这小子凭啥当矿长,正经也班不好好上,他凭啥,不就是因为他有个好爹吗,你说他有什么了不起的,啊。”借着酒劲,刘建民说话声音越来越大,石华生赶忙把他拉住,示意他小声,刘建民反倒一把拉住石华生说:“华生,你说你在咱矿上干了十来年了,你说咱们班组的挖煤量那次不是全矿最多的,咱们班组出过一次事故吗?没有,为啥这么多年你还是个班长,不就是因为咱爹是个农民吗,我算是看透了,就算你干的再好,本事再大,没个好爹你永远是个工人,你永远当不了干部,那矿上的领导干部是给上面领导的子女留的,你说,这全矿场最重要的是不是咱工人,要没咱挖煤,他们吃什么喝什么,可你说咱们进食堂想多吃块肉还得看打饭的脸色,我老婆儿子的户口到现在都没上上去,前天我跟老洪说起这事,他说像咱们这样的只有我死了被矿上追认烈士才能让老婆孩子上上户口,你说咱得用命才能换来的东西咋在他们那就是一句话呢,你说上哪说理去。”刘建民声音越来越大,情绪越来越激动,石华生赶忙摁住他,不让他继续说下去,毕竟这些牢骚话传出去不好听,万一要是被那个小领导听见了可有他吃的。“建民,别喝了,吃完饭赶紧回家,别在这发酒疯。”石华生说完抢下了他的酒瓶子放在一边,埋头继续吃饭,刘建民见石华生对自己的向他倾述内心的苦楚竟无动于衷,也只好埋头吃饭,但又觉得自己刚刚有些失态,就找了个话题接着说:“对了,你这么着急回家有啥事啊。”“我跟你嫂子一直想再要个闺女吗,这些年一直没要成,前两天老洪托他在医院的表哥帮忙求了个老中医的门诊,我们两口子这两天去看看。”“现在咱矿上计划生育不是也开始抓了吗,你还生啊,不怕到时矿上找你麻烦啊?”“这事我问过李主任了,他说只要不要太张扬,没人说闲话,矿上就不会抓太紧的,再说了,孩子生下来了他们还敢咋地,大不了罚点钱呗。”“也是,那你吃完饭赶紧去。”“嗯嗯。你吃完饭也赶紧回家,不要瞎想,我不在的这两天自己上点神,凡事多问多注意,我先走了。”“嗯嗯,知道了。”
      石华生吃完饭后就起身走了,他住在南畔铺镇上,离矿上就三里路。南畔铺原本是定南县最穷的乡镇,全镇大部分都是山地,土地贫瘠,无法种植果树等经济作物,仅存的耕地地皮薄,产粮少,使得南畔铺镇人民常年都在为填饱肚子而劳作,因而人们都说不论外地本地,保媒不保南畔铺。而在1963年,勘探局在南畔铺镇西边不到三里的地方发现了一座煤矿,据说是整个榆林地区最大的一座煤矿。于是,南畔铺因为这座煤矿的发现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铁轨修进了南畔铺,并在南畔铺建了定南县第一座车站,大批外地人员拖家带口进入了南畔铺成为了矿工,自此以后,成为一名矿工在十里八乡已经成为了荣耀的象征,而拥有这份工作也足以让媒人踏破门槛了,南畔铺,不再是令人避之不及的地方,而是地底下能挖出黑金子的宝地。如今,巨大的人流量催生出了大量的饭店、旅店、澡堂、卡拉OK等休闲场所以及一些灰色服务业。现在的南畔铺比定南县城还有繁华,成为了周边县镇最耀眼的地方。
      石华生骑着自行车行驶在南畔铺的主街道上,由于街上人多车多,所以他不得不推着车走,现在正是午饭时间,部分跟他一样刚下班的工人以及一些外地来的商人拥挤着这条并不宽的主街道上,他们各自奔向饭馆澡堂,石华生赶忙推着车回到自家楼下,锁好车后上楼了。当他到了家门口准备拿钥匙开门的时候,他邻居老刘媳妇手里拿着两瓶酒刚回来,刘嫂见石华生回来了赶忙叫住他:“华生,你爸来了,正在我家和老刘喝酒呢,刚好我多炒了两个菜,走,你也过去喝点,刚下班累坏了吧。”“我爸来了?”石华生一脸疑惑的跟在刘嫂后面进了老刘家,看见石郁南和□□正坐在桌子上喝酒呢,□□看见石华生来了,起身喊道:“来来来,华生,快坐下一起吃。”石华生回道:“不了,我刚出井,和建民在食堂吃过了。”