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不及你温柔》天边夏月

6、因为一个人，爱上一座城 钟诚周日的

　　钟诚周日的飞机回上海，秦棠去机场送他。
　　小姑娘赖在他怀里，磨磨蹭蹭也不说话，钟诚被她蹭得差点失态，拉开了两人的距离，柔声道，“我下周六就回来，就五天。乖乖等我，好不好？”
　　最后的好不好，他压低了声音，声音几乎轻不可闻，独属于恋人间的呢喃。
　　小姑娘终于抬起头，扯着他的袖子，“你会回来吧？”
　　委屈巴巴的声音，听着倒真的像他要抛弃她。
　　钟诚失笑，三年前，明明他才是被抛弃的那个，小姑娘倒是走得云淡风轻的。他温柔地安抚她，和她玩笑，“怎么？我长得像负心汉？”
　　秦棠被逗笑了，“才不是呢！就是…越长大越害怕分别。”
　　钟诚明白这种感觉，年轻的时候，觉得世界触手可及，一声再见之后定能再见，真爱永远都能战胜时间和空间，殊不知一个转身可能就是永别。年纪渐长，才会慢慢承认，世间有的是爱情不能解决的问题，距离不过是其中毫不起眼的一个。
　　钟诚早就过了有情饮水饱的年纪，他知道生活中有太多的琐碎可以消磨掉感情，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那些说出来矫情，吞下去刺嗓子的小情绪，那些大到学区房，小到交电费的鸡零狗碎。
　　他知道有些琐碎无可避免，但他想尽可能地减少任何有可能阻止他和秦棠长久地走下去的问题，比如距离，比如工作。31岁，谈恋爱似乎晚了点，但走到三十而立的年纪，总比年轻时更明白自己要什么，更有能力和资本去做选择。
　　同事已经办好了登机手续，朝他们走来。秦棠刚想要松开钟诚的手，却被钟诚抓得更紧了。
　　同事看着他们心照不宣地笑，把钟诚的登机牌递给他。钟诚接过来，把秦棠拉进自己怀里，吻了吻她的脸颊，“等我回来，嗯？”
　　秦棠闷闷地应了一声，知道不能再磨蹭了，踮起脚来也亲了他一下，然后凶巴巴地说，“不许找其他的小姑娘！”
　　秦棠看着钟诚和同事一起过了安检才转身离开。这边钟诚的同事打趣他，“开个会拐了个媳妇？这速度够快的啊！”
　　钟诚也没解释他和秦棠的前因后果，回了句，“我觉得还有点慢。”
　　这答案引来一群理工男的愤慨，“三天就来送行还亲亲抱抱，速度太快当心结构不稳啊。”
　　钟诚笑笑没回话，心里想，不是三天，是三年。

