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下乡 林修远后来 ...
-
林修远后来回来了,跟着一起回来的还有一头吭哧喘气的耕牛。
韶洺绕着它转了一圈:“你从哪借回来的牛啊?”
林修远说:“村头张大妈那里借来的。用大队的碾米机碾白米要交钱,我想着院子里还有之前留下的碾盘,我们自己碾米就可以了。”
韶洺伸长脖子看了看,牛的背上因为鞭打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痂,有点心疼:“这牛都瘦成啥样了,还让他碾米啊?”
林修远莫名其妙地望着他:“碾米这么重的活,牛不来碾你来碾吗?”
韶洺想大叫一声“我可以!”,然而碍于保持自己书生的人设,不情不愿地接过了缰绳,朝屋里指了指:“萧医生来了,我留人家在屋里喝茶呢。”
韶洺好笑的看到林修远瞬间浑身僵硬,脊背直的可以做军校体态模范,手指不住地磨着衣角,估计在见到医生之前就能把布料的纹路磨没了。
韶洺想了一会儿自己要不要提醒对方现在是同手同脚,最后还是决定不干涉别人的感情生活,耸了耸肩,把牛一栓,去仓库背米去了。
韦亦升回来的时候,看见院子里的糙米堆得老高,牛在旁边一边喷着气一边无聊地刨地。韶洺猫着腰趴在门板上,耳朵贴的紧紧的。
他也轻手轻脚地过去,拍了拍韶洺:“干嘛呢?”
韶洺对着他比了个口型:“有女同志。”
然后院子里两个人影叠着贴在门板上,还有第三个人懒得掺和也懒得干活,坐在树底下想事情。
林修远推门的时候,院子里正常如旧,牛已经被拉到磨盘旁边蒙上了眼,糙米一把一把地放进碾槽,碾出雪白的精米来。只有树底下的人瞪大了眼睛,无法理解门板上的两个人是怎么以如此快的速度装出干活的样子,还装得如此一本正经的。
韦亦升朝萧清打了个招呼:“萧医生,这就走了,不留下来吃晚饭呀?”
萧清笑着把围巾围上:“不麻烦你们了,先前吃了你们一顿鱼,哪好意思再白吃白喝的。这鱼做的真不错,你们这里有大厨啊。”
韦亦升“嘿嘿”地笑了两声,用绳子砸树底下的曲函:“怎么不给萧医生打招呼啊?人家救了你的腿呢。”
萧清摆摆手连说“没有没有”,又笑着说:“都是你们处理得及时,本来也不会有事。要是村里人都像你们一样有医学常识,我呀就可以下岗了。”
林修远头一次对抢着干活失去了兴趣:“我送送你吧?”
萧清踌躇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那就麻烦你了。”然后对着几个人把食指按在嘴唇上比了比:“鱼的事,我替你们保密啊。”
韦亦升笑着朝背影招手,两个人一拐弯,赶紧朝韶洺问:“你觉得他们两个什么情况啊?”
“什么情况?郎有情妾有意,就差一层窗户纸呗,”韶洺把碾好的米倒进口袋里,学着林修远一本正经地说,“萧清同志,你也喜欢读鲁迅吗?我也喜欢读鲁迅。”
韦亦升笑得直拍牛背,牛不满地哞了一声。
“你说,他们俩能不能成?”
“难说,”韶洺想了想,“你也知道林修远那脾气……”
好的出奇,稳的出奇。也就是因为过于好,所以不懂拒绝,也就是因为过于稳,不做任何出格的事。韶洺不知道三个月之后的结局,但他觉得希望渺茫。
韶洺叹了口气,又想起一件事:“对了,你们两个也一早就出门了。今天地里又没事,你们两个干嘛去了?”
韦亦升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一边催着牛快走,一边说:“就是听说县里刚来了个联大毕业的教授,好像是犯了点错误,分配到镇上的农场去了。我觉得他可能有兴趣,就带着他搭车找人家去了。好家伙,两个人一见面就因为一个模型吵起来了。你也知道曲函那个脾气,我可是拉了好久才把他拉回来。”
韶洺看着树底下的曲函,好像现在还气呼呼的:“你也太在乎他了。”
韦亦升被这么一说,浑身的刺都冒了出来:“谁?谁在乎他?”
“那你替人家挣工分,背人家去医院?上次他被自己的斧头撞到的时候,你看起来吓得快晕过去了。”
“我那是怕他那小身板挨不住,要是他死了我会很麻烦的好不好?你明不明白?”
明白明白我当然明白。韶洺拍了拍牛的脖子,把缰绳摘下来,结果韦亦升看上去还不打算翻篇:“你话不能乱说啊,我什么时候对他跟对别人不一样了?”
韶洺挥了挥手:“行了行了,还没完没了了你。我错了行了吧?你把那个石臼拿出来,我们打麻糍吃。”
“离腊月还远着呢,打什么麻糍?”
韶洺走进屋去煮糯米:“我哪能等到过年的时候?”
萧迟从知青们新屋的施工现场回来,就闻到一阵米香:“你们也省着点,怎么天天变着花样加餐呢?”
韶洺乐呵呵地把他拉过来,交给他一个木槌:“来,师傅,搭把手,我们准备打麻糍呢。”
蒸熟的糯米倒进石臼里,五丈长的木槌高高地举起,然后猛地落下,捣进糯米里。刚开始的时候粘性不大,木槌挥得呼呼作响,之后随着糯米越捣越烂,木槌陷进糯米里就不容易拔出来。要能熟练地捣麻糍,手头至少要有一百斤力气。
韦亦升捣了两下,乐呵呵地把木槌让给韶洺,颇有暗示意味地说:“给你,别陷进去就拔不出来了啊?”
打麻糍是壮年男子的伙计,经常用来比喻男女之事。要是拔不出打麻糍的木槌,就预示这个男人没用。韶洺“诶呦”了一声,挑起了眉毛:“你怎么不让曲函来拔?”
韦亦升不说话了。
曲函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旁边,幽幽地插进来一句:“你们又在编排我呢啊?”
韶洺一本正经地说:“你别成天光在脑子里做研究了,这种特殊时期,你也看看形势,写写符合领导指示的文章,少说点有的没的,去机关里坐办公室不比呆在这儿强?你看你浑身瘦的没二两肉了。”
曲函在石臼旁边坐下来,懒懒地说:“我要是能整这些事儿,能被发配到这儿?”他突然又冲着韶洺开火:“你说你,你一个研究数学的,干嘛一天到晚老关心农活怎么干?你怎么就不能学学陈景润,人家理发排队的时候还要去一趟图书馆,这才是做学问的精神。”
韶洺心想我以前倒也这样,关键是现在没得可研究了,胡搅蛮缠地反驳:“牛顿他老人家花在炼金术上的时间比花在数理研究上的时间长多了,我这是承袭先贤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