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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Diary 2 订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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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真的不记得你了。”温惘无比诚恳地道。
“你觉得就凭你这‘账本’似的日记,我能相信?”程著一愣一愣地道。
温惘闻言便一把将日记夺了回来,像一只竖起刺的小刺猬,“好吧,你爱信不信。刷鞋得多少钱?我赔给你。”
“程爷,得给这死丫头点教训啊,她这是看不起你啊。”NPC1号道。
“就是,弄脏了人家的鞋也没个好态度,糊弄谁呢?还刷鞋,这鞋是能刷的吗!”NPC2号道。
程著没接他们的茬儿,只是唇角动了动,道:“这鞋啊,也不是不能清理,不过那价格就是给你卖了都赔不起。”
“那怎么办啊,”温惘挠了挠头,“要不我的衣服和花瓶钱就不给你算了,剩下的钱我赔得起吗?”
“什么,你还要我给你赔钱?”
“你也把我的衣服弄脏了啊,还有一个刚进购来的花瓶,都很贵的。”
程著一脸难以置信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确定这孩子不是在开玩笑之后,“妈哎,别是惹上一个傻子吧……”
“我不是傻子!”温惘皱着小脸,“弄脏你的鞋要赔钱,弄脏我的衣服当然也要赔了,你才是傻子吧?”
“喂,你……”
“行了行了,”程著拦住身后的那群NPC,“人家是个傻的,就别欺负她了。”他叹了口气,“那我们商量一下吧,我的鞋不用你赔了,跟你这身脏衣服扯平了,行不行?”
“好。”
“还有,”程著指着她怀里的日记本,“你得把今天这事记下来,还有上一次的。这是我第二次饶恕你,不准再有第三次!”
“好。”温惘应完,就抱着本子回了花房,直接断了程著还想跟她絮叨两句的念头。
“……算了,走吧。”
“程爷,这就放过她了?太便宜那个丫头了吧。”
“我不是说过了,人家是个傻的,有些事可以但没必要。”
程著几人渐渐走远,等快到了拐角处,他不经意一回头,便看到一个脏兮兮的小个子慢悠悠地跑过来——并且完全没有形容错——“你们先过去,我随后到。”
“别啊,程爷。一起走啊。”
“有事,再见。”(NPC退散术)
“……好的爷,没问题爷。”
程著目送他们离开,再转身正好也是温惘到了跟前的时候。
“呼、呼!”
“哟,还追过来了?”
温惘白了他一眼,喘着气把手里的一束百合递给他。
“哈?要送就送玫瑰啊,送百合干嘛?”
“玫瑰……没有这个价高……”
“?”
“这是今天新进的货,是上品,比一般的玫瑰贵一些。”温惘擦了擦额头的汗,“赔、赔礼。”
程著紧抿的唇颤了颤,“行。”
当日,在灯红酒绿的歌舞厅,城北程府的大少爷拿着一束包装不是很豪华、颜色暗淡还有点蔫的粉色百合到场时,NPC们善言的口舌也蔫了。
“程爷,这是?”
“赔礼。”
“那个花店丫头的?”
“嗯。”
“这这这,这什么态度!?送个这么……”
“我挑的。”
“这么好看精致的百合就是为了给您挑中而诞生的,程爷,喝酒。”
程著一边喝酒,一边脑海里就冒出了一个念头,他思至此,唇角微勾,满眼的狡黠。
于是当事人温惘忽觉后颈发毛,执笔在本上写道:
【奇怪,最近怎么天天都有怪人光临?】
1936年,某月19日
“已经是第三天了……到今天为止已经有连续三个奇怪的客人来花店找我了。”温惘一笔一划地在日记本上记录着,这三天以来的“诡异”经历:
【17日,有一位奇怪的客人来到店里找我。
他穿着干净时髦的衣服,问我怎么往城北走,我便将地图递给他看,指了指为了方便送货而已经记录好的地标。
——不过这倒也罢了,之后他又问我知不知道城北的程家大少爷,这我哪知道?我又不认识他!结果这人就僵在原地,盯着我看了很久,直到我举起扫把,他才嘻嘻哈哈地扯开了话题。
好奇怪。】
【18日,今天遇到了一位奇怪的客人,他自称程一念,说是我老家的未婚夫。
不过我的父母从来没提过这件事,我自己也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但这人好像很话痨的样子,一直说个不停……我的病又是不能往外说的,索性只好以“许久未见”“忘了很多”搪塞了一下午,好烦。】
【19日,下午要修剪坛景,那可是个复杂又繁琐的工作,我大概只有这点时间可以偷懒了。索性就把今天的日记先写了吧……】
“咚咚——”
“等一下,”温惘放下笔,一边打开店门一边道:“不好意思,今天我们休店。”
“我不是来买花的。”一个穿着干净的男青年站在门口,“我是来找人的。”
“找、找谁啊?”温惘抵着门,一脸防备的样子,“我父母去进货了。”
“我是来找你的。”男青年很温柔地笑道,看起来并不像坏人。
“找我?可我不认识你。”
他叹了口气,道:“又忘了吗?”
“嗯?”
“算了,没什么……嗯,我就不能进去吗?”
