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杂食记》委西风

4、冬 传统艺能

　　入了冬，叶子落尽了，树枝倒还是茂密，像细密的蛛网。
　　成片成片的蛛网里，蜘蛛的猎物正在逃窜。
　　“快！趴下！”一阵箭雨，猎物又伤了几个。
　　拳风破空，身着红衣的男子毫不遮掩自己的相貌，踏空而行，缓缓落到地面上预备收割自己的成果。这是花简。
　　花简轻轻笑了声：“成大侠，还跑吗？”清冽的声音仿佛恶魔的发问。
　　三十多岁、遒武刚毅的男子撑在地上，他形容狼狈，嘴角挂着鲜血，眼神却一如既往，咬牙切齿道：“小人！偷袭！”
　　花简脸色不变，只是向来伪装得风光霁月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阴戾：“偷袭就是小人，那仗着武力高强屠我村落的成钧成大侠你，又该算什么呢？”
　　成钧又打算开口，花简用食指封住他的嘴，在他耳边呓语：“嘘，别说了，我怕我忍不住杀了你。”
　　“来人！把那小崽子抓起来，还剩下的活口统统不要留。这位…我来处理。”花简粗暴地点上了成钧的穴。
　　黑衣人们这才从暗处出来行动起来。
　　成钧：“你有本事就杀了我。”
　　花简不以为意地笑笑。
　　成钧：“否则我一定会杀了你。”
　　花简敛起了笑意：“一个阶下囚，放什么狠话。杀了你岂不轻松，你放心，我必会让你比死痛苦百倍。” 花简弓下身子：“成大侠不是号称正义之士吗？和邪教厮混，修习魔功，叛离正道这个罪名怎么样？想必你的师门会很惊喜。”
　　成钧目眦欲裂：“他们不会信！”
　　花简好像顿时失去了兴趣：“够自信，我喜欢。”转头问黑衣人：“处理好了没？”
　　黑衣人中的一个抓着一个半大的少年丢在地上。
　　花简轻哼了声：“好，回教。”
　　没多会儿，林中便只剩乌鸦的叫声。

　　田棠棠想了好久应该做什么生意起步，太复杂的肯定不行，她的厨艺不谦虚地说切个土豆都要半个时辰。操作不需要技术含量的吃食…
　　田棠棠最后排除出了麻辣烫、瘦肉羹、豆花和鸡汤粉丝，这些都是方子重要制作傻瓜的小吃。
　　由于疆域辽阔，经济发达，各个地区之间往来也很频繁。辣椒、番茄、土豆等农作物早就出现在了瑾朝人的餐桌上。后世常见的香辛料也基本都能找到，就是比较昂贵。城中还开了菜集，一般在早上营业，多是乡下人自种的蔬菜品种，菜色不多但质量上乘。
　　虽然手里有十八万，但田棠棠预估改造房子，购买生活用品和原材料就要去掉一小半。后续便宜弟弟要上学的话，更是源源不断地需要钱。所以这生意一定要赚钱，至少不能亏。
　　瑾朝没有冰箱，田棠棠也没有冰室，幸好现在气温低，一天之内大多数时候在零度以下。田棠棠家的后院还有一口井，可以用来保鲜食材。还有几片地，田棠棠还没想好种什么，准备去菜集看过后再决定。
　　这些条件一出，要做什么就很明确了。瘦肉羹的原材料是不便宜的猪肉，还需要手打成蓉，太费力气。而且瘦肉羹是沿海人喜好的小吃，不一定符合中原人的口味，田棠棠也是上大学的时候在学校门口偶然吃到。
　　麻辣烫原材料的准备也太过麻烦，又是肉又是菜又是丸子，汤底也要许多味香料。成本太高。
　　鸡汤粉丝是麻辣烫的简易低配版，只需要准备固定的几样食材，鸡汤也可以一直在锅上炖着。冷冷的冬天来碗滚烫的粉丝，别提多熨帖啦。
