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冬 打广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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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端方，清俊潇洒。陈泽的母亲和田棠棠的父亲一样长得不差，陈泽的爹也称得上英气，是以陈泽的皮相很是不赖。哪怕是在才俊众多的南屏书院也能排得上名。
青云悄悄地看着陈泽盯着窗外发呆的如画侧脸，忍不住道：“公子，您今天还去学堂吗？”
陈泽回过神儿：“去。”
田棠棠总觉得有人在看她。不过她看向视线处，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素心：“今天大少爷回来了。”
田棠棠转过头来：“Soooo…所以？”差点说出英语。
素心看了田棠棠一眼：“大少爷说男女有别，所以没有见您，希望您不要责怪。”
田棠棠：“无事，我理解的。”田棠棠对这位便宜表哥还是挺好奇的。就是好奇流鼻涕的小孩能长成什么样子。
素心：“大少爷读书好，在学院名列前茅，将来必是要出仕，迎娶门当户对的大家小姐的。”说到这，素心的语气有些苦涩。
这算是明明白白地告诉田棠棠，不要对陈泽痴心妄想了。田棠棠一脸问号，表哥表妹诶，还是不出两服这么亲近的表哥表妹。算了罢了，古人不知道。
不过还是得表明自己的态度：“那是自然，表哥如此优秀，倾慕他的女子如过江之鲫，当然要挑个好的。”
素心像是被扎了心，一路没再说话。
看来自己能顺利要到钱还是这位表哥的面子。从陈府出来，看着脸色五彩纷呈、欲言又止的好奇民众。田棠棠不介意给陈家留个好名声，左右钱也要回来了，以后就当普通亲戚处吧。
田棠棠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说起了脱口秀。
“你是说…”
“小姑娘真够惨的！”
“没想到这老陈家还算仗义。”
“不愧是南屏书院的陈公子啊。”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田棠棠：……好像无意中给便宜表哥立人设了。要是有人上门求助，希望他们能搞得定。
做生意最忌关着门做。作为马上要开门做生意的小老板娘，田棠棠自然希望认识她的人越多越好，这些可都是潜在顾客呀。
于是为了吸引观众，田棠棠把自己说得极惨，把陈家对她的帮助说得极重。这个风一刮，认识陈家人的人大多也认识了这位坚强悲惨、自强不息的陈泽表妹，也知晓了她家组上是御厨（编的），马上要在城南开个小饭店。
“希望大家有时间能来多多支持，我一定给大家优惠!”
“好！”有人鼓掌。随后是连续不断的叫好声和鼓掌声。
要不是田棠棠心知肚明这是临时起意，都要怀疑是不是有托了。只能说人心淳朴。面对田棠棠这样身世悲惨但不卑不弃、自立更生的人，大家都是给予敬意的。
告别了询问地址的众人。田棠棠往回走。“刘大哥？”刘老二居然还在原地。这都半个多时辰了。
刘老二从马上跳下来，挠挠头：“我担心你要不到钱没钱坐车回家，就等了一等。”
田棠棠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个时代虽然科技水平、社会发展远不如现代先进，可却让她遇到了这么多不求回报的善良的人。张大娘、刘老二、听她说故事听到流泪的路人…
她震动不已。
田棠棠也是个冷漠的人，或者说，那个时候，大多数人都是冷漠的人。缺乏共情能力，遇到不平事首先要担心是不是陷阱。公共交通工具上，所有人都低头玩着手机。不关心、也不在意身边的人。
田棠棠沉默了一会儿，实在笑不出来，只能认真地说：“麻烦了。”
刘老二不以为意地摆手：“嗨，麻烦什么，本来也跑不到几趟，不如做你这返程生意，好歹路长不是。”
这种庄户人家的不以为意就是最让田棠棠难以放下的地方，她的爷爷奶奶就是这种人。
无论付出了多少，都习惯性的说“没多大事”。
这种老南京人的特质，如今在另一个时空，又鲜活地出现在了田棠棠眼前。她眼角涩涩的，怕再呆下去要丢人，就赶紧上车了。“送到早上上车那处就行，多谢了。”
