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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下乡 在不知道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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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知道多长时间之前——因为时空管理局的时间是静止的——萧迟和柏幸接到了候选人名单——1969年正要去和县下乡的曲函。
柏幸冒名顶替了他同宿舍一个知青的身份,祖籍河南的韦亦升。可以想象,在韶洺第一次在卡车上见到他的时候,是何等的惊讶。容纳他们四个人的小小仓库里,竟然有两个审核者和两个候选人。
柏幸初次进入1969年时还不认识韶洺,和他同行的萧迟也是。所以到医务室找柏幸商量审核结果的萧迟把韶洺当成了一个普通知青,当时的萧迟的伪装身份是村里的邮递员。
一旦他们进入了人类时空,时间的流变就会跟正常人相同。所以在人世期间,记忆会固定成审核者进入这个时空时的样子。等回到了时空管理局,记忆就会实时翻新,譬如因为某个同僚的操作,自己小时候邻居家的狗莫名其妙地死了,而原本老在附近跳广场舞的大妈变成了大爷。
柏幸人在局中坐,祸从天上来,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和曲函的相处回忆翻了新,怨不得他气的火冒三丈。
韶洺有点好奇地问:“那在我没去干涉之前,你们俩的这三个月是怎么过的啊?”
“互动比有你的时候多多了好吗?谁让你一天到晚用科学去勾引他的?”
韶洺大叫冤枉:“那不是你们家曲函允许的吗?再说了,你脑子里又不是没有科学知识,你怎么不跟他聊?”
“那你脑子里也有锻炼肌肉的方法,你怎么就成天不动呢?那还不是因为没兴趣不想锻炼吗?”
“所以说到底,那还是因为你没有主动寻找共同话题,”韶洺猛地发现话题不知不觉偏离了轨道,“不对,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不通过他?”
“你不是看到了吗?他完全不适合来时空管理局。”
“这不是问题。审核者本来就有私权,萧迟不就硬按着你让我来了吗?”韶洺疑惑地问,“你为什么不让他过来和你一起呢?萧迟未必会不同意。”
柏幸突然安静下来,不做表情的时候,他美男子的轮廓显得十分柔和。
韶洺只见过三种版本的柏幸:咄咄逼人的,恬不知耻的,咋咋呼呼的,现在这个四代plus版本让他很不适应。他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我说错话了?”
柏幸喝完了一杯奶咖,才缓缓地开口说了一句:“因为永生是一种诅咒。”
他停下来思索了一会儿,带着点探寻问韶洺:“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可理喻?”
韶洺摇摇头。
“也许我应该通过的,”柏幸想了想,“但是我也并不后悔。”
韶洺把抱着的胳膊放了下来:“所以,你就在休假的时候用各种身份去看他。”
“我想,如果我动用私权,保他一生平安的话,他会比在这里要快乐得多。”
韶洺提醒他:“曲函确实过得很顺遂,学术荣誉、业界声望都有了,可他并没有结婚。”
柏幸卡了一下,就像机器遇到故障被强制重启一样,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那也未必是因为我。我不敢确定他到底喜不喜欢我,就算喜欢,那段回忆也是他和韦亦升的,不是和我的。”
韶洺叹了一口气:“你们局里的婚恋观还真是五花八门。”
是啊,柏幸想,比如我就无法不懦弱。
是他把曲函拒绝牵连县委书记的消息传了出去,是他冒充县委书记下达了指令让他回校做研究,是他解决了几个想找他麻烦的校领导,他一直在他身边。
在曲函那里,他和柏幸的回忆只有三个月,而在柏幸那里却是无限期。每次休假的时候,他总会回去看看,对方的人生曲线还有什么不完美的地方。除了注定会因为时代而错失的诺贝尔奖,他可以给他一切。
曲函大概会一直困惑,为什么韦亦升在他住院之后突然改变了态度,因为那原本就不是他,一直不是他。
在将近四十年后,曲函已经是年过花甲的老人,而柏幸还是和当初一样年轻。他换了身份去见他,就在贝加尔湖上。
坐在别墅白色的摇椅上,看着冰蓝色的湖面,曲函跟身边的年轻人聊起了当年的事,聊得很投机。他沉浸在青年的回忆中,长叹了一口气,欣慰地看着柏幸:“年轻真好啊。你们这一代可比我们那一代幸福多了,可以随时看到世界各地的最新成果,不会留下当年的遗憾了。”
曲函咂摸了两下嘴,一手捞起来刚在超市买的伏特加,想学电视里的俄罗斯人对瓶吹。柏幸赶紧把瓶子夺了过来:“这个可超过70度,酒量不好,一口下去就能断片儿。”
曲函皱起眉头:“咋的了,你还管上我了啊?”他恼火的时候,东北话又不自觉地带出来了。
柏幸笑着把瓶子抱在自己怀里,像崽子一样护着:“大爷你昨天才喝了一杯啤酒,就上头上脸的,红的跟油爆虾一样。这瓶伏特加下去,那还不人体自燃啊?”
曲函“啧”了一声,仔细看了看曲函,说:“你很像当年我认识的一个人。”
柏幸抱着伏特加的手僵了僵,差一点想告诉他真相,但最后只是笑了笑,问:“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个疯子,”曲函笑嘻嘻地说,“但也是那段黑暗的日子的光。”
柏幸想问他,他是否会时常想起当年的自己,想起牛棚里的那一晚,想起的时候,又会以什么样的目光看待自己,是遗憾,还是感激。但最后,他只是把瓶子举起来晃了晃,对眼馋的曲函说:“我拿果汁来兑成鸡尾酒怎么样?我很专业的。”
窗外的夕阳渐渐隐没了下去,从湖边回来的萧迟和他的任务对象韶洺被拉出了长长的影子。柏幸坐在窗台上往下看着他们,不知道这一个故事又将如何结尾。
故事的主人公之一韶洺听了这一段心酸往事,狠命往咖啡里加了双倍的白糖,用一种混合着埋怨和敬佩的语气冲对面的柏幸摇了摇头:“你可真能沉得住气。”
柏幸要了一杯新的咖啡,狠命加了双倍的牛奶,反正他们代谢快,不伤身。他似乎不想再继续这段陈年旧事了,然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有些疑惑地抬起头问:“69年那会儿,你是什么时候看出我也是审核者的?”
韶洺有些奇怪:“第一次看见就认出来了啊,你不就长这样吗?”
“可是我戴了分子膜啊?”
“啊?”韶洺有些疑惑,“有了分子膜就看不见真正的长相了吗?我以为候选人和审核者都能看见?”
柏幸猛地站起来,十分激动:“这怎么可能?就算改造过了,你的眼睛看的也还是反射光,只不过对光的敏锐度提高了一些。怎么可能直接过滤分子膜的反射光,看见下面的皮肤?”
韶洺沉默了下来,有些不确定地问:“这意味着什么吗?”
柏幸没有回答他,在心里暗自惊疑:“萧迟这家伙,究竟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