　　第二天一上班，钟诚径直去了所长办公室。
　　所长和他的博导是同学，钟诚一直把他当长辈来尊敬，而不仅仅是领导。
　　所长也一直很看好他的能力，说起来，钟诚是他手下为数不多的实践科研一把抓的人才。能做设计能画图，接连几个国家重大攻关项目的桥梁结构设计，他都提出了切实可行的建议；又能从实践到理论，结合具体的工作经验，发表高质量的论文，不管是在业内还是学术界，都算得上是青年才俊。就是还一直单着，所长也给他介绍过几个相亲对象，见他兴致不高，也就没强求。今天见他一早就来自己办公室，想来是有事。
　　果然，钟诚开门见山，“所长，C城市中心的金融中心的项目，我想由我来对接负责，另外C大的学术合作项目，我本来也是那个方向的项目成员之一，能不能也让我主要参与？”
　　所长没想到钟诚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沉默了半晌，开口道，“C城市中心的金融中心，虽说高度有480米，但并不是异形建筑，结构设计难度不大，项目也不出彩，你负责没有任何问题，但是对你的职业发展没有太多帮助；C大的学术合作项目也是，不是国家重点课题，也不是攻关项目，只是常规的学术交流，甚至可以说是我们援助中部省份，以你的资历，新接的那个北京项目才更适合你，既能当作设计代表作，又能为你现在手头的科研项目积累数据。”
　　钟诚知道所长的这番话是肺腑之言，是认真把他当人才，在栽培他，为他铺路。
　　但他在重见秦棠的第一天就已经做了选择，秦棠是他多年梦中的不可得，1000多个日日夜夜似乎都是黑白，只有那七天色彩斑斓，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更加鲜艳，在见到她后，不可得变成了执念。
　　他想了想，对所长说，“C城的两个项目，虽说不是我现阶段的最佳选择，但是也不差，至少以我的资历，金融中心的项目我想我能成为负责人，而不仅仅是设计师；C大当然比不上我们研究所，但也是985高校，底蕴不差，何况结构是他们学校的王牌专业，学科排名始终高于学校的整体排名，而且这几年C大在中部山区的几个大型桥梁工程，技术难度不亚于跨海大桥，虽说和我的研究方向有一点出入，但也值得跟进。”
　　所长闻音知雅，敢情这小子已经想得清清楚楚，根本不是来听取他的意见的。
　　“这是打算回C城发展了？”
　　钟诚顿了顿，想到平时所长对他的照顾，直言不讳地道，“不瞒您说，我在C城遇见了一个女孩，我想认真地和她谈恋爱。您看我年纪也不小了，您不能真让我一直单着吧？”
　　平日里钟诚一点时间精力全花在了工作上，对男女之事兴致欠缺，所长虽然觉得年轻人总还是要成家的，但也不得不承认，正是因为一心扑在工作上，钟诚才能比其他人冒得更快。但作为长辈，他还是乐意看到小辈家庭事业双丰收的，何况钟诚现在这个年纪，停一停，先解决个人问题，也不是什么大事。
　　所长很快就想通了，大手一挥，“行啊，那你去吧。这两天把手头工作交接一下，C城的两个项目都让你负责，所里成家的年轻人正好也都不愿意去，你就去镇镇场子吧。”
　　钟诚谦虚道，“镇场子谈不上，但我一定不耽误工作。”
　　所长一时起了兴致，“什么姑娘啊？就去C城开个会，三天时间，能让你这个榆木疙瘩开窍？”
　　钟诚回他，“是我暗恋了三年的姑娘。”

　　下班后钟诚回到宿舍开始收拾行李，明明昨天才回上海，今天居然就盼着离开。曾经他以为自己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会有不舍，毕竟从硕士到博士再到工作，一转眼上海停留了他10年的青春。
　　但他居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大概人真的是感情动物，没有情感牵绊，也就没有归属感。对未来有期盼，离开也就没那么难过。
　　钟诚突然明白了那句话，因为一个人，爱上一座城。

　　既然和所长已经谈妥了，钟诚就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了下接下来一年的安排。二老听说儿子要回省城工作，都高兴得不得了，妈妈更是连声说要给他收拾屋子。钟诚忙说自己打算租房子，离工作的地方近。当初因为城北空气比较好，二老又退休了，就搬过去了。那地方养老倒是不错，就是离市区比较远，工作不方便。二老想了想，也就没强求，直问什么时候能回来，又说要给他接风，要帮他租房子，絮絮叨叨聊了很久才挂电话。
　　挂了电话钟诚才发现秦棠给她发了很多微信消息，点进去，发现全部都是房屋出租信息，下面还带着秦棠的点评，优点、缺点、价格、面积、地理位置等等，看得出来，她很认真地在浏览那些信息。
　　钟诚直接给她打电话，那边很快就接了，他听见秦棠欢快的声音，“你看了我给你发的链接吗？”
　　钟诚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因为她声音中清晰可辨的欢喜，“还没来得及看，刚刚在给爸妈打电话。”
　　“没关系你一会慢慢看。有一套公寓我特别喜欢，江景房呢！不过有90平，两室一厅，你一个人住好像有点浪费，不是很划算。”
　　“你喜欢吗？”
　　“喜欢啊！我特别喜欢那个阳台。”
　　“那就那套了。”
　　“啊？！又不是我住……”
　　“没关系，挑你喜欢的。”
　　电话那头没声音了，钟诚都能猜到她一定是不好意思了。他把电话的免提打开，点进她刚刚发来的链接，发现都是58同城上的，想到了什么，他笑了一声。
　　秦棠似乎很感激他的这声笑声，像是可以不用回应他之前的那句话，忙问他笑什么。
　　钟诚问，“租房子一般都是在58同城上找吗？”
　　这不怪他，他虽然在上海这种居不易的城市生活，但是硕士博士住宿舍，工作了研究所有宿舍，他还真没自己租过房子。
　　秦棠也没在国内租过房子，只是身边的朋友说那上面信息比较全，而且搜索起来方便，她想了想，问，“你不喜欢这个网站吗？”
　　“倒也不是，我只是更喜欢豆瓣同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