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下乡 曲函在卫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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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函在卫生院好生将养了几天，竟然没人踹开门把他拉出去游街示众。更出奇的是，韶洺和林修远没有来看他也就算了，韦亦升自从那个晚上之后也对他冷淡了很多。他想可能是自己伤了人家的心，不过他现在是戴罪之身，疏远了也好，就趁着这个空档开始在脑子里做起思维实验来。萧清听他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粒子”“夸克”，有些好奇地问他：“你整天在想什么呢？”
曲函不好意思拒绝救命恩人的请求，也不管对方懂不懂粒子物理，就开始滔滔不绝地侃起来：“你知不知道质子和中子都是由三个夸克组成的？”
萧医生企图假装自己并没有问出这句话，但曲函接着自言自语了下去：“但是同样是三个夸克组成的，怎么质子带正电荷，中子就不带电呢？这说明夸克是有种类的，每一类带的电荷数量不一样，两个三分之二正电荷和一个三分之一负电荷的夸克就组成了质子，两个三分之一负电荷和一个三分之二正电荷的夸克就组成了中子。如果我们把这个颜色来代表所带电荷数量……”
萧医生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慢慢推开门走了出去。
后来曲函知道了自己没被接着批斗的原因。公社赵大队长眼馋隔壁镇每年都比他们的产量多，打听了一下，原来是村民用瘪谷冒充好谷倒进了麻袋里。他脑子一发热，也照样子多报了几车，结果正赶上县里打假。县长把一根细长的铁管子往麻袋里一戳一抽，就把袋子里的谷物抽样检测了。以次充好的事情一下就暴露了。县长批判他欺瞒群众，停职处理，因而赵大队长也就没有闲心接着给曲函找麻烦。
过了年之后，韶洺冒名顶替的人已经被家里走关系调到了县工宣队，林修远也如愿光荣成为了一名共产党员，回家乡坐办公室去了。韦亦升一直对他有些莫名的冷淡，两个人就这么疏远了，之后也没有再说上什么话。曲函觉得有些后悔，但他当时真的没办法这么答应下来。
71年的时候，县委书记听说了他坚决不肯陷害自己的高风亮节，很受感动，就把他调到了县里做会计，隔年让他回北京接着上学去了。曲函总觉得到哪儿都有韦亦升的影子，他可能是有点魔障了。
恢复高考之后，停转了十年的科研又开始吱吱呀呀转动起来。曲函就这么一直留在学校里做了教授，后来又当了物理系的系主任。他上课的时候遇到了一个眼熟的学生，经常找他问问题。他有一天问对方：“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学生咧嘴笑出了一口细白的牙：“教授你肯定忘了，我是和县梅坡村的。当年你来给我们上课，还点我的名，问我重力加速度的事儿呢。”
曲函“哦”了一声，露出微笑：“是很多年了，诶呦，给你们上课可愁死我了。”
他已经人过中年，眼角开始出现细纹，额边也有了几丝白发。不过身体倒是比年轻的时候硬朗了一点，可能是人民生活水平提高了，营养终于跟上了。回想起年轻的那段日子，后悔的倒不是被批斗、被侮辱，是没能继续的研究。
在66年的时候，他就有了夸克带色模型的构想，后来也写成了论文投到《原子能》的杂志上。可惜之后全国的基础物理科研就停摆了，这篇文章在国内国外都没有引起很大的反响。
72年，盖尔曼发表了带色夸克假说，成为了后来量子色动力学建立的基础，并因此获得了诺贝尔奖。
如果国内能够在当时认识到这一模型的正确性，借而研究下去，获得诺贝尔奖本来可以提早很多年。只可惜，经过十年与世隔绝的时期，等到76年的时候，量子色动力学已经基本构建完成，留给曲函的只有一个时间差的遗憾。
韶洺在时空管理局的咖啡厅里对萧迟说：“我第一次看到那篇论文，就知道这是诺奖级别的成果。但是你也知道，历史上这个模型的公认建立者并不是他。”
萧迟问：“这就是你对他这么好的原因？”
“这可是一生的遗憾啊，作为夸克基础模型的发现者，却因为时代的原因被同行抢了先，难道不悲惨吗？”韶洺揪心地说，“我也是做学术研究的，如果是我遇上了这种事，那肯定得郁闷得想死啊。”
“他后来生活得很安稳。”
“唉，是，也算是有那么一点点点点的补偿吧，”韶洺喝了一口咖啡，“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不通过林修远？”
“这还用问？还不是因为你又按捺不住那点多事的怜悯之心了。”
“我觉得这样不好，非常不好，你说我不应该随便决定他人的命运，可是我们选人不也是在干涉他人的人生吗？”韶洺反驳道，“林修远有爱他的父母和妹妹，他愿意为了他们付出一切，包括尊严和自己信奉的科学。他如此努力地想让他们过上好日子，我们却要把他从他的时代抽出来，让他从此失去他的家人？”
萧迟评论说：“他是一个为了目标全力以赴，甚至可以不择手段的人，我倒认为他是一个非常好的执行者。”
“可是你凭什么要求他为未来的人类负责呢？他只想回到自己的家人身边而已啊？”韶洺回想起他不惜农药中毒也要让自己成为知青模范的那股劲，“我实在不忍心就这么剥夺他玩命换来的成果。”
萧迟沉默了一会儿，说：“所以我不是同意你不通过了吗。”
韶洺玩味地看着他：“我要放人，你怎么答应的这么爽快呢？”
萧迟张了张嘴，无语地说：“你一定要听我说？”
“我要听。”
“因为我想让你开心，”萧迟把勺子放进杯子里，“你开心这件事对我来说，比职业操守更重要。”
韶洺瞪大了眼睛：“我的天，我不会干了件对不起种族的大事吧。”
“你别想那么多，一个执行者改变不了什么，何况人类灭绝是他们自己的选择，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们充其量只能拼命延后灭绝的时间点，能延后多少年是末世人类自己的造化。再说了，现在延后本来也越来越难。刚开始的时候，执行者成功一次，灭世能推迟几百年，现在管用的时间越缩越短，马上就要逼近零了。”
“喂！”一个声音从后面传过来，韶洺回过头看，柏幸气冲冲地走了过来：“你们两个为什么要篡改我的记忆？”
萧迟淡淡地反驳：“谁想篡改你的记忆？这都是局里的任务。”
韶洺无辜地说：“我真不是故意的，再说了，我就是想，那还不得有你配合吗。”
萧迟补上了一句：“你一直私自篡改个人历史，我一直替你瞒着没有上报呢。”
柏幸被他们夫夫档气的不行：“好你个萧迟，不是当初在喜马拉雅山上都说好了吗？我同意通过你对象，这件事就一笔勾销了，我什么时候还欠你人情了？”
萧迟反问：“你在任务期间跑到贝加尔湖那件事情怎么算？”
柏幸磨了一阵牙，萧迟说他要去虚拟空间运动一下，就这么原地消失了。韶洺想来能躺就不坐，能瘫就不动，完全没有跟着锻炼的想法。仍然闲适地喝着咖啡，问柏幸，或者说韦亦升：“你当时为什么不通过曲函？”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下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