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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现实的积木Ⅱ ...

  •   第三章现实的积木Ⅱ

      我透过我的镜片紧紧地盯着办公桌后的那位学长,我想你不是要看我么,那你就来看我吧。

      我们就这么对视了片刻,就在我想他是否忆起我这个故人时,他开口笑道:“唱啊你们,忘词儿啦?”

      被他这么一说我还真的就忘了词儿,整首歌几乎都是张奕一个人唱完的,我就那么呆站着看着那位学长,眼神盈满了悲哀,可是他的目光长时间地落在唱歌的张奕身上,有时候他和身边的人耳语几句,有时候他会漫不经心地撇我一眼,不带任何表情。

      也许他是真的把我忘了。

      短短的几分钟我如同陷落在冰窟中浑身发冷,当我迷迷糊糊跟着张奕出去的时候,我发现张奕的后背竟都湿透了。

      走廊上还没有面试的同学都围着张奕问怎么样,有人说怎么从外面听我们唱歌断断续续的,张奕摆摆手说今天发挥欠佳。

      出了办公楼,我拉住张奕说对不起,张奕一脸无所谓地说:“咳,道什么歉啊,本来就是我硬扯着你来的嘛!不过你怎么把歌词忘得一干二净啊,在宿舍你不是还倒背如流吗?”

      可是忘了就忘了,我们还能埋怨谁去。

      “得了得了,看你那无辜的小脸蛋儿。”张奕捏了捏我脸颊,“走吧,哥哥请你吃冰。”

      和张奕走了一段路,我停下了脚步跟他说我还有点事儿要办,让他先走。张奕走后,我又折回到学生会办公楼,我站在楼前的一棵大树下,无心去擦的汗水不停地滑落,像松脂一般沉重地坠在地上。

      陆陆续续地有院里的同学从楼里出来,有的人问我在干吗,我就实话实说在等人。于是他们掩着嘴低语着,脸上似有了然于心的表情。

      等到我觉得我们这一届的学生都走得差不多的时候,我进了办公楼,返回了院学生会办公室,门是虚掩的,有人在里面交谈着,于是我傻傻地侯在门口。

      我也不晓得见了他的面和他讲什么,可是就是心理堵得慌。我只能不停地自我安慰着,也许是我长大了他认不得我了,也许是碍于很多人在场,他只是假装不认识我呢,可是又为什么要假装呢?

      这么想着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办公室内椅子纷纷挪动的声音,他们的讨论会议结束了。最先出门的是一位漂亮的学姐,她瞄了我一眼问道:“有什么事吗?”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接着出来的一个人拍了肩膀:“你不是那谁谁谁吗?”

      “董晓光,我是董晓光。”

      “对对对,董晓光。”说话的正是报到那天接待我的学长龙哥,“今天怎么回事啊,太紧张了吧?”

      “嗯。”,我不记得我们面试的时候龙哥坐在里面,总之,除了那个人我再没注意到谁。

      然后我听见龙哥对前面那位学姐说:“这孩子还小,再给他个机会呗。”这话我怎么听都觉得自己跟少年犯似的。

      学姐笑了笑说:“你搭档不在呢,回去再多练练,行的话我再通知你们。”

      我木然地点点头看他们下了楼,办公室里跟着他们陆续出来的两三个人,都不是他。

      办公室的门没有被锁上,里面很安静,我猜想他还坐在里面,就轻轻地推开一些门,探头探脑的往里看。果然他还没有走,他坐在电脑前敲着键盘,手指是那样的洁白修长。

      我敲了敲门,他说请进。

      他看着走进门的我,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

      “有什么事?”
      “没事。。。哦,不是,有事。”
      “嗯,请讲。”
      “你,不认识我了吗?”
      “对不起,我应该认识你吗?”

      我向他走近了些,把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取了下来,一只手把额前的头发撩起,“这样呢,认不认得?”

      他笑了,笑容陌生而疏离,“不认得。”他把背慵懒地靠向座椅,然后转过身去重新面对着电脑。

      “真的不记得了吗?!”我戴上眼镜,急切地拉住他的转椅,“我们见过一面的!”

      “如果是唱歌的事的话,还是和文娱部长梁文婧说吧,她是直接负责人。”我觉得他开始有些不耐烦了,但还是好脾气地回答我。

      我的手颓丧地垂下,自己一定是被他视若精神病患者或者智障儿童了,哪有学弟这么死皮赖脸的缠着学长套近乎的。心里又气又急又失望,头上的汗水抑制不住地外渗,我伸出手掌去抹额头的汗,不料又碰掉了眼镜,再伸手去抓,又把它碰飞出去,正好落到了办公桌的角落里。

      他弯腰拾起来眼镜,递给我的时候他凝视着我,有一瞬我觉得那道目光温暖而熟悉,我期待他想起我来,可是他却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董晓光。”
      “董晓光。。。”他摸着额头似乎在脑海中搜寻这样一个名字,“我是真的不记得自己同这个名字打过交道。”
      “因为我没有告诉过你。”我无限遗憾地看着他指缝间露出的美人尖。
      “是吗?那我告诉过你我的名字吗?”
      “嗯,你叫陈羽曛。”
      “你打听的还挺仔细的。”他的手又放置在键盘上,美丽的双眼也不再看我,“行啦,你回去吧,一会儿学生会还要开会。”

      他这么说真是让我难受的要命,我那么诚恳地同他交流,却仍被他认为是在耍心机。他是承认他是陈羽曛了,可是人家已经下了逐客令,我杵在这儿还有什么意思呀。我真傻,真的。

      四年的时间你可以告诉我你忘却了许多事情,比如多年前某个不确定的一天天空是什么颜色,或者那一天你吃了什么饭、几时睡的觉。你告诉我你忘掉了,我真的不介意。可是那一天之于你我都那么特别,你却硬生生地忽略了我的存在,即使我是过客,也必定是不一般的过客,可是现在你说你根本不认得我,叫我怎么相信呢?