　　田棠棠差点就准备做鸡汤粉丝了。后面还是张大娘和她说：“你这铺子口人流量小，名声也没打出去，就这么开着等生意可不易，我劝你不若先支个摊子，城南城北地走一走，若是好吃，人家才愿意来呢。”炉子可不好带来带去。
　　于是最后拍板，做豆花儿！因此昨日里田棠棠特意与刘老二说好要收购大豆。她打定主意，只要品质不太差，以后这购买大豆的中介活计就一应拜托给刘老二了。不过田棠棠估计这豆花生意也做不了太久。
　　等她上手了。哼哼，她的征途是星辰大海，佛跳墙，红烧肉，卤猪蹄儿…
　　虽然招的短工还没上门，但也不能闲着。田棠棠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又指挥田阳阳——她给取的小名儿，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牵着小豆丁去逛菜集。
　　“啧啧啧，太贵了。”绿叶蔬菜的价格超过了田棠棠的想象。
　　“啧啧啧，也好贵。”香辛料的价格也超过了田棠棠的想象。
　　“你这姑娘，不买就不买，啧什么，我这价格可是桐州城里独一份儿的公道，还买不起就别看。”小贩不高兴了，这光看不买，不耽误他做生意么。
　　供不应求，菜贩子们的服务态度大多很拽，就和上世纪的国营商店服务员一样，“爱买不买”，不缺这一个顾客。
　　“棠棠，我建议你多买些香辛料和种子。”3662突然上线。
　　“好的好的。”田棠棠采纳了它的意见。她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咸豆花的调味需要这些。买了几十斤干辣椒，十几斤新鲜辣椒和葱姜蒜，还有几十斤其它的香料，如小茴香、陈皮等等。
　　“麻烦送到马坡街的张大娘家，多谢。”
　　看田棠棠买的东西不少，小贩也没再说什么，只说一定稳稳当当地送去。
　　继续逛着菜集。又买了几十斤萝卜，几十斤豆角，几十斤面粉和大米，十斤左右的私盐，两大桶酱油，各色调味料若干，还有不少种子，也全部都送到马坡街。又给田阳阳买了一盆文竹和一串冰糖葫芦。最后买了一个石磨，一头驴，田棠棠流泪，她是如此的怀念豆浆机。田棠棠在双十一都没买过这么多东西，购置完成，打道回府。
　　还未走到家，便看到有两个妇人打扮的女子还有一个小娘子正在门口和张大娘说话，看来是来参加招工的了。
　　田棠棠买的东西堆在一边，光看这些，便知道她是打算认真做生意。
　　“回来了。”张大娘刚说完，三道炽热的视线就投向了田棠棠。
　　田棠棠牵着田阳阳不慌不忙地走到了跟前：“你们都是来参加招工的吗？”
　　“是。”异口同声。
　　“田姑娘，听说你和陈家是表亲，我男人在他们家铺子干过，我们也算有些缘分哩。”其中一个妇人急急地说。
　　田棠棠看她的手上遍布老茧，便知道这是实实在在会干活的，心里也比较满意：“那倒巧了。都先进屋吧。”
　　向张大娘道过谢，三个候选人都抢着帮田棠棠把东西搬进屋里。
　　把东西初步归置好，将田阳阳打发出去玩儿，田棠棠便坐在椅子上，细细地打量起面前的三个人来。
　　“那就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们还互相不认识呢。”田棠棠先开口。
　　“回田姑娘，老奴名唤孙月珍，今年四十二，家住连平街。有掌勺的功夫。”是那个和陈家有关联的。
　　“回田姑娘，奴叫靳萍儿，从小，力气甚大。”这是那个小娘子打扮的女孩。
　　“你可曾婚配？”田棠棠问。
　　“不曾。”靳萍儿泫然欲泣，“未婚夫嫌我力气大，粗鄙如男子。”
