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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父女团聚 家乡有了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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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匆匆而过,此刻已是农历的十月,广州的天气白天虽然泛着微热,早晚已清冷。
明天我就要回家了,带上母亲的骨灰盒回去,心里无比沉痛。
回家的前一天,保安到车间告诉我,有一位姓李的警察来找我有点事。
我走出工厂大门,是警局的李警官,他说幸好我进厂之前,去警局留了工厂的地址,他才能找得到我,有些事情必须告诉我,因为我是遇害者的女儿,卫凤凰和林继坤下周宣判,有些手续需要我去警局办理一下。
一个星期后,作恶多端的卫凤凰与林继坤,终于受到了法律的严惩。等待他俩的,是在监狱里的漫长岁月。
我请了半个月的假,把母亲的骨灰盒带回家,只是这次回去,我形孤影只。
家乡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却我无法从失去母亲的悲痛中走出来,母亲的离世,是我内心永远无法抹去的痛。
家乡的天气已渐渐寒冷,我轻轻推开那扇有些破旧的木门,体态削瘦,白发苍苍的顾姥爷,倚靠在正屋门口那把木椅子上,嘴里叼着烟斗,双眸迷离。
深邃的眼眶,泛着忧郁的眸光,嘴里叼的烟斗,仍是我儿时所见到的模样,咳嗽声,顿时唤起儿时的回忆。
佝偻着背的顾姥爷,轻轻敲着烟斗,余光瞥见了已站在门口的我,伸起长满老茧的手,轻揉几下凹陷的双眸,慈爱的眸光顿时湿润,顾姥爷缓缓站起身来,他老人家终于看清楚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我,欲语,老泪纵横……
“冉冉,是你吗?是我的孙女冉冉吗?我是不是在做梦?”顾姥爷再次揉搓噙满热泪的双眼,注视着眼前的我。
“姥爷,我是冉冉,我是你的孙女冉冉,我回来了。”我已泣不成声。
“你妈妈呢?她没有和你一起回来吗?”顾姥爷抹着眼泪,一脸茫然地注视着我。
“我把妈妈带回来了,她就躺在这儿。”我指着手里拎的布袋子,悲痛万分。
“冉冉,你说什么,是什么意思?”顾姥爷愣住。
“我妈妈,我妈妈他去天堂了。”我失声痛泣。
“是谁,是谁这么残忍对我闺女下此毒手,那恶人是谁?”顾姥爷浑身瑟缩。
“是卫生凤凰,和林继坤,她俩为了利益,狼狈为奸,串通一气,把妈妈逼死。”
顾姥爷捶胸顿足,悲痛万分,蹲在地上掩面痛泣。
我也在痛泣。
过了许久,我和顾姥爷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我把这些年在广州所发生的事情,以及我和母亲的生活状况,告诉了顾姥爷。
顾姥爷把当年身怀六甲的母亲,到家里的事情告诉了我,当年,到顾姥爷家里来说媒的,正是卫凤凰和她母亲梁四妹,母女二人一味地劝说顾姥爷娶母亲做媳妇,顾姥爷虽然孤身一人,家境贫寒,但为人正直,善良,有正义感,无论梁四妹与卫凤凰如何劝说,顾姥爷都不愿娶一个比自己小三十多岁的女孩做媳妇,顾姥爷不忍心怀着身孕的母亲无处可去,并收留了母亲做女儿。
我告诉顾姥爷,卫凤凰与林继坤恶有恶报,已经受到了法律的严惩。可我无法把内心的那道伤痕,说给顾姥爷听,我不想看到他姥人家再为我伤心了,我也不想再次撕裂自己的伤痕。
顾姥爷沉默了片。
“冉冉,事到如今,有件事我得让你知道,你长大了有权力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还记小时候经常到家里来看望你妈妈的那位叔叔吗?他就是你的亲生父亲,‘丁远山’。”
我考上重点中学时候,母亲已经兑现了自己的诺言,向我坦然了我的身世,如今,‘丁远山’,这三个字,突然从顾姥爷的嘴里说出来,让我顿时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小时候那模糊的记忆,突然变得清晰起来,尽管无数次我在梦里见到那张模糊不清的脸,他那温暖的目光,温和的语气,深深地烙印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冉冉,你爸爸回来了,你想和他见面吗?”顾姥爷以征求的语气问道。
