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鹃花的春天》顺莉

92、我的打工生活 我终于可以

　　“荣盛皮鞋厂”我来了。
　　我终于可以上班了，宿舍管理员把我们新进来的员工安排好宿舍，把行李放好，就到车间去报到，昨天面试成功的三十多名女孩，已站在车间门口等待。
　　每条生产线的组长过来领人，昨天执意帮我进厂的那位男孩芮海，包括我，他一共领了八位年龄稍微年轻的女孩到他负责的生产线上去。
　　芮海负责的这条生产线，主要是厂里的外发与接收，厂里做的所有运动鞋的鞋面，需要绣上图案的，都得发送到别的电绣厂去，等电绣厂把电绣好的鞋面送回来，大家点好数，由针车部门的物料员过来领货。
　　如果不需要外发的物料，大家就把物料点好数，写好数量，装进塑料袋里，再放到货架上去。每种物料必须对号入放，不能放错，放乱。物料员来取货料的时候，就会一目了然，无需再翻乱货架。
　　第一天上班，让我感受到了工厂这个大家庭的复杂性，老员工对新员工态度冷漠，清高自傲。心里的许多担忧也随之而来。
　　工厂，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般温暖，人心也没有自己想象中那般单纯。
　　厂里的条件虽然称不上很好，但也不会很差，大锅饭不太好吃，很多刚进厂的员工都在挑三拣四说伙食差，宿舍环境不好，。
　　像我这样出身贫寒，能填饱肚子就知足的女孩而言，做一个活在当下的知足者，有何不可？既然选择打工，况且，打工是为了赚钱，而不是享受。又何必装出一副清高自傲的样子？
　　在上班的日子里，我渐渐发现，芮海对我格外照顾，如果遇到稍微重一点的货料，他就主动帮我把货料放到货架上去，有时候货料多，针车部门过来催货的时候，我忙不过来，他就主动帮我点数量，别的女孩想去喝口水，叫他帮忙一下，他就借故说自己很忙，没时间。以至于，别的女孩在我面前打趣说，他一定是看上我了，我被大家说得面红耳赤，羞涩不已。
　　这段时间是厂里的旺季，大批量的赶货，每天加班加点，周未依旧如此。疲惫不堪，咬牙坚持。
　　我不禁想起母亲以往的打工生活，每天在工厂埋头苦干，所赚到的那点收入，如同杯水车薪。母亲生前的愿望就是希望我能够好好念书，完成学业走向社会，能谋取一份好工作，不要重蹈她在工厂卖苦力的老路。如今，我已经无法实现了母亲生前对我殷切的期望，我重蹈了母亲的覆辙，步了母亲的后尘。但我无怨无悔。
　　我唯一的悲痛就是失去母亲，我只有踏着母亲的足迹，继承她的善良与真诚，在这座城市艰难而坚强地生活。
　　工厂里的生活是枯燥乏味的，大家只有苦中作乐，把无趣当调料，让车间这片枯萎的沙漠，开出娇艳的花朵。
　　日子一天天地过，终于熬到月底发工资的这一天，下午发工资，晚上不用加班，大家乐开了花，脸上的倦容一扫而光，大家所期盼的就是每到月底，发工资的时候，把自己的血汗钱寄回家里，家人平安，是每位打工者最大的心愿。
　　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时间过去看望戚叔了，今天终于发了工资，我打算下班后，到外面买些菜，过去和戚叔吃顿晚饭。
　　快下班的时候，芮海突然走到我面前，发出了他对我的第一个邀请。
　　“小冉，下班有空吗？我请你吃饭，这附近有家湘菜馆今天开张，所有菜都打8折，我是觉得一个人吃饭，不带劲，一起吃吧。”
　　“组长，对不起啊，等回下班我要去我叔叔那边，陪他老人家吃顿饭，自从进厂后，我就没有和他吃过一顿饭，今晚正好有时间，你的好意我就先领了，谢谢组长。”我毫不迟疑地说。
　　“小冉，你就别一口一个组长称呼我了，我比你也大不了几岁，你18岁，我23岁，你这样称呼我，显得我都比你高一辈了，咱俩明明是同龄人，以后无论是工作还是下班，你直接叫我名字就可以了。我都把你喊小冉了，你也不许再叫我组长了，你可以叫我阿海，或是芮海，明白吗？”