      我不能相信,又不得不相信,陈羽曛他忘记了我。

      出了办公楼,等候我的是凄然的暮霭,夕阳在最后的缺口中挣扎着,天地间的最后一束光总是拉的特别长,仿佛要召回世界一切的眷恋与希望。

      我一直在校园里游荡到夜晚,直到轻柔的月光洒在我身上时,才觉得心里好受了些。可是我仍然不记得自己是怎样拖着虚浮的步子回到寝室的,是张奕为我开的门,他问我去哪啦这时候才回来,我说我也不知道就随便在校园里逛着。

      不一会儿,段子和东升也打水回来了,段子喘着气拍着我的肩说:“行啊你小子,平时看不出来,关键时刻挺较劲儿的。”

      我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段子,而张奕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我,“什么意思?”

      “得了,小贼还装,我见到咱们体育部部长李大龙啦,他说你小子唱歌忘了词还不服输,堵到学生会办公室门口要求再给个机会,哈哈哈!”段子咧嘴笑着。

      许东升也插嘴道:“就是,我打饭的时候听咱院里同学说。。。呃,说你挺那什么的,我还不相信,没想到咱家孩子还真挺勇敢的嘿嘿。”

      “晓光,你说你有事就是去办公室求情啊,呜呜,我好感动哦!”张奕搂住我假哭不止。

      我想说不是这么回事,可是又不知道该告诉他们是怎么一回事,所有事情的发生都让我措手不及狼狈不堪,那些节外生枝戳的我心口疼痛不已。只有任由段子他们对我又捏又揉,而我真的就像一团面团,毫无气力。

      没想到,文娱部真的又给了我们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那天学生会租了活动中心的场地,让被选上的节目过去走走台试演一下。

      张奕和我被安排到最后,我们坐在观众席的后方,张奕兴奋地小声和我介绍着最前面那排的学生会干部。原来那天那位学姐就是文娱部部长梁文婧,今年大三,坐在她一边的气魄凛然的男生是学生会主席安均。当张奕介绍到她另一边的陈羽曛时,我心头一紧。

      “他是学生会副主席,今年才大二呢!”张奕满脸崇拜的眺眼望着陈羽曛,“又帅又多才,真难得啊!”
      “他会弹钢琴吗?”
      “应该会吧,据说他会很多种乐器,吹拉弹唱样样精通。哎,听说这次迎新晚会也有他的节目呢!”
      “是吗?”真好啊,你会不会表演你最拿手的乐器呢?

      这一次,我们顺利地唱完了整首歌,我依然找不着调,好歹没再做忘词那种糗事。

      梁学姐总结到:“比上次进步好多啊,不过,你们的配合度不行啊,好像一个人在唱一个人在说,呵呵。”

      张奕急忙说:“部长,我们会下去再接着好好练习的!”

      梁学姐略显为难地看向学生会主席安均,安均摇了摇头又向副主席陈羽曛示意。

      陈羽曛手指轻敲着桌面,和梁文婧低语了几句,然后我们听到梁学姐说:“这样吧,你们两个商量一下,张奕同学唱功不错,我们可以给你重新安排独唱或组合,如果觉得不行就算了。”

      张奕显然不情愿的样子,他看着我悄声说:“那就算了吧。”

      我扯了扯他的衣襟,走下舞台对梁学姐说:“张奕可以的,麻烦学姐再帮他安排一下吧。”我不敢看旁边的陈羽曛,我猜这是他的主意,尽管我知道自己唱歌实在过于难听,可是被他这么痛快的否决,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于是我低着头绕过前排,又坐回到后方去,静静地聆听着那些学生会干部们对演员的指导,可是我很少听到陈羽曛开口说话,他总是侧头对梁文婧耳语,然后梁文婧再传达他的意见似的。

      我一直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回想着也许某个手势是他的习惯性动作,可是真正在记忆中翻箱倒柜的时候,我才发现我对他的了解少的可怜,四年前我们才只是见了一面而已,他那么像那个他,举手投足间尽是魅力,所以才让我心旷神怡久不能忘吧。

      恍惚间我发现他转身向我投来清冽的目光,也只是那么一眼而已。他起身弯腰离开座位向后走来,我紧张地注视着他以为他接受到了我的讯息,以为他会走过来说他想起了我,可是他经过我时连一眼余光都不肯施舍给我,这一点倒真像初遇时的另一个他。

      我沮丧地趴回桌面,耳中再也听不到前方排演的喧闹,眼前的镜片也蒙上一层雾气。这么着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到有人在我的身边坐下,我以为是张奕,抬头看见的却是他。

      我想起第一次和那个人的直面,他是用那样温润的双眼真挚的望着我,而眼前这个人的目光是那样的清冷疏离,即使是多年前那唯一的一次相遇,那时他的眼神虽然悲伤但依然携眷着温度。

      “董晓光是吧?”至少他现在记住了我的名字,我安慰自己,他接着说:“我想,你认识的那个人,叫做陈暮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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