“我,我不知道,我长大后就一直没见过他,我怕见面后,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更不知道自己能否在第一时间内,可以叫他一声爸爸。”
“他上次写信寄到广州给你妈妈的时候,就已经回来了。现住在咱们村五保户的瓦房里,前两天他到家里来了一趟,身体很不好,咳得很厉害,好像病得不轻,主要想见到你们母女,亲口对你妈妈说声对不起,只是你妈妈她……”顾姥爷哽咽。
“姥爷,我想见他,因为他是我的亲生父亲,我相信如果我妈妈在的时候,她也会与父亲见面的,妈妈向来都是嘴硬心软。丁远山是我的亲生父亲,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冉冉能这么想,真是难得啊,等会我炒几道小菜,叫小丁一起过来吃午饭,咱们边吃边聊。”
收起悲痛的心,我和顾姥爷忙着准备午饭,与以往一样,简单的几道家常小菜。
只是,再也吃不到母亲做的葱油饼了,当这几道家常小菜摆在桌面上的时候,内心突然觉得无比难过,以往的饭桌上,都少不了母亲做的葱油饼,如今,我和顾姥爷喜欢吃的葱油饼,已成了永恒。
顾姥爷去叫我的父亲过来吃午饭了,我在想等会见面,我该如何面对他,儿时的情景再次浮现,用双手把我高高举起的叔叔,既然是我的亲生父亲,我该如何面对他。
大约十分钟,顾姥爷回来了,当我看到和顾姥爷一起走进正屋的这位面黄肌瘦的中年男子时,我的心痛到了极点。
我眼前这位,被病魔折磨得不成人样的中年男子,与我在梦里所见到的一模一样。
“冉冉,这是你爸爸,小时候经常到家里来看望你和妈妈的那位叔叔啊,还记得吗?那时候大家隐瞒了你,现在你长大了,总得要父女相认的,毕竟血浓于水嘛。”顾姥爷在一旁,极力缓和凝重的气氛。
“冉冉,我的女儿,爸爸对不起你,爸爸没有做过一天父亲应尽的责任,心里愧疚啊。”两鬓斑白的父亲,掩面痛泣。
“冉冉,快叫爸爸啊,他就是你的亲生父亲。”顾姥爷说道。
“爸,爸爸。”我流着疼痛的泪水,第一次喊着,我十六年人生中的第一声,“爸爸”。
我的一声爸爸,父亲喜极而泣,激动而感概的泪水,在他那被岁月摧残而留下痕迹的脸,父亲瘦得只剩下皮包骨,但气息还在,神韵还在。
“我的女儿,我的冉冉,爸爸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妈妈?”他痛泣。
“冉冉,你妈妈呢?怎么没见她人,她没有回来吗?”父亲一脸期盼。
“我妈妈,我妈妈她……”
“你妈妈怎么了,她没有和你一起回来吗,就你一个人回来吗?”父亲凝视四周,凹陷的眸子泛着不知所措的茫然。
“我明白艳红不想见我,是恨我当年的无情,当年要不是母亲以死相逼,我最终听了母亲的话与村长的女儿结婚,艳红也就不至于……”父亲自责而疼心。
“小丁啊,你知道才叔到现在还活着吗?那是因为艳红和冉冉到这个家来,我这个一贫如洗的家,才有了活气,我这个无所事事,游手好闲的糟老头才活得像个人样,要不是有她们母女在这个家,我恐怕早就与黄土为伴了。”顾姥爷唉叹。
“才叔,那是因为你心地善良,拒绝了卫凤凰的不善之举,你不畏惧外面的流言蜚语,坚决认艳红做女儿,换做别人,以艳红的性格一定活不下去的。”父亲不断地咳嗽,有气无力。”
“那是因为我和艳红有做父女的缘分,与卫凤凰母女的不善之举没有关系,当年是卫凤凰的母亲先找到我,说给我介绍一门亲事,当时我也没多想就答应了。当卫凤凰母女以及艳红的父亲仨人陪同艳红来到家里时,看到怀着身孕的艳红十八,九岁的样子,神情沮丧,一脸无奈与痛苦,我的心被揪得生痛,这只是个孩子啊,我在想,一定是被坏人欺负了,才被迫找人家落脚的,与所说的给我介绍对象根本就不沾边,我暗自决定如果艳红想留下来,我就与她父女相称,如果她想离开,我也随时放手让她走。”
顾姥爷回想起当年初次与母亲见面的情景,继续倾诉:
“当卫凤凰母女离开后,艳红泪流满面在我面前跪下,求我收留她做女儿一定会尽自己的所能,为我养老送终,就算艳红不说,我也决定与她父女相称。顾胜利的妻子得知情况后,也经常到家里来开导艳红,艳红的情绪逐渐好了起来。生下冉冉后,她更加勤快,也更加辛苦,外面的流言蜚语也接踵而来,但艳红不惧一切,坚强,乐观地生活。白天在外面干农活,晚上还熬夜做手工活,把这些手工变卖换点钱来补贴家用,再苦再累她从未有过一句怨言,对我更是孝敬有加,亲生闺女也未必做得到这份上,冉冉慢慢长大,自从你到家里来,我才知道你是冉冉的亲生父亲,艳红很少提及与你的事情,我也从未问她,也从未告诉过冉冉,她的亲生父亲是谁。我不想也不忍心。后来,你再也没有到家里来,艳红也变得沉默寡言,幸好有冉冉,乖巧懂事,艳红的愁绪才渐渐好起来。”
