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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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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的差不多后,石郁南拿着袋子起身回家,将枣子用玉米叶子包好,放进玉米堆里。拿起刀接着进林子干活了。就这样干了好一段时间,终于将西边这片清理完了。
村里人都不知道石郁南这几天在干什么,天天早出晚归的,后来有人看见他去林子里,刚开始以为他是去砍柴,可又没见他抱柴回来,再说他家堆满了玉米杆,不缺柴,慢慢的,村里有人怀疑石郁南是偷砍林子里的树去卖,不过碍于石郁南平日里对大家的关照,不好直说,但一致认为石郁南近日里肯定遇上麻烦了,不然他不可能做这种事。
清理完西边的林子后,石郁南起了个大早,早早的吃过饭,从箱底翻出一个包好的手帕,从里边拿了点钱,然后又将箱子里衣服照原样放好,铺平,推着车上乡里去买石灰去了,一路上从李家村鞋底厚的沙尘路走到王家庄的沙路,再到乡上的土路,石郁南感慨着李家村什么时候也能走上土路,什么时候地里也能种上蔬菜,而实现这愿望的前提就是把沙治住,要治住沙就得要种树。到了乡上后,石郁南并不着急去买石灰,倒打算在乡里好好逛逛,想来自己也好久没有来逛了。
说来石河子乡也不大,就是一条长约600米的主街道,街道尽头是乡中学,街道两边则已经开满了各式商铺,有理发的、开餐馆的、开杂货店的,不过门面最大的还是供销社,里边什么都有,什么都能买的到,所以,对于石河子乡周边的村民来说,上乡里来赶集,已经是值得各家姑娘小媳妇好好梳洗打扮一番了,而上乡里赶集,必去之地则是乡供销社,即便什么都不买,也要进来走一遭,这间不足100平米的商铺,足以使前来开眼界的村民眼花缭乱了。逛完供销社后再去旁边小摊上买个馍、买个饼又能把这条街道逛上两遍,然后心满意足的回家。而诸如半仙这种游手好闲之人则大半时间守在供销社内,搭讪前来买东西或者随意逛逛的女性,随意闲侃,是不是冒充售货员,为她们介绍各种商品,伺机吃把豆腐。而对于绝大多数寻常村民来说,都会赶大清早将家里多余的蔬菜粮食拿到街上去卖,换钱补贴生活,亦或者买点农药化肥之类的,毕竟,也不是谁家都有闲钱能在这吃上顿早餐,所以赶集人群只集中在上午。
石郁南买好石灰后,将石灰连同推车放在熟人门口,便上街去了,穿梭于拥挤的人群,石郁南似乎有些晕头转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也忘了来这要买什么了,跟随着人流走到了供销社门口,石郁南恍然想到,要给孙子买糖果的,顺便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小物件,能一并买了给孙子,进了大门后,石郁南发现这里人好多,要好一会才能买完,供销社内三面墙壁前立起来玻璃柜,玻璃柜上摆放着各式新款衣服裤子,柜台下面则有孩童们喜欢的玩具和女生偏爱的发夹和梳子,柜台后面则是鞋子、糖果、油盐酱醋以及夏天没卖出去的凉鞋,墙上挂的是裙子袄子之类的。孩童挣脱大人的束缚三五成群的趴在柜台下讨论着各式玩具如何把玩,妇女趴在柜台上询问新款衣服价钱,讨论衣服材质以及假设自己穿上好不好看,而他们后边总是会有青年往里挤,售货员一边吼着不要挤坏了柜台,一边没好气的回答着顾客问题,对于这种看的多买的少的人他们见怪不怪。
