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不及你温柔》天边夏月

27、接力棒 第二天他们

　　第二天他们没有上山，而是在村支书家整理讨论昨天收集的数据，顺便安排一下后面几天的行程。
　　秦棠见他们讨论得热火朝天，自己也帮不上忙，就一个人去寨子里溜达。
　　走着走着，又走到了小学。小朱老师正在给孩子们上英语课。徐校长在给另一个班的孩子上语文课。
　　秦棠心念一动，在操场上安静地等着他们下课。
　　下课后，她找到徐校长，简单的自我介绍后，提出了给孩子们上英语课的想法。
　　徐校长自然欢迎，不过似乎有什么话想说，欲言又止的，最后还是说了，“我们这……经费比较紧张……”
　　秦棠赶紧摆手，“我不要课时费，就是纯粹过来帮忙的。也不知道能呆多久，您只要不觉得我打乱了教学安排，不觉得我是在添乱就好了”
　　徐校长笑，“怎么会。英国回来的高材生，我们这请也请不来的。”
　　徐校长带着她逛了下学校，说是逛，其实就一栋楼，总共十间房。两间房用作教室，两间自习室，一间办公室，一间做图书馆，一间是厨房，还有一间堆放杂物，徐校长和朱老师一人住了一个房间，外面一个操场，这就是学校的全部资产了。
　　“学校现在有93名学生，都是附近寨子里的孩子，最远的孩子要走2个多小时来上学。”徐校长指了指做自习室的房间，“学校只有我们两个老师，所以不可能严格按年级分班上课，只能大致分了分，给一个年级上课的时候，另外年级的学生就到自习室来写作业。你来了，孩子们的英语课都给你，可以吗？”
　　秦棠赶紧点头，想了想又说，“有音乐课吗？我学过小提琴，还可以给他们上音乐课。”
　　徐校长笑了，“我们这也谈不上什么严格的教学大纲，有什么条件做什么事。你能上，愿意上，就上。”
　　徐校长又带着她认识了朱老师，朱老师很高兴有人能来帮她，虽然只是暂时的，但也能分担一部分她的工作。
　　学校缺老师，秦棠和徐校长约好明天就来上课。
　　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回去的时候秦棠很高兴，哼着小曲，走路都是蹦蹦跳跳的，回到村支书家的时候，脸上都还洋溢着笑容。
　　钟诚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心情很好，“什么事这么开心？”
　　“找到一份新工作。”
　　钟诚逗她，“这寨子里还有请得起你的地方？我家棠棠可是按小时收费的。”
　　“请叫我秦老师。”
　　钟诚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要去学校上课？”
　　“嗯，给孩子们上英语课，反正我也不能天天陪你去爬山，做点能做的。”
　　钟诚伸手去拉她，一手拥她入怀，当着同事的面，也不好做什么，只是用力捏了捏她的手，贴在她耳边说悄悄话，“你总是让我心动。”

　　下午四点多，钟诚回来了。秦棠正躺在院子的阴凉地方，用一本书挡着眼睛，似乎是在午睡，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脸上撒下斑驳的影子，随着微风吹动树叶，树影跳动。她似乎总是很招小动物喜欢，大黄小黄都躺在她脚下，画面静谧美好。
　　他走过去，拿下她脸上的书，她被突如其来刺眼的阳光照得眯起了眼睛，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熟悉的气息包围了，她闭着眼睛，凭感觉伸手搂住他的脖子，轻笑出声。
　　钟诚也笑了，温柔地吻了吻她地脸颊，拉她起来，毕竟是在院子里，两个人一起躺着不像话。
　　孙婆婆在给大家准备晚饭，钟诚先在院子里把柴都砍了，又去厨房里帮孙婆婆添柴，打下手。秦棠帮不上忙，收拾了一下两人住的房间，打开窗户透气，发现窗户下的墙角，长出了鲜艳的小花，随风摇曳。
　　秦棠心念一动，戴上帽子，跑到厨房和钟诚打了声招呼，“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哦！”
　　钟诚还没来得及回应，就见她小鸟一样飞走了，身后跟着摇摇晃晃，蹦跶得欢快的小黄。
　　秦棠去田野边采花。初夏的山里，路边已经开了很多野花，五彩斑斓，十分漂亮。秦棠沿着田野小路一路走，一路采，很快怀里就抱了一大束花。她还找了根路边的野草，长长的，打了个结，再绑上几朵小花，给小黄做了个项圈。
　　小黄似乎不喜欢这个新造型，举起前爪想要把花项圈扒拉下来，却不得其法，胖乎乎的身子站不稳，在路边打了个滚。
　　秦棠噗嗤一声笑了，拍了拍它的狗脑袋，“这是我送你的礼物，不可以摘下来。”
　　小黄听不懂，冲着她汪汪叫。她也不理，一路跳着回家了。
　　回到家，问孙婆婆要了一个平时不太用的瓶子，把采来的花修剪修剪，插到瓶子里，又配了些绿叶，很像那么回事。
　　秦棠很开心，把插好的鲜花放在了餐桌上，正好钟诚端菜过来，她献宝一样举给他看，“好不好看？”
　　钟诚温柔地看着她，“没有你好看。”
　　秦棠眼睛一转，又从地上抱起小黄，“那我和这个花姑娘谁好看？”
　　钟诚看到小黄的新造型，扑哧一下笑出声，好笑又无奈地拍了拍她的头，“快去洗手吃饭。”