田棠棠小学在乡镇小学上学，成绩很好。初中考上了市里的中学，当时的她还不知道，自己家在市里一无所有，甚至学费也是爷爷奶奶付不起的数目。
她一无所知地等待着开学，顺利上了市里的中学，住在最最破旧的棚户房。后来她才知道，棚户房的房租是奶奶捡了一个暑假的瓶子，上学的机会是爷爷和校长下跪求来的。
田棠棠开始发了狠的读书。
重点高中，重点大学。
家里没钱经常买肉吃，但奶奶的厨艺很好，种了两畦各种各样的蔬菜，哪怕是清炒也颇有滋味。
爷爷是老中医，在牛棚里落下了病根儿，一到阴雨天就会骨头痛。每当这时，奶奶就会取出旧岁做的辣椒酱，夹在馍馍里，减轻湿气给爷爷带来的痛苦。
那时候的田棠棠下定决心，有了钱一定要带爷爷去大医院看病，去北京最好的医院，去三甲医院；还要给奶奶开个小饭馆，她爱做菜，做菜又好吃，老想着开饭馆赚钱，只是刚存了些本钱就会用在田棠棠的书本费、校服费上。
田棠棠以为未来还很长，但是毕业前，爷爷查出了咽喉癌，瞒着她，没多久就去了。爷爷奶奶相濡以沫一辈子，爷爷骤然离世的打击过大，奶奶开始神志不清，时常认不出她是谁，看到个小姑娘就喊“棠棠”，没多久也去了。
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吃过奶奶做的饭了啊。
泪水不断地滑落，打湿了田棠棠的衣裙。
小布丁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别哭了，要皴脸了。”
田棠棠：…钢铁直男。
擦了擦眼泪。一味沉湎悲伤不是田棠棠的作风。哪怕是当初，她也只是颓废了几个月就开始准备考研。
让自己过得更好，才是爷爷奶奶想看到的吧。
“小布丁，咱们有钱了。”
“嗯。”
“你能换算一下，一百八十两在这个时代的购买力吗？”
小布丁缓缓答道：“首先，宿主现在所住的房子，是你父亲一次性购买的，之前是布匹店，邻街，虽然…商业地理位置算不上好。但，恭喜宿主省下了租金!具体的店铺改造还需要宿主自行安排。”
“别宿主宿主的了，叫我棠棠吧。或者棠宝也行，我好朋友都喊我这个。”
“朋友？”
“对啊，我们可是要相处很久很久的呢，当然算朋友啦。”
“棠棠…按照货币换算，你所有的一百八十两白银约相当于你之前所处时代的十八万。”
“哇！”好大的一笔钱了。田棠棠还没见过这么多钱呢。
“银子是硬通货，但今年是灾年，物价上涨。宿主…棠棠你要精打细算。”
“知道了!”田棠棠点头。她已经想好初步要做些什么了。
到了家门口，田棠棠灵活地从车上跳下来，走到刘老二跟前，点了五倍的车钱给他。
“不不不…这…妹子…不需要这么多。”刘老二推辞。
“刘大哥，请你收下吧。你先是告知了我陈家的情况让我有了准备。又等了我近一个时辰，这钱你必须得收下。收了钱我还有事要请你帮忙呢，你不收，我都不好意思开口了。”
刘老二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
“有什么事，你说就是了。不瞒你说，我有个妹子，嫁到山东去了。走的那年就和你一般大，我看见你就和看见她似的…”
田棠棠扑哧一笑：“那我这刘大哥还算是喊对了。你先把钱收下，不然我不说。”
刘老二只得收下了钱。
田棠棠：“不知刘大哥家在乡下可有薄田？”
刘老二：“那自然是有的，我大哥一家在种哩。虽在城里讨生活，但庄稼地可是咱农民的根本。”
田棠棠点了点头：“我想收一批大豆。可是初来乍到没有门路，想请刘大哥帮我找找。方才多出来的车钱便作是辛苦费。”
刘老二：“哪需要这么多辛苦费，便是没有，我也会尽心给你办的。今年是灾年，百姓们都勒紧裤腰带只买粮食。大豆放在地窖里都没人买，莫说旁人，便是我大哥家也有小几百斤。妹子你愿意要也算是帮了忙了。”
“没有谁帮谁的忙，这是互惠互利。”
“你这是要卖豆子？”
田棠棠失笑：“不是，打算做些吃食，到时候第一个请您来吃。”
“那可擎好。”刘老二憨厚地笑。
和刘老二谈好大豆交易后，田棠棠也不急着回家，而是一路打听去了牙行。
“对，都要女的。一个力气要大的；另一个刀工要好。短工，日结，一百一十文。”
“一百一十文？!”牙行的婆子惊呼。
“我这活计可累呢。一百一十文值当。你只需帮我登出去，有招工意愿的自己来面试。要是遇上合适的人，还有一笔中介费。”
牙婆笑得见牙不见眼。连连保证会帮田棠棠把事办好。
果然，有钱就是好办事呀。
