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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父亲的最后时光 按照父亲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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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叔,这怎能怪你呢?这场悲剧是因为我而起的,是我的软弱无能害了艳红。现在说什么已经没有意义了。”
父亲不断地咳了起来,吃力地喘息,我去打来温开水给父亲喝,他喘了喘气,喝了几口水,继续咳嗽……
“才叔,艳红一定是对我恨之入骨了,是我给两个女人都带来了伤害,一个是我的最爱,一个是我最不爱,爱与不爱都伤害了。刘桂花知道我不爱她,已经和儿子回娘家住了。最无辜的是我的两个孩子,儿子是我不爱的女人生的,冉冉是我最爱的女人生的。我不配做父亲,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一个人造成的。我时日不多了,尘肺病晚期。想在最后的日子里,能够与自己最爱的人,度过最后的时光,可是我没机会了,艳红一定不会原谅我的。”
“小丁,艳红她,她……”顾姥爷吸着烟斗,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艳红她一定是恨我,我知道,但我不怪她,伤害她的人是我,我只求她能够见我一面,我死也瞑目了。”父亲含泪说道。
“我妈妈她,她已经不在了,我一个人回来,就是带着妈妈的骨灰回来的,迫害妈妈跳楼而亡的正是卫凤凰与她的老相好,林继坤。”
“冉冉,你说什么?你把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给爸爸听,好吗?”
“我妈妈已经不在了,害死妈妈的,就是卫凤凰和林继坤。”
父亲听到这个噩耗,顿时僵住,悲痛捶胸。
悲痛,覆盖了我们曾以为的坚强。
顾姥爷轻声安慰悲痛欲绝的继父,希望父亲吃点东西,父亲因为病情逐渐加重,对饭菜已没有食欲,每天只能靠吃些流食维持生命。
我到厨房去煮些稀粥喂父亲吃,尽管是流食,父亲已经难以吞咽。眼睁睁地看着父亲被病魔摧残得不成人样,我心如刀割。我刚与父亲相认,我还没有机会来孝敬他,母亲已经离开了,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宽容大量的顾姥爷,要把父亲接到家里来,叫来胜利伯伯与他的儿子黑豆一起把父亲的行李搬到家里来,父亲拒绝着,他担心自己的病情影响到大家,他更清楚自己此刻的病情,随时都有危险。
固执,善良,是顾姥爷一生不变的品德,十六年前,母亲怀着我到这个家的时候,他就是以自己固执、善良的本色,不惧一切流言蜚语,收留了无处安身,并怀着身孕的母亲,并把母亲当亲生女儿对待。如今,顾姥爷固执善良的本色再次呈现,毫无顾虑地收留病重的父亲,依旧不惧外面的流言蜚语。
家里过得并不宽裕,甚至过得有些拮据,顾姥爷依旧坚持下去,顾胜利伯伯慷慨解囊,鼎力相助,送来大米,地瓜、土豆、青菜、鸡蛋。
得知父亲的情况,母亲去世的消息,胜利伯伯的侄子,六子,小七,难过不已,送来大米,以及家里种的蔬菜、拿到到家里来看望父亲。
为了方便我推父亲到外面走走,顾姥爷、胜利伯伯,用木板为父亲做了辆轮椅,我可以推着父亲到村子外面到处走走了,我知道父亲此刻最怀念的,就是后山那片杜鹃花,此时此刻,花期已过,尽管枯枝败叶,这儿有太多他与母亲的回忆。
尽管父亲病情加重,回忆过去他与母亲以及卫凤凰,仨人相识的情景,脸上仍旧挂着笑意。
那一年冬至,父亲的村庄放电影,住隔壁村的母亲与卫凤凰,以及村子里的几个女孩,也到父亲的村庄去看电影,在这几个女孩中,父亲对母亲一见倾心。
一来二去一段时间后,两颗年轻的心擦出了爱的火花,在那个保守的年代,当真爱遭受到阻碍时,往往不能自己做主,也不能自做决定。再华丽的爱情,也只能如夜空中绽放的烟花,美,却短暂,转瞬即逝。
父亲在他最后清醒的时刻,对我提起户口的事情,希望我能够姓丁,女随父姓,只要父亲回村里叫村长出张证明,就可以把我的户口办下来,顾姥爷也表示同意,毕竟,我是父亲的亲生女儿,女随父姓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户口,如同我的宿命,因为我的户口,母亲年轻的生命才被终结,因为我的户口,我从卫冉,到林卫冉,再到在我内心那道无法抹去的伤痛,户口如同宿命犯下的罪恶,罪孽深重。
“林继坤”,这个给母亲带来毁灭性的男人,因为我的户口,母亲嫁他为妻,因为他的罪孽,成了我今生无法抹去的痛。我多么希望,我内心那道伤痕能够随着时间渐渐被抹去,但我发现,时间不但抹不去我内心的伤痕,反而根深蒂固。
每当夜深人静,心里那道伤痕,如同恶魔般对我肆意吞噬,把我撕得粉碎。
而此刻,我的亲生父亲向我提起户口,我隐忍着内心的疼痛对父亲说:
“爸爸,我的户口是改不了,因为在广州,我已经入了户,我现在叫‘林卫冉’,虽然不喜欢,但已经是我户口的姓与名。”
“为什么?你妈妈因他而死,而我的亲生女儿却还要认贼作父吗?”父亲痛苦说道。
内心的那道伤痕,再次被撕裂,我的心在滴血,我不能把林继坤欺凌我的事情告诉他,这是我的宿命。
“小丁啊,事已至此,户口的事情就暂且放一放吧,等冉冉把书念完了再把户口迁回来,所以你要坚强点,把病治好,明天我去找中医帮你开几剂药,一定有办法治好你的病的。”
“才叔,我的病是治不好了,和我一起在玉器厂打工的很多人都得这尘肺病,大家没日没夜地在灰尘里度日,工厂里又没有任何的防范措施,能不得这个病吗?当年大家都年轻,一股脑门只想着赚钱,殊不知,不但把所挣的钱全部用光,最后连自己的命都得搭上,所以说,人生最大的财富,就是健康。”
“小丁,凡事得往好的想,坚强点,乐观点,你和冉冉父女才相认,你忍心弃自己的女儿而去吗?所以啊,你得活下去,明白吗?”