　　吃过晚饭，两人一起围着寨子转了一圈。今晚有月光，朦朦胧胧给寨子披上了一层银色的外衣。静谧安静的小村庄，最吵闹的不过是小动物穿过草丛时悉悉簌簌的声音。
　　与世隔绝，如果只是短时间体验的话，似乎并不是一个多坏的词。
　　山里水汽重，不过短短十几分钟，就感觉身上都带着湿意。钟诚见秦棠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衬衫，怕她着凉，转了一圈就牵着她回去了。
　　已经九点了，在城市里绝对不算晚，但是在这里，万籁俱寂，感觉已是深夜。
　　秦棠明天要去小学上课，钟诚要进山测量，两个人都打算早些休息，秦棠先洗漱，等钟诚洗漱完回到房间，秦棠正靠在床头看书。
　　钟诚也是来了寨子里，开始和秦棠同床共枕，才发现原来她和他一样有睡前看书的习惯。他从桌上拿起一本书，走到床边，掀开被子，靠坐在床头，再一手搂着她的肩，动作一气呵成，像是做习惯了一样。
　　秦棠也顺势把头枕在他胸膛，找了个舒适的姿势，继续看书。
　　过了一会，秦棠似乎觉得有些不对，又安静地观察了一会，原来钟诚已经十分钟没翻过一页书了。
　　秦棠好奇，直起身子去看他在看什么，发现他正对着一本书的扉页发呆。
　　书的扉页上有一行字，“曾令年轻的我痛苦，却令成熟的我愉悦。”
　　秦棠抬头去看他，他感觉到她的动作，抬起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脸。
　　她伸手抱住他的腰，认出这本书是上次和钟诚一起去拜访他的导师时，他导师送给他的。不过她当时没看到这行字，她指着扉页上的字，“你博导写的吗？”
　　“嗯。”
　　“他一定有过很困难的时候。”
　　钟诚有些惊讶，垂眸望向她，“怎么看出来的？”
　　“我看过这句话的英文，当时想了很久要怎么翻译，所以去找过上下文。这句话出自爱因斯坦的《自画像》，文字很短，前面一句话是：苦难也罢，甜蜜也罢，都来自外界，而坚毅却来自内部，来自一个人自身的努力。”又指了指扉页上的这行字，“这是我最喜欢的翻译版本。”顿了顿，“你的博士生导师一定是个有故事的人。”
　　“嗯。老爷子……”似乎是在想要如何描述这个令他尊敬的长者，“老爷子是新中国最早一批留过洋的桥梁隧道工程师。他刚回国时，中国称得上是百废待兴，既没钱也没人。”
　　“那年中央想修一条跨江大桥，当时国际环境不是很好，外方要么不肯合作，要么就狮子大开口，报价远远高于合理定价。老爷子临危受命，成了总设计师。大概也就是我这个年纪，国内实在是无人可用，他是为数不多的留学归国技术人员。那时候……”他似乎是在想什么词语合适，想了很久，还是只说了两个字，“很难。”
　　是啊，很难。
　　尊重和平等永远是建立在实力的基础上的。
　　老爷子坚持了十年。为了一座桥。
　　梦想与荣耀向来以岁月为代价。
　　他回忆起老爷子提起那段光辉岁月时，对他说的话。
　　“我们受了多少窝囊气才有了今天，我们不仅要记住辉煌，还要记住耻辱。我们的局限，我们的短处，就是这个民族血性的源头。”
　　中国的工程师，是被迫的，是痛苦的，可是只有这样，才能实现真正的创新。
　　因为被抛弃，所以选择了孤独。
　　因为不认输，所以选择了征途。
　　一个男人最好的十年。
　　钟诚上次去拜访导师，觉得他比记忆中又老了一点。他让老爷子保重身体，老爷子说，“我喜欢我现在的样子。”
　　然后提笔在书上写下了这句话。
　　“曾令年轻的我痛苦，却令成熟的我愉悦。”
　　唯有如此，才对得起逝去的年华。
　　他的满头白发，是岁月的赞礼。
　　而现在，老爷子把这根接力棒，交到了钟诚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