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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下乡 曲函哆嗦着 ...

  •   曲函哆嗦着快要睡着的时候,被人猛地推醒了,他皱着眉冲来人呲了一句:“干啥呢?死不死啊你?”
      “你就会怼我。”韦亦升在他旁边坐下来,把抱着的棉被盖在他身上。
      曲函把棉被的角拽着,从身上抖落下来:“这儿太脏了,等会儿你这被子就不能用了。”
      “没事儿,我又没有洁癖,”韦亦升把被子给他盖了回去,“你就拿着吧。”
      曲函实在是冻僵了,有这么一点温暖就舍不得放手,把被子裹起来,然后问他:“你把你的被子给我了,你盖什么?”
      韦亦升笑嘻嘻地说:“我就在这陪你呗。”
      曲函赶他走:“你也不嫌硌得慌。”
      “那不是被子在你这儿吗?”韦亦升按住他,“两个人睡暖和,你也别再乱动了,一会儿把冷风都放进来了,刚有点热乎气呢。”
      曲函果然安静了下来。两个人裹着双层棉被,在牛棚里听着外面的风声。这是个晴朗的月夜,星星疏疏落落地挂在天上,下面的树影子很有点剪影的味道。
      曲函挨了几天打,加上身体本来虚弱,虽然裹着两层被子,却怎么也捂不热。与此对比鲜明的是,旁边的韦亦升简直像一个原子反应堆。他试探着又凑近了一点,顿时暖和了许多。
      他就这么小心翼翼地蜷缩着,突然被韦亦升攥住了手。对方惊讶的声音传来:“你怎么还这么冷啊?”
      曲函嘟哝了一句“没事儿”,就被拉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他有点不自在地挣扎了两下,被对方按住了:“你生病了,那些孩子也不会手下留情的。”
      他觉得有道理,就不动了,安安静静地窝在了曲函旁边。头蹭着对方的脖子,呼吸轻轻地打在对方的胸膛上。韦亦升的手搭在他的背上紧紧地搂着,被他的头发蹭的痒痒的。他问了一句“还冷吗”,得到了模糊的一声应答,对方估摸着已经睡着了
      他的手在背上放着,感受到衣物下面单薄的肌理。就这么放了好久,手缓缓地往下移动,落在了腰上。
      曲函的骨架子天生就小,加上瘦,整个腰身简直不盈一握,不说话完全看不出是东北人。韦亦升就这么搂着对方的腰,另一只手在被子里抬起来,慢慢地抚上了他的脸颊。
      韦亦升停顿了一会儿,看对方没什么反应,幅度很小地俯下身去,在曲函光洁的额头上轻吻了一下。
      东北人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来:“你在干什么?”
      韦亦升赶紧松开了手,惊惶地闭上眼,想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但他隔着眼皮都能感受到曲函目光炯炯的注视,不得已败下了阵来,睁开眼睛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是哪个意思?”
      “我……”韦亦升带着一点不符合性格的恳求说:“你能不能就这么把刚才的事情忘了?”
      曲函眨了眨眼睛,摇头说:“忘不了。”
      韦亦升硬着头皮,决定装死。
      曲函问他:“你是……喜欢我吗?那种喜欢?”
      韦亦升咬了咬牙,视死如归地点了点头:“是。”
      这个年代别说是同性之间的感情,就是异性之间的交往都是朦朦胧胧的。曲函只听说过谷堆旁边有情侣行不轨之事被抓包的传闻,但“交往”和“喜欢”究竟是什么意思,他毫无概念。
      他想了想,把被子叠起来换给了他:“谢谢你。”
      这算是很清晰明了的拒绝了吧。韦亦升苦笑了一下,把被子推回去:“你盖着吧,我走回去,找几件棉袄盖着顶一顶。我没事,你这里比较冷。”
      曲函摇摇头说“没关系”,然后在冷风里站起来,摇晃了一下,就一头倒了下去。韦亦升骂了几句脏话,把手贴在他的额头上,烫的像块烙铁,赶紧背起他去了卫生院,在浓黑的夜色里使劲地拍着木门:“萧医生!有急事儿!您给救救命啊!”
      门快被他敲坏的时候,萧清披着衣服打开门,让曲函把人放在了病床上,打开小手电看了看喉咙,又测了测体温:“烧得太厉害了,不知道会不会引起肺炎,我先拿药顶一顶,要是降不下去得连夜送到市医院。”
      韦亦升使劲地点头,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怕曲函见怪,没敢握住他的手,就这么焦急地等着。
      清晨的时候,韶洺得知了消息也赶了过来。曲函的烧已经退了一点,还在说着这么“夸克色子”的胡话。韶洺皱着眉头量了□□温,摇摇头说:“不能再这么批斗下去了,再批下去他非死不可。”
      韦亦升抹了一把脸说:“谁劝得动他?再说了,上头有意要把他打成反动派典型,他打个喷嚏都能被找出错来。”
      萧迟在这时候背了个绿色的邮包走了进来,飘过韶洺身边,对韦亦升说了一句:“你出来一下。”然后像是不认识韶洺一样,又这么旁若无人地出去了。
      韶洺莫名其妙地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门边,林修远又跑了进来:“学长没事吧?”
      曲函睁开了眼,看到两个人担忧的大脸,虚弱地笑了一下。
      林修远搓着手,不知道说什么,曲函就开口赶人:“你们都出去吧,要是被人看到你们在这儿,你们会被我连累的。”
      林修远一下子急了:“学长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我看到你写的那篇《相对论批判》了,那群孩子拿给我看的,”曲函说,“你说相对论是地地道道的主观主义和诡辩论,根本没有实验论证。也是,连我的亲学弟都反对,那我当然是错的了。”
      林修远涨红了脸,低着头说:“学长,我这是……”
      “我知道是别人让你写的,你一直想入党,这样挺好的,”曲函打断了他,“不过你以后最好和我保持距离,不然的话,你吃的这么多苦不都白费了?”
      林修远还想说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朝曲函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了卫生院。韶洺交叉双臂看着他的背影,说:“你倒是不怨他。”
      “他家里那么困难,又顶着‘走资派’的帽子,他一个人要养活四个,也不容易,理论物理毕竟不能当饭吃,”曲函笑了笑,“不但不能当饭吃,有时候还是毒药。”
      “你这么看得开,为什么不放低点身段,说点违心话呢?”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儿。你看林修远,来了之后干起活来简直玩命,村民队长赵大队长,一个人都不敢得罪,处处小心处处争先,活的多累啊。我呢,才懒得接受什么劳动改造,骂我打我可以,但只有一点,绝不能逼我污蔑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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