“我恐怕没有时间陪伴冉冉了,我欠艳红的,等我到了那边,我再好好补尝艳红。今生我没有尽到一位父亲的责任,来生希望冉冉,再做我的女儿,我定会尽自己的一切所能,好好疼爱自己的女儿。”
疼痛的伤口,再次被撕裂,我的学习生涯随着灾难的降临而被迫结束,我不能把林继坤欺凌我的实情告诉顾姥爷和父亲,但我必须把此刻在工厂打工的实情如实告诉他们。
“姥爷,自从妈妈离开后,我就不去学校了,我现在工厂打工,工厂就像是一所社会大学,它让我学到很多在学校无法学到的知识。”我忍着伤痛说道。
顾姥爷愕然,深陷的眸子,脸上的皱褶,是岁月镌刻下最慈爱的印记,一成不变的,仍旧是他那习以为常的动作,内心郁闷的时候,他总爱把自己那陈旧不堪的烟斗,在地上敲几下,这对顾姥爷而言,是排解压抑的方式。
“冉冉的性子随艳红,固执,坚定,认定的事情,就没有更改的余地,冉冉长大了,自己可以做主了,虽然不在学校念书,但我相信,我孙女的选择一定是正确的。”
顾姥爷的善解人意,再次触动我内心的伤痛,我没有顾姥爷所说的那般坚强,而是没有办法而为之,我只是在找自己的出路。
父亲表情痛苦,连说话都变得十分吃力,他只能以摇头,叹气来表达自己的情绪,看着父亲在痛苦中挣扎,我的心在滴血。
在最后的几天里,父亲再也吃不下任何东西了,连呼吸都变得十分困难,我能做的,就是每天陪在父亲身边,陪他说说话,说着我和母亲生活的点点滴滴,父亲已经无法开口回应我了,但他能够听得到我所说的话,眼角在淌落着眼泪。
农历十月中旬的一天早上,病入膏肓的父亲突然变得清醒起来,几天吃不下东西,无法说话的他,今早突然开口对我说话,苍白的脸色突然泛起丝丝红晕,整个人看起来好了许多。
看着父亲的病情突然好转,我欣喜若狂,高兴地告诉顾姥爷,父亲的病好了许多,父亲一定能够好起来的,
顾姥爷也为父亲的病突然有所好转而高兴不已,立即到厨房做稀粥给父亲吃。
吃过早餐,父亲突然对我说,他想到后山那片杜鹃花的草坪看看,他今天的精神很好,想出去透透气,我高兴地答应了父亲,用轮椅推着他走了出去,一路上,说的全都是与母亲初相识的情景,诉说着她与母亲因为一场电影的邂逅相遇,相知,相爱,却无法相守。
父亲面含笑意,眸光凝视那片枯落的杜鹃花,神情平静,喃喃自语,声音渐渐变低,渐渐地,父亲不再说话……
我轻声呼唤着父亲,他不再回应我,父亲已经没有了气息,他就这样走了,平静地,安详地走了,没有痛苦的挣扎,面带浅笑离开了这个曾给他带来欢喜与痛苦的世界,他到了另一个世界去与母亲相聚了,永远,再也不分开了。
我忍着疼痛,把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的父亲推回家里,顾姥爷看到眼眶噙满泪水的我,再看看轮椅上合上双眼的父亲,顾姥爷什么都明白了,他出去一会儿,胜利伯伯,黑豆哥,六子哥,小七哥,随同顾姥爷到家里来,大家商量着办父亲的后事。
我悲痛的诉说着,早上父亲突然清醒,而且能吃,能说话,突然就离开了人世,我只是不明白,我以为父亲的病情有所好转了,我高兴不已,可万万想不到,父亲就这样离开了我,离开了这个世界。
胜利伯伯听了我说的话,他告诉我,父亲之所以在病入膏肓的时候,突然有短暂的清醒,那不是病情有所好转,而是即将要离开人世的表现,这叫,“回光返照。”自己的妻子过世前,也出现过这样的情况,人清醒的时间很短暂,接下来不久,就离开了人世。
胜利伯伯再次重提已故的胜利伯母,眼眶泛着泪光,亲人的离世,对于家人而言是悲痛不已的,就像此刻的我,母亲遇害才没多久,我还没有从失去母亲的悲痛中走出来,刚相认的父亲又离开了我,我的眼泪,我的痛泣再也无法唤醒,离世的父亲……
按照父亲生前的遗愿,把他与母亲一起安葬在村子后山,那片开满杜鹃花的山坡旁,愿这片净土让父母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