石郁南径直来到卖糖果的地方,挤到柜台前,看着柜台前的糖,有些花了眼,不知道买哪种好,忽然,他看到有白色包装的糖果,上面画着兔子,他以前看到小孩吃过,连忙问售货员:“那个糖怎么卖。”“那个?”“就那个白色的,上边有兔子的那个。”“大白兔5毛一斤。”石郁南这才知道这糖原来叫大白兔,5毛一斤真的贵,不过既然这么贵,那肯定好吃,反正是给自家孙子买的,这糖拿过去,孙子肯定高兴,石郁南暗暗想到,对售货员说:“那就给我来两斤吧。”售货员和周边的人都投来羡慕的眼神,并且小声议论着他是谁,真有钱。售货员赶忙扯了个塑料袋,两斤称了高高的称递给了石郁南,石郁南给了钱,把糖小心包好,塞进衣服里,挤开人群,回到熟人那,把石灰放好在车上,并盖了块布,推着车回到了主街道,准备回去。
当他刚把车推上乡道入口的那座桥上时,他听见有人远远的在后面叫他:“郁南,郁南,哎郁南啊。”石郁南把车放下,回头一看,他们村的拐子正一瘸一拐的追赶着他,见石郁南停了下来,拐子加快了步伐。
拐子见石郁南赶集推了车,上面还盖了块布,鼓鼓囊囊的,气喘吁吁的问:“郁南,你这买的是什么东西。”石郁南等他到了身边后,推起车继续走:“石灰。”“你买石灰做什么,要刷墙咧。”“不是的,这不马上入冬了吗,我给树做一下防虫。”“哦。”拐子以为他是给那片枣林防虫,也就没再多问。“你呢?”石郁南刚说完就后悔了,大概村里人都知道,拐子经常大早上的走到乡里去,坐在人餐馆门口跟人闲谝,假装熟人,然后趁人走了把人吃剩的包子塞兜里,有时还能河口肉汤。“没什么,随便逛逛。”两人都沉默了片刻,一前一后的走着,走了一会,石郁南停了下来,小心翼翼的从衣服里拿了一颗糖递给了拐子,拐子看到大白兔,眼神一下放了光,赶忙接过来,剥了放嘴里,问:“大白兔,我见人吃过,他们说可甜了,好像也很贵,郁南,你咋买糖了。”“这是给我大孙子买的,我过两天要去我儿子家。”石郁南听拐子这么一说,忽然很想尝尝这糖什么味道,也拿了一颗剥了放嘴里,确实很甜,却也舍不得嚼,只得含在嘴里。
跟着石郁南慢慢的走着,拐子好像有心事,却又不好意思说,走到半路,拐子终于忍不住了,拉着石郁南问道:“郁南啊,你最近是不是遇上什么难处了啊,你说出来,我去跟村里人说,大伙一起想办法,你平时对大家这么好,大家伙能帮的肯定会帮的。”石郁南停了下来,一脸疑惑的看着拐子:“啥难处啊,没有啊,我挺好的啊,怎么了。”“你这几天去防护林里砍树卖,不是着急用钱吗?”石郁南恍然大悟,自己这几天清理林子被村里人误以为是要偷树卖了,连拐子都这么认为,那村里人肯定也这么认为,这是得跟大家伙说清楚,不能让人就这么误会了,本来就打算喊着大家伙一起种树的,一直没找着机会,自己也不好意思开口,干脆趁这个机会把大家好喊到一起,当面说清楚自己这么做的原因,问问大家有没有人愿意跟自己一起种,要是有那自然最好了,要没有那就自己一个人干,跟他们表明自己的态度,但跟拐子现在肯定是解释不清了,他也理解不了。石郁南假装叹了口气说:“是咧,最近是遇上点难处了,需要大家伙帮忙,是这,等会回去之后,你去跟大家伙说一声,就说让他们晚上到我家来一趟,我有事跟大家说,行不。”“好咧,我一定每个人都通知到。”拐子笑着说道。
两人一起推着车回村已经是中午了,两人各自回了家,石郁南将石灰搬进了屋里,立在墙边,把糖放进箱子里面放好,胡乱吃了点饭,躺炕上眯了会儿,下午去林子里干了两个小时,然后去枣林打了半袋枣子晚上给大家当零食吃。晚上石郁南早早吃过晚饭,把炕烧热,把枣摊开放桌子上,又拿出装烟丝的盒子,装满放在桌子上,然后坐在炕沿上等人来。
