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页鹅黄笔记》虞川Emerald

3、Diary 3 盒子

　　“十束粉色上品百合？”温母一边挑花包装，一边略微诧异地道：“程家不是最喜招艳但无味的花吗？看来这周刚进购来的那些玫瑰什么的，要滞留一部分了。”
　　“这是程家少爷的订单，以往那些玫瑰都是为夫人准备的，两人的喜好不同也正常。”温父淡淡地回应道。
　　“这倒是，不过，也没听说哪家的公子哥喜欢百合的，真是奇了。”
　　“温惘，”温父倒了一杯水放到工作台边上，“累了可以歇歇，那边给的时间很富裕。”
　　“我还不累。”温惘手中动作不停，但额头渗出的细汗却很不给她面子。
　　温父叹了口气，“这次送货的时候，你记得和程家人说好保养百合的要点和忌讳，尤其是不能放在卧室，会失眠的。”
　　“好的。”
　　【22日，今天店中无事，因为程少爷的订单于我家来说很是可观，所以父母也难得留在家里一起打理，明天就要去送货了，得提前写好路线才行。
　　修剪坛景真的好累，手酸酸的，看来今天写不了太多字了。
　　父亲还说，最好早起时带几束新开的鲜花一并过去，聊表心意——我也是这么想的。】
　　拉货的伙计是来店里接私活的车夫，姓刘，不过许多人还是叫他二汉。因为平时迎客的本事比不过地头蛇，所以偶尔便会找临街有拉运需求的店铺讨一份薪。
　　二汉单方面和温惘很相熟，因为花店里每次负责送货的几乎都是这位小小姐。
　　“今天去程家？”二汉挠了挠头，“奇了，送他家的货不都是在星期一吗？”
　　“他家临时又下了一单，也是花了几天才准备好。”温惘道。
　　“行，那咱也别耽搁了，走着。”
　　从城西往城北程家，要过一条繁荣的商业街，那里人来车往，满是新奇的物件，因而温惘也实着喜欢。
　　“滴滴——”一辆外皮被擦得锃亮的黑壳轿车在他们身后按着喇叭，二汉带着温惘往路边走着，那车便匀速开到他们身边，接着前车窗被人摇下，“你们，哪路的？”
　　一个穿着墨绿劲装，剃了寸头的男人叫住他们。
　　“回爷的话，我们是打城西来的，要给程府送货。”二汉憨笑着答应道。
　　“赶巧了，我们家爷也要到程府，麻烦你们带个路。”那男人话也不多说，从口袋里摸出两块银币，直接交到二汉的手里。
　　二汉扭头看向温惘，粗糙的手里搓着那两枚银币。
　　“人家是拜托你的，一起走吧。”温惘淡淡地道。
　　“嘿嘿，得嘞。”说着，他就将银币揣进了裤兜。
　　到了程府的大宅前，黑车一个油门超过他们，先开进了空地。
　　温惘则和二汉一起同门口的程府伙计对账，顺便交代要注意的事项。
　　从那黑车里下来一人，温惘抬头一看，是个高大的男人，披着黑色的披风，里衣同样也是墨绿色的劲装，他从属下手里接过一个高帽戴上，那帽子做工也极好，额前还带着闪闪亮亮的银片，花纹跟个小太阳似的。
　　程家的家主也迎了出来，看来是个贵客。
　　本来是一场凡人难得见识的隆重场面，结果一道黑影从程家主身后窜了出来，打破了这个微妙的气氛。
　　“小店长！”
　　“……”温惘看着来人，心头莫名一颤。
　　【我在城北遇到了那位程少爷，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油然而生——而这熟悉感，本是不可能出现在我身上的。】
　　“程一念，不得放肆！”程家家主呵斥道，“过来见人，这是你宋叔叔。”
　　程一念的脚步一顿，面向温惘的脸露出一抹含着歉意的笑，然后嘻嘻哈哈地转身，“宋叔叔好！”
　　“一念长高了，”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执航，把带给大少爷的礼物拿来。”
　　“是，长官。”
　　见他们聊起了家常，温惘这边的账也对完了，她领了钱，便转身要和二汉回家。
　　“爹，您二位先聊着，我去办点事！”程一念见状，连忙先把这边存了档，而后追了上去。
　　“你这混账小子……！”
　　“温惘！”程一念上前拦住她，“你等等，先、先别走。”
　　“这，程少爷您还有何吩咐啊？”二汉有点为难地道，这温姑娘可是一定要平安带回去的，不然他今天可就跑了趟白工了。
　　“你谁啊？”程一念皱着眉道。
　　“他是我父亲雇来和我一起送货的，”温惘应着，“他得把我安全带回去，不然我父亲不给他工钱。”
　　“哦，”程一念想了片刻，冲着刚才跟他们一起对账的伙计道：“小安，你一会儿带这大哥去歇歇，吃点小酒啥的。”而后他转过头来，“你就放心吃吃喝喝，至于你家这位小店长，我先带去说说话，保证完好无损地让你再带回去。”
　　“啊这……”二汉用眼神询问温惘的意见。
　　后者点了点头，“我就去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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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哪带回来的？”
　　“嘿嘿，”程一念拉着温惘朝程家主笑了笑，“爹爹和叔慢慢聊，我带我朋友去说说话。”
　　“一念还交了女朋友了？”那位宋长官还挑挑眉，戏笑道：“真是有缘，我能安稳找到程兄，还就靠她带的路。”