然后问石郁南:“爸,你什么时候来的,等很久了吧,你来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刚到不一会,就被小刘叫过来吃饭了。”石郁南笑着回。“谢啦老刘。”石华生跟□□打了招呼。“嗨,你还跟我客气,坐下再陪你爸喝点。”“不了,我等会儿还有事。”石华生转头对石郁南说:“爸,下午我要和春兰去医院看看,我找同事求了个号,想早点过去,不知道今天能不能排上。”“咋啦,春兰出啥事了?”石郁南一听要上医院急了,石华生赶忙安抚他说:“没事,我俩都没事,这不是这么早年春兰生新民的时候落下病根吗,这些年也要不了孩子,我找同事好不容易约上个老中医,让人医生给看看是什么个情况。”“那你赶紧去。”“那爸下午你就自己在家了。”“没事,你不用管我,你把门锁好,下午没事我在镇子上逛逛。”石郁南说。老刘也安抚这说:“华生,你就安心去吧,我今天是夜班,下午我陪你爸说说话,晚点领着你爸上街上逛逛,孩子让你嫂子一并给你接回来。”“那麻烦了。”石华生笑着说。“都是邻居,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老刘笑着说。
      石华生起身准备回屋,石郁南喊住了他:“华生啊,等一下。”石郁南起身从门边拿起一个袋子对石华生说:“这是今年家里枣树上结的枣子,我挑了一些带过来给你们尝尝,刚给小刘他们吃了,都说好吃。”“嗯嗯,好。”石华生接过袋子后转身回了家,找出户口本工作证等证件后,赶忙锁好门,下楼骑车直奔妻子工作地南畔铺国营招待所,石华生到了招待所后向她同事询问她现在在哪,得知在厨房后,石华生直奔厨房,发现陈春兰正在厨房催促厨师做菜速度,检查小工准备的菜品质量,整个厨房充斥着切菜声、洗菜声、炒菜声以及老师傅的叫骂声,好不热闹。石华生赶忙上前拉着陈春兰说:“你怎么还在这啊,不是说今天要你请半天假吗,忘了今天约了医生啊,赶紧下班,再晚点就不知道还能不能排上了。”说完就要拉着陈春兰往外走,陈春兰一把扯开石华生说:“你先等会,我先忙完。”说完又开始在厨房大厅忙活起来了。石华生无奈,只好在过道里找把凳子坐着等。不一会儿,陈春兰过来对石华生说:“今天小玲请了两小时假,还有半小时就回来了,等她来了我们就走,你再等会吧。”说完进厨房开始帮忙切菜洗菜了。无奈,石华生只得接着等。
      等了20多分钟后,小玲终于来了,当她看见石华生坐在过道里,焦急的伸头看着厨房,赶忙上前对华生说:“姐夫,不好意思啊,家里有点事,所以麻烦陈姐帮我替了两个小时,等着急了吧,你等我换完衣服马上就好了。”石华生见她终于来了内心稍微缓了,说:“哦,不急,家里都安排好了吧。”“嗯,没啥事了。”小玲说完就去换衣服了。
      小玲换好衣服后进厨房找了陈春兰去交接,陈春兰见后面时间段也不会太忙,就跟小玲交代了几句后出来了,换好衣服后,和石华生走出来招待所,石华生骑车载着陈春兰直奔小镇西边的矿医院,当他们两人来到医院后发现那位医生的门口已经排满了人。因为煤矿的兴起,这所医院汇聚了最好的资源,如今已经发展成为周边几个县最好的医院,而这位医生曾经是医科大学毕业生,在市里工作过,后来支援矿医院建设,调到这里后就一直没有离开,如今已经成为周边百姓眼中的医术权威,因而想找他看病的人非常多,如果不能托关系走后门,单靠在窗口排队,排上一两天也不一定能拿到号,拿到号后还得排队等,因为他时不时会被叫到矿场去。
      石华生让妻子坐旁边休息,自己排在人群中,看着前面一排排的人,焦急的的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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