不一会人慢慢来了,将屋里挤的满满的,有人在炕上坐着,有人墙角蹲着,有人靠墙站着,石郁南将油灯挑亮,招呼着大家吃枣抽烟,李俊文拉着石郁南急切的问道:“郁南啊,你有啥事跟大家说,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总能解决好的。”其他人附和着,石郁南笑着安抚着李俊文:“叔我真没事,来,您抽烟,我这可是今年最好的烟丝,您尝尝。”拿起李胜文的烟锅,装满烟丝,在煤油灯上点着了递给李俊文,抬头对其他人说:“大家先坐,来吃枣抽烟,不急,等待会我慢慢跟大家说。”
在石郁南的招呼下,大家也不再拘束了,妇女们各自抓了一把枣靠墙站着讨论枣子口感,男人则掏出了烟锅,伸手抓了一大把烟丝,用大拇指和食指塞了点进烟锅里,余下的,则偷偷塞进自己烟袋里,毕竟石郁南种烟烤烟的手艺在村里是没人能比的,当然,不是谁夹带烟丝都是偷偷摸摸的,拐子挡着众人的面抓了一大把烟丝塞进自己那个满是灰尘的烟袋里,又抓了把枣捧在怀里蹲在灶边上吃了起来,因为他觉得今天村里人是他帮忙叫的,他出力了,有资格吃,所以显得特别兴奋。
石郁南见大家都坐好了,也坐上炕,拿起烟杆,点上烟吸了一口后,缓缓说道:“我知道刚刚俊文叔说的是什么意思,大家伙看见我天天往林子里跑,都以为我近来急需用钱,所以在砍林子里的树偷了去卖,哈哈,其实啊我不是在里面砍树,我是在清理里面的树,那片林子里好多小树都被风吹倒了,有些树的树杈吹断了。”
“可那跟你有什么关系,那林子里的树是公家的,现如今这公家就咱这几户了,你还管他做什么。”李福民在桌子上敲了敲烟锅,又抓了大把烟丝塞进烟锅了,塞的满满当当的,就着煤油灯点燃了烟,接着抽了起来。
“是,是跟我没什么关系,可那片林子就在咱村北边替咱挡着沙漠,里面没坏死的树没多少了,再不去管,那片林子要没了咱村也就没了,。”
“咋管,那片林子就能活哩?那树活着需要水,树底的沙子都快过脚面了,水从哪里来。靠你一个人,你管的过来吗?”李福民抬头看着他。
“郁南,买树苗那得花钱吧,你说咱们这些人谁手里有几个闲钱,自家地里化肥都买不起,谁有闲钱扔在沙漠里啊,这沙漠我们也想治,可你得考虑实际情况啊,咱们都没几年活头了,想那么多干啥。”宋红英说。众人都同意,附和道
“是啊,郁南,你管他作甚啊,华生在矿上那边安了家,你不跟着去过舒坦日子,留在这沙窝里吃沙,你咋还费力气去管林子了。”
“是的啊,你管林子公家又不给你工钱,自己还要添钱进去,你咋想不明白呢。”
“就算你管活了,过两年你动不了了,那林子不还得给沙漠吃了,等咱们这帮老家伙没了,这个村子谁还会管啊,也得给沙漠吃了。”众人附和道。
石郁南从他们的话语里听出来他们都没有帮着自己一起种树的意思,毕竟这白花力气不得好的事,但还是打算把自己的想法跟他们说,并尽力去劝说他们和自己一起去种树。
“是,现在那片林子北边就是沙漠,缺水,还要遭受风沙,可咱们只要把现有的树都救活,那树活了,地下就能存水了啊,有了水,再种些小树,那小树就能活了。确实,干这事确实划不来,现在的这个公家拿不出一分钱来了,留在村里的,也都是咱们这帮老头老太太,也都没几年活头了。”
“就是啊,但凡能有条出门的路谁还留下来啊,你把林子救活了,那地里庄稼不还是那个鸟样,等咱们一没,那片林子还护谁啊。我说郁南啊,咱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你还管他作甚,管好自个儿吧,活一天算一天咯。”
“福民,咱是没几天活头了,可那也不能像这样活着啊,你看看现在谁家光景不难啊,不光光景难,大家的心也难啊,活的很难受,很久没见大家笑过,咱村多久没像今天这样大家伙聚在一起闲谝了,从来都是各家只惦记各家锅里米,谁还管过别人啊,在这样下去,咱们现在这样活着跟死了没什么两样,还记得二憨吗,死在炕上好几天都没人知道,要不是福山从他家门前路过,闻着味了,说不定人现在还躺在那呢?难道大家都想跟他一样,死了躺家里边发臭?没人管没人问的,现在咱们村除了半仙家,谁家还能听得到说话声?”