　　田棠棠忍不住黑线：“不好意思。”
　　靳萍儿难过地摇了摇头。
　　“我…我叫曾钰。我认字。”曾钰不乏骄傲的说。
　　在她看来，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优点怎么比得上她会认字。一个店里若有一个会认字的，那格调都不一样。这老板若是识货的，定会高薪将她留下。
　　“哦？认多少字呢？”
　　“上百。”曾钰底气十足。
　　“可曾读过四书五经？”
　　“不曾…”
　　“牙婆没有说清楚我的招工要求吗？我说的是我需要力气大的，刀工好的，至于认字，我幼弟初旭今年七岁，已会写上百个字，所以不需要了。曾小姐还有其它技能吗？”
　　曾钰脸上发烫：“不过一百文的工作，谁爱干谁干，一屋子文盲。”丢下这话便跑出去了。
　　田棠棠：这是发疯了？
　　孙月珍看到田棠棠震惊的脸色：“回田姑娘，这曾姑娘本是曾员外家的千金，后来嫁了吴秀才。”
　　田棠棠示意她继续说。
　　“吴秀才当年不到二十，便考中了秀才，可谓前途大好。只是家贫，难以继续科考，后面曾员外以嫁女条件做了吴秀才的资助方。谁料二人成婚后，吴秀才屡试不第，如今已蹉跎十年，终日与酒相伴。科考花费巨大，曾家也被拖垮。当初的大户千金，现在就住在城北的破庙里。”
　　“倒是难怪她意难平。”田棠棠说。
　　孙月珍啐了一声：“若还放不下架子，一辈子陷泥里头也活该。还当自己是大家小姐呢。”
　　田棠棠不知道说什么好，凤凰男的戏码从古至今都有，但清醒的凤凰女却少见。
　　“就剩你们两个了。给我露一手，没问题咱们就定下来。”
　　孙月珍和靳萍儿喜上眉梢。
　　“孙大娘，待会儿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好嘞。”孙大娘洗好手，等着田棠棠指挥干活儿。
　　田棠棠打算指挥孙大娘做豆角焖面，无他，因为田棠棠自己想吃了……
　　烧火，烫面，揉面，醒面。孙大娘做得有条不紊。看来做面食确实是北方人的传统艺能。
　　笃笃的切菜声中，鲜嫩的豆角也变成了大小一致的形状。再切上一点点肉末拌上姜末、料酒和酱油。
　　油烧热，下肉末炒散变色，再加入豆角一同翻炒几下，再将酱油和白糖一并放入。加水盖盖。炖豆角的时间来擀面。
　　孙大娘擀面的手艺很地道，田棠棠第一次见手擀面，看得目不转睛，虽然超市的面条包装上很多都会写手擀面，但田棠棠也不会傻到去相信。
　　把面皮切成细细长长的面条。揭开锅盖，浓郁的香气充斥了厨房。
　　“可真香!”靳萍儿咽了咽口水。
　　“我自己做菜怎么没这么香过呢？”孙大娘纳闷。
　　那当然是因为加入的调料都是菜谱中经过检验的配比啊。
　　盛出一碗菜汤备用，将面条均匀地洒在豆角上，盖上盖，利用水蒸气的循环将面焖熟。因为酱油本身就有咸味，所以也不需再加盐了。
　　“这做法我倒是没见过。”孙大娘说。
　　“我是从南方过来的，这是我们南方的做法。”田棠棠以后都打算这么说，复杂的菜式就说是祖上御厨所传。她实在不好意思说这些是她自创的，再说，不会做菜的人却能创造菜式，旁人也不信。
　　没多久，看到热气蒸腾，再次揭盖，将之前盛出来的汤汁倒到面条上。
　　再焖一小会儿就可以吃了。田棠棠到门口对着远处和小伙伴玩耍的田阳阳大喊。
　　“田阳阳！回家吃饭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