“我母亲临终前,我回了一次家,她把当年与卫凤凰一起合谋阻止我和艳红在一起的事情,告诉了我,卫凤凰为了走出那片一望无垠的大山,到家里来找到我母亲,如果帮她到大城市去生活,她就帮母亲阻止艳红和我在一起,而我们村是属于大村庄,分丁、刘两姓,‘刘村长’的大儿子正好在广州那边工作,我母亲就答应卫凤凰这个要求,卫凤凰以艳红的名义不断地给我传假话,说艳红已经怀了别人的孩子,现在已经嫁人了,当时我信以为真,到了艳红家里,她父母也说着同一样的话,加之我母亲以死相逼,逼我娶村长的女儿,我当时像中了邪似的,最终还是在母亲的逼迫下,与刘村长的女儿刘桂花结了婚。”父亲含泪诉说。
“卫凤凰告诉你,说艳红怀了别人的孩子,她口中所说的那个人一定是我,她母亲先到家里来找到我,说是给我介绍门亲事,事成后要一百块钱介绍费,当时我还真的以为有与我年龄相仿的老太婆介绍给我,所以一口气就答应了,我穷困潦倒那有一百块钱,所以到处去借钱给她。后来卫凤凰母女把艳红送过来,我看到眼前这个女孩只是个孩子,我怎么会与她成为夫妻?我下定决心与艳红父女相称。”顾姥爷道出实情。
“我和村长的女儿结婚后,就离开了那个寒冷的家,娶个自己不爱的女人比死还难受,况且那女人还尖酸刻薄,我一气之下,就去了广东四会那边的玉器厂打工,一去就是三年,再次回来,我不爱的女人已生下儿子,儿子已两岁了。”
“我想知道艳红的下落,所以去卫凤凰家找她,她母亲说卫凤凰到大城市去生活了,她叫我给她五十块钱,就告诉我艳红在哪儿,于是我把钱给了她,所以才到家里来找到艳红,当时冉冉都已经五岁了,艳红流泪告诉我,孩子是我的骨肉,当时我悲痛万分,后悔不已,我想过带艳红离开,我母亲再次逼迫我留在家里陪伴妻儿,我再次痛心离开那个没有一丝温暖的家。三年后,我向堂哥打听艳红的下落,他告诉我艳经已经不在顾家村,到大城市去了。所以我才一直没有再回来。”
“一直到四年前,我母亲病重,堂兄弟几个百般劝说我才回来。这个问时候,我的身体已经出现问题了,母亲撑着最后一口气,把一切事情告诉我就闭眼了。她走得很不安,因为她的过错,不仅给我带来了痛苦,也给自己带来痛苦,母亲一手为我包办的这位儿媳妇并不是省油的灯,仗着自己是村长的女儿,在家里好吃懒做,一手遮天,动不动就破口大骂,我父亲去世后,她把所有的气都撒在母亲身上,在她的教导下,儿子变得跋扈不堪,在家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事已至此,已经无法挽回了,尤其是艳红为了你受尽了一切人情冷暖,还有冉冉,从小就受到同龄孩子的嘲讽与排挤。而我这个糟老头,什么忙都帮不上艳红,还让她为我操劳,我真是白活啊。”顾姥爷吸着烟斗,摇头叹气。
“或许是天意弄人吧。”父亲感慨:“这一切都是封建思想所蒙害,当年两村为了争夺田地,所以发下重誓不许结亲,不许往来,否则家人遭受报应,所以双方父母死活都要拆开我和艳红。”
“当年你到家里来看望艳红的时候,要是能够勇敢一点把她们母女带走,艳红就不会和卫凤凰去广州,后来的事情,或许就不会发生。”顾姥爷再次敲了敲烟斗,再次唉叹。
“我做梦也想不到,当年陷害我和艳红的卫凤凰会把艳红带到广州去,她一定是有目的才这么做的,卫凤凰的为人我太了解了,她为了利益可以不择手段,怎能好心带艳红和冉冉去广州,一定是另有目的。”
“爸爸说的一点都没错,卫凤凰之所以带我和母亲去广州,是她另一场利益的交易,妈妈就是这场交易的牺牲品。”一直默不作声的我,如实说道:“她表面上是好心帮妈妈和我,实际上为了她的另一场罪恶的交易,她欠了自己老相好林继坤的钱无力偿还,卫凤凰提出,如果帮林继坤找一位他心仪的女人过日子,债务就免去一大半,于是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妈妈。”
“事隔多年,卫凤凰再次到家里来的时候,她说自己嫁了广州本地人,我以为她回来是真心实意看望艳红的,后来她答应回来带艳红和冉冉去广州,我感动不已。万万没想到,她会对艳红做出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来,卫凤凰和艳红是同龄人,没想到心机那么重,手段那么狠毒。这一切,都是因为我的大意造成的。”顾姥爷再次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