说到了半仙,大家左看看又看看,半仙没来,不过大家都知道,半仙晚上不在家,那肯定是去王家庄孙寡妇家过夜去了,都心知肚明不说而已。石郁南转头对福田说:“福田叔,你之前不是说要我在枣林里给你留块墓地吗,我现在可以答应你,不光是你,村里其他人想要我都可以留,我还可以承诺,只要你们愿意帮着我一起种树,人走的时候我还可以砍枣树给你们做棺材。”
一听到可以用枣树给自己做棺材,所有人眼睛都亮了,他们其中身体稍微好点的都已经到林子里挑了些粗的松树砍了给自己做寿材,可那松树也不过桌子腿大小,而那些腿脚不便的也知道自己大概就是躺在自家门板上,在铺上床席子被子,但如果能用枣树那就不一样了,石郁南家那片枣树里大的比人大腿还要粗一倍,小的也有碗口粗了,这些年石郁南一直精心照料,比那片林子强多了,要是能砍那的枣树,那还能锯成板呢。
“郁南,当真?”“你真舍得砍枣树给我们?”石郁南笑着说:“那还能有假。”所有人都开心的笑了,唯独李福民依旧抽着烟,脸上没有表情,等大家说完,李福民问:“郁南,你刚才说种树,是什么意思。”
石郁南就等着他们问到这茬:“我打算在那片林子和东边我那片枣林之间种上树,把两片林子连起来,然后再往北边开始种树,在沙漠里种出一片林子来,把沙漠固定住,不让他再往南边来了。”
屋里人听石郁南说完都惊住了,个个面面相觑,都觉得这是天方夜谭。李俊文拉着石郁南说:“郁南,我没听错吧,你想把沙漠治住,你疯了吧,这沙漠你以为就你那几亩地呢,花两天种几棵树就种满了啊。”李福民应声:“就是,这沙漠大的没有边,别的不说,就说离咱村十几里的狼窝沙,那风能把人吹跑,那沙山都是会走的,你咋治啊,种上树转头就能给你埋了。”
其他人都在私语说:“郁南这是咋了。”“咋会想起治沙漠了,魔怔了吧。”“该不会是他这几天去林子里砍树让鬼附了身罢。”“那可得找半仙来驱驱邪。”
石郁南见众人都否定了他的想法,都有人起身准备走了,抽了口烟说:“我现在就问问大家,你们有没有想过要治好沙漠。”李福民斜眼看着他说:“咋不想,几十年了,年年都有人想,可真有谁治住了。”“是,沙漠是很大,狼窝沙是很厉害,可咱们种上一亩林子,那就是少一亩沙漠啊。”“种上一亩?靠谁?你?我?还是咱们这群老家伙?就算我们这二十几号人都跟着你去那能种多少?我们种的这点树对整个沙漠来说有算得了什么。”“是,咱们这点人,种不了多少树,可咱们种一点沙漠就少一点,将来别人再种一点,一点点的连成片,那林子不就多了吗,咱们要只是光想不动,那沙漠反过来会埋了咱们村,我从种我家那片枣林我就明白了,这沙漠啊就像这套牲口,你强了,那牲口就怂了,你要是开始就怂了,那这牲口你就永远套不上。”“那你要觉得行那你就自己干吧,我身体不大好,我先回了。”说罢,李福民起身准备走,其他人也慢慢地跟在后面出去了,只剩下拐子和李俊文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