田棠棠又去集市上，把之前舍不得买的肉包子买了几个。吃了一个，面皮暄软，带着小麦的香气。肉馅儿是一整颗大肉丸，三分肥七分瘦的猪肉混着大葱，酱香四溢，肉汁横流。这可都是纯天然的美味。
田棠棠一本满足，又吃了一个，饱了。把剩下的肉包用油纸包起来，带回去给便宜弟弟。
还没到家，就听到一阵小孩的哭声。
“我…我要姐姐…呜呜啊啊…”田初旭瘪着嘴，哭得很放肆。
糟了。
快步赶回家，就看到睁着眼的小豆丁正在张大娘的怀里哭闹。
田棠棠只觉得来到这的每一天都在挑战新极限。
从来没做过饭——好的，来个餐饮任务。
从来没带过小孩——好的，弟弟已发送。
记忆中，田初旭并不是爱哭的小孩，最多是被宠得有点娇气。只是最近连连出事，小家伙的神经也变得敏感，生怕姐姐和爹爹娘亲一样突然消失不见。
田棠棠叹了口气，上前把田初旭从张大娘的怀中接了出来。她才不会抱他。都七岁了。
“张大娘，麻烦你了。”田棠棠道完谢，就把小萝卜头拎回家。今时不同往日，她可不是真心疼爱他的那个亲姐姐。要让这小孩知道利害关系。
“姐姐…不要我了…”田初旭一边哭一边打着哭嗝，皱巴巴的小脸上是天塌了的表情。
看来是不知道从哪儿听到的编排了。
田棠棠最讨厌那些逗小孩儿的人。“你妈妈不要你了。”“你是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不是亲生的。”小孩子什么都不懂，真的会去信这些话，因为身体小，年纪小，所以悲伤难过也是小小的不被重视。可他们的世界也很小啊，小小的悲伤就足以占据。
她耐下心来，心平气和地摸了摸弟弟的后脑勺：“好了好了，不哭了。姐姐不会不要你的。”
“真…真的吗？”田初旭抬头看她，似乎在寻求肯定。
“比真金还真。姐姐是出门给你买吃的去了。”田棠棠掏出裹在油纸里的肉包，还热着。“喏，给你买的肉包子。咱们有小钱钱了，以后都能吃饱了。”
田初旭激动地起了个鼻涕泡儿，他早慧懂事，经过一路的奔波更是体察到了人情。知道家里出了变故，为了不让姐姐伤神只能在夜里偷偷地哭，饿了冷了也不敢直说。但他毕竟也才只是个七岁的小童。此刻听到姐姐说以后都能吃饱。虽然理智上不信，觉得是姐姐在哄他，但又抱着希望。
田棠棠把田初旭抱到他的小床上：“姐姐今天去把二姑借咱们的一笔钱要回来了。二姑你认识吗？”
田初旭摇摇头，还在打哭嗝，这是生理反应。
“也是，那时候你还没出生呢。所以没见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有钱了。你也七岁了，是个小大人了，有些道理姐姐要和你讲。”
田初旭点点头：“我…我听着呢!”
“好的。”田棠棠坐到田初旭身边。“首先，姐姐没有抛弃你，将来也永远不会抛弃你。”
田初旭不错眼地看着田棠棠。
“但是，就算姐姐抛弃了你，也无可厚非，无可厚非知道什么意思吗？”
田初旭又要哭出来了，但还是忍着：“不知道。”
“也无可指摘。”
看田初旭还是一脸懵懂，田棠棠整理了一下措辞。“总而言之，就算我不要你了，你也不能怪我。别哭，这是假设。为什么呢？因为我只是你的姐姐，抚养你并不是我的责任。而是爹娘的责任。爹娘已经不在了。你也知道，咱们的日子过得艰难。”
田初旭费力地点点头。理解这些对他来说有点困难。
“若是没有要到这笔钱，兴许我们根本活不过冬天。到了生存受到威胁的时候，姐姐为了自己活命，很可能要去嫁人或者做工，不能带上你、照顾你。”其实若是原本的田棠棠没有发生意外，任凭她怎么艰难，都不会丢下弟弟不管。但为了让田初旭迅速成熟起来，让自己少费点心，田棠棠还是压下不忍，对他说出最残酷的情况。
田初旭似是听呆了。
“幸好咱们要到了这笔钱。这笔钱是爹爹和娘亲留给咱们最后的东西。所以我们要一起好好地使用它，你说对吗？”
“对。”田初旭的声音还带着奶气，因为刚刚哭过又有些哑。
“听姐姐的话。刚刚让你不要哭，是要和你说话。现在，想哭就哭吧。这段日子…旭儿受苦了。”
田初旭扑到了田棠棠怀里，哭了足有一刻钟，发泄了心底的害怕、不安。
好家伙，一天之内一老一小都在我怀里哭过了，这件衣服，眼泪的味道。
一墙之隔的张大娘家。张大娘听到田初旭的哭声放心不下，正要过去看看情况，被张大爷劝下：“让他们哭吧，半个月了，不哭日子翻不过去哩。”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