“今天休店,真的不卖花。”
“我是说,我进去坐坐,我想跟你聊聊。”
“……”温惘犹豫了一会儿,眼看男青年没有离开的意思,只好道:“那行,但是只能坐在门口哦。”
“好。”那人笑道。
温惘迎他进门,便转身收拾起要裁剪的盆栽坛景,手里握着小园剪,笔直地坐在工作台前,连影子都显得无比专注。
男子拿着小板凳坐在门口,一边看着周围的鲜花一边道:“你真的不认识我吗?”
“不好意思,真的不认识。”
“我叫程著,鄙字一念。没有印象吗?”
“没有。”
“好吧,那你现在应该认识了。”男子笑了笑,“或者在你的小本子上记下来,我是住在城北的程著,也可以叫我程一念。”
温惘皱着眉看了他半晌,“好,我会记下的。”
程一念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指着温惘手边的坛景,“这个,多少钱?”
“四文。”
“修漂亮点,我买了。”
【19日,今天店里来了个奇怪的客人,他自称程一念。
而且,前几天那些来找过我的、并且也都被我记录在册的怪人,很有可能都是他!
这次他没有问路,也没有自称是我的未婚夫,但是把我刚修剪好的坛景直接抬走了,太过分了!虽然他后来给的钱足够买十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并不想卖给他,一盆也不想。
那个人被我赶走以后,隔壁店的奶奶还劝我算了,可是强买强卖这种事怎么可能随便就算了呢?】
当晚,程家的大少爷一身凌乱地抱着一盆很是精致的坛景回到家。
迎他的老管家将坛景捧在怀里,让丫鬟把程一念身上、发上的稻草鸡毛都掸掉,心疼地道:“大少爷,您今天是去哪了?”
“去买东西了。”
“就这个?”老管家指了指坛景。
“嗯。”
“那怎么弄成这个样子?”老管家又指了指掸落在地的稻草——那显然是从扫把上掉下来的。
程一念挠着头想了一会儿,“我拿了人家不想卖的东西,所以人家教训我。”
“那是盗窃啊,少爷。”
“我给了钱的。”
“那他就是拿钱不给货,理应我们去教训他的!”
“她不要钱,也不给我坛景。”
“那人家就是不愿做这单生意,您又何必折腾自己?”
“可我给了钱的。”
“……”
老管家深深叹了口气,“要不您就给那家店下个单,正儿八经地买东西。咱可别做这不光彩的事。”
“对哦,”程一念看向老管家的双眼亮晶晶的,“给城西的温家花店下单,我要三盆坛景,九束百合,坛景要他家的小店长亲手修剪过的!——还有百合要粉色上品的。”
“得嘞少爷,我让三姑明儿就去办。”
——
————
翌日,程大少爷难得起了个早,盯着天边的初阳,换上一套低调的衣裤,跳窗出逃!
“咚咚,小、店、长!”
温惘茫然地打开侧窗,茫然地看着眼前的陌生人。
她的房间位于店铺最末间,除了房门,便只打了个侧窗用来通风照明,且正好对着存放鲜花的仓库。此时天光微亮,花库前散落的花瓣随风轻动,窗外的人影背着光站在跟前,早雾朦胧。
“你是……”
男子的双眼亮晶晶的,嘴角勾勒俏意。
“谁啊?”
温惘歪了歪头,眼神迷茫,比云雾更让人看不透彻。
程一念气得两腮鼓鼓,“去看你的日记,我姓程!”
两人的早饭是温惘请客,程一念付钱。
主食是街边的素包子和清粥。
“我想从你家买点花。”他开门见山地说了。
“得预约。”温惘也开门见山地说了。
“为什么别的事你都记得,唯独不记得我呢?”
温惘动作略顿,“不是的,其他的事我也都记在本子上了。如果没有它们,我什么都不知道。”
“为什么啊?”程一念放下碗,“为什么我们昨天才见过,今天你就不记得了?”
“我……”她双手忍不住蜷缩握住,低垂着头不语,也没有丝毫因为空缺了记忆而产生的慌乱,像是完全适应了自己的“身份”,真是可怕。
“怎么样才能让你记住我呢?”程一念自言自语道,“你好好看着我的眼睛,真的没有一点熟悉的感觉吗?”
温惘对上他的双眼,摇了摇头。
“啧,之前泼脏我鞋子那次也是,明明同一件事经历了两次,你却对另一次完全没有印象。”程一念哀叹道,“可怜我两双上好的皮鞋,到‘死’也没帮我撩成妹。”
温惘伸手摸向旁边的扫把。
“……”程一念心有余悸地缩了缩脖子,不甘心地道:“我说,为什么你出来吃个早饭还要随身带扫把啊!”
【20日,今天的花店收到了一笔大订单,单主是城北的程大少爷。
应该就是……那个程大少爷吧?
他已经发现了我的异样,说实话,我真的没想到会有人天天都来找我,若非如此,他应该也不会有机会察觉。不过说到底,也是我过于放松的后果。
可就算如此,我也要把有关于这个“病”的事尽可能隐藏到最后一刻……】
“温惘。”
“?”
程一念将她送回花店,临走前不太好意思地“威胁”道:“我明天还会过来的,你不准再忘了我,不然的话,”他挥了挥拳头,“我可就要给你点苦头吃了!”
“苦瓜吗?”
“哈?”
“我也喜欢吃苦瓜。”
“……”程一念“切”了一声,“走了,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