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不及你温柔》天边夏月

28、接你回家 第二天，两

　　第二天，两人早早地起床，一起吃过早饭。钟诚扛起测绘工具准备进山，快要出门的时候，秦棠叫住他，飞奔到近旁，在他脸颊上轻吻了一下，“早点回家。”
　　钟诚笑了，放下设备，抱了抱她，应了一声。
　　就像是最平常的妻子送丈夫上班。
　　钟诚很享受这种感觉。
　　像是他们已经在一起很久，彼此间熟悉默契，无需多说什么，一个拥抱，一个轻吻，他懂，她也懂。

　　秦棠今天上午要给三个年级的学生上英语课，内容不难，但是她第一次遇到这种轮流上课的情况，一个年级的学生上课，需要给另一个年级的学生布置作业，还有一个年级的学生需要安排预习或者自习。一开始有些手忙脚乱，还好有朱老师在旁边协助她，孩子们也很听话，很快她就适应了。
　　中午休息的时候，她和朱老师先一起帮孩子们把饭菜热好。孩子们的午饭都是自己从家里带来的，有的孩子用的保温桶，还有的孩子用的普通的饭盒，等到中午的时候，饭菜都冷了。徐校长用自己的钱把学校的一间房子改成了厨房，架了一口大锅，几层的大蒸笼，下面放上热水，孩子们到学校后就把饭盒放在蒸笼上温着，这样至少能吃上一口热饭菜。
　　秦棠刚来，没经验，中午没给自己准备饭菜，朱老师和徐校长就把自己的午饭分给了她一半，让她十分不好意思。但是想到下午还有课，也就不矫情了。
　　经过一个上午，秦棠和朱老师已经熟悉起来了。她见朱老师不管做什么都十分麻利，很是喜欢这个能干的女孩，吃饭的时候便聊起了天。
　　“我听村支书说，你已经在寨子里教了六年的书了。”
　　“是啊，我是免费师范生，当年国家支付我的学费和生活费，就是需要在乡村教书八年的。”
　　“你的家乡是在这吗？”
　　“不远，免费师范生一般都会回生源地教书。大概国家也知道，这样我们留下的可能性更大吧。”
　　“那你两年后打算留下吗？”
　　朱老师沉默了一会，“不知道……”很真诚的口吻。
　　秦棠觉得这属于别人的隐私，她似乎不该打探，一时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朱老师却像是找到了人说心里话一样，“其实，我是舍不得的。我在这呆了六年，最大的孩子我也带了六年，他们都和我自己的孩子差不多了。但是你也看到了…”指了指四周，“寨子里基本上没什么发展，我今年27岁了，都还没谈过恋爱，这儿也没法找男朋友，你们是这半年里寨子来的唯一的新面孔。”
　　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像徐校长那样的人，大家都钦佩。可是谁又愿意过那样的日子呢？”
　　她看着秦棠，“你一看就受过很好的教育，你男朋友也很好，你比我还小两岁，你来这里不过是陪男朋友工作，以前也有过来支教的大学生，但是来来去去的，我就问你，你愿意一辈子都耗在这座大山里吗？”
　　秦棠没说话。
　　“你看……”
　　“秦棠，我说句真心话，把自己活成道德楷模的人，太辛苦。你别笑话我，我其实特别害怕别人夸我，说我甘于奉献，说我乐于牺牲，说我为山区的孩子贡献一生，我特别害怕社会给我戴这样的高帽子，我就是个普通的女孩，去读免费师范生，是因为我想上大学，但是我家没有钱，来这履行合同，是因为我交不起违约金。人心都是肉长的，在这呆了六年，不留念，没感情，肯定都是假的。可我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我就该呆在这大山里吗？我也没什么别的愿望，就希望在30岁之后，我能感受一下城市里，普通女孩的生活。”
　　秦棠看着她，眼神真诚，“你肯定会的。来省城的话可以来找我。”
　　“你不觉得我忘恩负义吗？”
　　秦棠摇头，“你说得很对，不要把自己活成道德楷模，也不要活在别人的期待中。你要做自己喜欢的事。国家培养了你，你按照规定履行了8年的合同，没有任何人有资格指责你。乡村教育的发展，不能靠牺牲你们的一生来实现。”
　　像徐老师那样，为乡村的教育奉献了自己的一辈子，当然当得起所有人的尊重和爱戴；但是没有人能够站在道德高地，指责像朱老师这样选择离开的人，无论他们是否离开，他们也为乡村教育的发展尽了自己的努力，奉献了自己的青春。
　　更何况，单纯依靠牺牲和奉献，绝不可能带来长远的发展。真正的发展，应该是人尽其才，物尽其用，每个人都心怀喜悦，心怀憧憬，为了更美好的生活，而不需要用各种理由，一遍又一遍地说服自己留下来。
　　所以秦棠衷心地祝福朱老师，她把一个女孩最美好的青春奉献给了大山，难道就因为最后选择了离开，所以就配不上最真挚的祝福了吗？