　　“咦，你还和宋叔见了？”
　　“没有，他问路，我们顺路。”温惘摇着头道。
　　程一念和长辈道了别，径自带她到了后花园，程家的佣人将百合和坛景搬到此处，正忙碌于给百合分瓶包装。
　　“这个给你，”温惘把手里的一束不知名小红花递给他，“我父亲说，你那订单下的爽快，这花就当做赠礼，以后常联系。”
　　“哎……”程一念看着她笑，“送玫瑰该多好啊。”
　　“……”温惘把手收了回来，“不给了。”
　　“别啊，这不是赠礼吗？哪有不给的道理！”
　　【嬉闹，和同龄人一起嬉闹，我应该从来没有经历过，至少没有记录在我的日记里。
　　但我母亲说过，在我得病之前，我还是有过朋友的——后来，他们每天都来找我，而我每天都要和他们重新认识，这很累，对我、对他们，都很累。
　　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和同龄人一起玩是种什么样的经历，或许和前文有些矛盾……嗯，总觉得，“拿着水管跟人比试谁更会浇花”算不上“玩”吧？那可真是毫无体验感的游戏。】
　　“我要走了。”温惘出了程府的宅门，站在前院的喷泉旁回头望去，程一念也正在二楼的天台上，双臂撑着围栏目送她。
　　“嗯，路上小心，”他招了招手，“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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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7日，我家附近新开了一个照相馆，据说是程少爷花了大价钱请来了设备和会拍照的师傅，还给了我一张签了名的名片，说这是限量的‘终身免费拍照券’，想拍些什么都可以。他说如果有了相片，我或许就能多记得一些东西了。】
　　“外面好吵啊，”温惘把头埋在被子里，“好吵，想睡觉。”
　　“咚咚，小店长醒了没有？”
　　“没有。”
　　“哈，你明明就是醒啦。”
　　程一念带着温惘来到花店旁边的一家新店铺跟前，得意地道：“晓得这是啥吗？”
　　“不晓得。”
　　“这是，照、相、馆！”
　　“哦……”（鼓掌）
　　“你好敷衍哦，”他含笑道，“不过一会儿绝对让你大开眼界！”
　　店门一开，温惘便被他带了进去，一映入眼帘的就是覆盖了整面墙壁的背景板，据说还是可更换的。两三把椅子、挂在墙上的捧花，样式繁多，什么风格的都有。
　　“衣帽间和试衣间都在二楼，一会儿我再带你逛。”程一念一边带她往后屋去，一边道，“还有重要的东西在这里。”
　　“什么？”
　　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方形盒子，看起来还有些重量，温惘还没反应过来，便见程一念将盒子往脸前举起，一道白光恍惚了她的双眼，“好了。”
　　“那是什么？”
　　“这是微型照相机，”程一念晃了晃手里的“盒子”，“你等着，我让人把照片洗出来。”
　　洗照片的人手头很麻利，温惘连衣帽间的连衣裙款式都没看完，就又被程一念叫下了楼。
　　“好看，”她看着灰白相片里的自己，还略感有些陌生，“感觉好棒哎。”
　　程一念将一张白色硬纸片连着照片一起交给她，“这张名片上有我的签名，带着它你就能随时到照相馆拍照，保证没人拦着你。”
　　“拍照……”
　　“拍什么都可以哦，那些不方便用文字记在笔记本里的东西，可以转换成照片，然后放在相框里、或者夹在本里。”他咧嘴笑着露出兔牙，整个人憨得可爱，“比如一看到我的照片，你就知道里面的人叫程一念，程一念也就长我这个样子。”
　　“要不要再拍一张？”程一念俯下身，故意营造一种会冒着粉色泡泡的氛围，“和我一起……”
　　“我拒绝。”温惘直接戳碎的那些泡泡。
　　“哎，为什么？”程一念大惊，“你知不知道和我拍照……哦，对，你不知道。”
　　“我想拍张花店的照片，”她双手捧着相机，“还有我家人的。”
　　“行啊，那本少爷亲自给你们拍。”他笑了笑，毫不在意被拒绝。
　　【于是我的日记本上第一次出现了照片这样的东西，每次只要看到它们，再对照旁边标注的文字，我就能知道，胶片上的那些人或物叫什么、在哪里，而我又和它们有着什么样的关联……】
　　“这下，你总没有理由再忘了我吧？”程一念拿着自己的照片往温惘的日记本里随便夹进一页里，还故意高举起手臂不让她够到，“乖乖地保存好咯，不要不识抬举，否则可就别怪我低声下气地求你。”
　　“你有病吧，我不要，拿走。”
　　“爷偏不！乖，好好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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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日，这一天飞沙乱尘，小城冷清的可怕。
　　无数辆载着人的卡车、摩托，从山头的另一边渐行渐近，清一色的墨绿劲装，背负的也是清一色的、冰冷的金属杀器，夕阳下，他们帽檐上的“小太阳”也闪烁着银色光芒。
　　他们，接管了小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