　　“明白了，芮海哥。”
　　“芮海哥？这我爱听。”他笑道：“要是你没空那就算了，下次吧。”
　　“一言为为定，下次我请客，你帮我的忙，我还没有向你说声谢谢呢，还有人事部的莫欣小姐，我找个时间得谢谢她。”
　　“你就不用客气了，莫欣也挺忙的，我和莫欣一样，乐于助人。”
　　“那就等我试用期过后，转正式员工的时候，我再请你和莫欣小姐吃饭，以表心意。”
　　“大家都是同事，你就别那么客气了，帮那点忙，都不会往心里去的。”
　　“那好吧，再说。”
　　婉拒芮海，我到超市去买了些熟食，饮料，过去看望戚叔，小黑站在大门外面，远远就看到我了，摇着尾巴跑过来迎接我，戚叔和刘瑞从里面走出来，看到我过来十分高兴。
　　“戚叔，我今天发工资了，我买了菜过来，今晚咱们一起吃顿饭。”
　　“太好了，小刘也买了菜过来，今晚咱们好好喝几杯。”戚叔高兴地说道。
　　这里的条件有限，这栋废弃楼，只有水，没有电，往日而言，戚叔都是在外面买吃的，今晚，他破了个例，用柴火煮了锅白米饭，还有西红柿鸡蛋汤，其余的都是我和刘瑞买的熟食，把菜摆在一块木板上，就算是饭桌了，大家席地而坐，简简单单。
　　我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等我从老家回来，再上一个月的班，发了工资我就在外面帮戚叔租个房子住下来，有了固定的居住地方，戚叔就可以一心一意画画了，小黑也就有了固家的家，每到假节日，大家就可以聚在一起，吃顿饭，聊聊天。
　　趁戚叔出去买盐的时侯，我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想不到刘瑞的想法和我一样，他一脸认真地对我说：
　　“卫冉，我在想，等我找到理想的工作有了钱，我就帮戚叔在外面租个房子住下来，戚叔对我有恩，要不是他收留，我早就活不成了，戚叔不但是我的长辈，还是我的恩人，这件事情我是一定要做的。
　　“刘瑞哥，想不到你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我现在多想在外面租个房子给戚叔住，可现在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好再等一等了。”
　　“卫冉小妹，你小小年纪，却比我懂事多了，我年龄比你大，却还自认清高，哥哥我在你面前，真是自愧不如啊。”
　　“刘瑞哥，这可不像是你说的话，你向来自信，还有些小清高，这不能怪你啊，因为你有文凭嘛，那像我，文化不高，只能在工厂做员工的命，但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只要是靠自己的努力赚钱，那都是光荣的。
　　“是啊，因为你不怕吃苦，不怕劳累，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赚自己的血汗钱，而我却自认为自己有文凭，自傲清高，对工作挑三拣四，像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有个好的未来？”
　　我何尝不知，刘瑞是拉不下面子去工厂打普工，犹如他自己所说那样，清高自傲。
　　戚叔买盐回来了，我俩不再聊工作的事情，戚叔把西红柿鸡蛋汤放了些盐，就可以吃饭了。
　　今晚的这顿晚饭，戚叔显得十分高兴，无意间刘瑞才说出自己今天之所以领了工资，那是因为他被保险公司以不合格为由解雇了，所以才有工资领。
　　刘瑞一脸茫然，突然愁眉不展，却又故作酒脱，畅饮开怀，内心的苦闷只有他自己知道，我想帮他，却无能为力。
　　吃过晚饭，我拿了点钱给戚叔做生活费，戚叔不肯接过我的钱，我执意把钱放下，就回厂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