　　两人把话说开了，朱老师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真心还是假意，和爱一个人一样，是藏不住的，她看得出来秦棠祝福的诚心。
　　两人说说笑笑地吃完了午饭，没休息多久，就开始了下午的教学。学校没有午休，下午四点就放学，因为有的孩子家住得很远，学校又没有条件住宿，夏天还好，冬天的时候，即使是四点放学，也还是有孩子要摸黑回家。
　　秦棠下午给一二三年级的孩子合班上课，因为年龄小、基础差，很快就有孩子坐不住了。下午的阳光很好，温暖但又不刺眼，天上时不时有白云飘过，在操场上投下移动的阴影。
　　秦棠看着蠢蠢欲动的孩子们，灵机一动，“你们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带你们去操场上音乐课！”
　　孩子们很快就坐得端端正正的。
　　秦棠在黑板上写下电影音乐之声主题曲《do ri mi》的歌词，然后一句句教孩子们发音、意思。
　　有了兴趣，孩子们学起来非常快。
　　秦棠终于点头，示意可以出去了，孩子们一涌而出，操场上很快就满是孩子们的笑声。
　　秦棠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让孩子们在操场上坐好，学校简陋，没有乐器，她就找了7个空杯子，装上多多少少的水，用来代替乐器。
　　她带着孩子们唱刚刚学会的英文歌，唱到哪个音，就用筷子敲一下哪个杯子。
　　“Doe, a deer, a female deer，
　　Ray, a drop of golden sun……”
　　然后她又加大了难度，她敲到哪个音，孩子们就要唱哪句歌词。
　　毕竟是刚学的歌曲，英文歌词对于他们来说还是很有难度的，很快孩子们就有些跟不上，就闹着秦棠一遍又一遍地重来，秦棠也不恼，跟他们笑笑闹闹，说他们耍赖，孩子们不承认，就抓着她的胳膊去敲杯子，阳光洒在操场上，照亮了她和孩子们的脸庞，每个人脸上都是真挚而感染人心的笑容。
　　钟诚走到学校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们今天的任务完成得很顺利，毕竟之前踩过点，又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所以结束得比预计时间早了许多。他回到孙婆婆家，没找到秦棠，才想起来她今天来上课，应该还没放学。
　　他庆幸自己来了。
　　秦棠正大笑着，长发披散在肩上，白T恤因为坐在地上而有些脏了，面前摆着七个杯子，手上还拿着一根筷子，被孩子们围在中间，时不时有孩子去碰她的胳膊，她就顺势一把搂住，有孩子想作弊，她就用筷子敲敲那个孩子的头，孩子们都很高兴，看向她的眼睛里满是崇拜。
　　下课铃响了。
　　孩子们还不愿意离开，徐校长过来笑着赶他们回家，吓唬说不听话下周秦老师就不来了。
　　真的有孩子跑向秦棠，扯着她的衣角，仰起头问她，“秦老师明天我们还能看到你吗？”
　　秦棠故意逗他，“可是明天是周六，我们不用上课呀！”
　　孩子似乎都忘记了明天是周六，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又大声说，“那秦老师周一见！”然后才笑着跑到教室里去拿书包。
　　秦棠这才看到向她走来的钟诚，他逆着光，她看不清他的表情，等他走近了，才听见他带着笑意的声音，“秦老师真威风啊！”
　　秦棠笑，去打他，被他一手握住了，有孩子从身旁经过，大声说着“秦老师再见！”
　　有孩子在，秦棠不好意思和他打情骂俏，瞪他，钟诚也觉得在祖国未来的花朵面前亲亲我我不太好，很快就放开了她。
　　等孩子们都走了，钟诚帮忙把教具都收拾了一下，两个人才一起离开。
　　没了外人在，秦棠放松多了，伸手抱住他的胳膊，“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啦？”
　　钟诚任由她抱着，语带宠溺地说，“你今天第一天上班，不放心，来接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