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鹃花的春天》顺莉

91、找到工作 眼看着比我

　　第二天早上，我去工业区开始找工作，工业区招工的工厂甚多，但每家厂招工都必须在十八岁以上，而我今年才十六岁，注定与工厂是无缘的。
　　眼看着比我年龄大一点的女孩儿，一个个兴高采烈地拿着自己的身份证，正在招工的工厂门前排队面试，而我，只能黯然离开。
　　如此看来，我又只能到大排挡，小餐馆去做洗碗工。
　　就在我即将走出工业区的时候，拐弯处的一家皮鞋厂，正在大量招聘女普工，我明知道此刻的自己与工厂是无缘的，却还是想走过去瞧瞧，心里多么希望，下一秒能够在自己身上出现奇迹。
　　这家皮鞋厂或许是赶货的原因，所以招聘的要求并不高，只要年龄在18至28岁，持本人真实身份证即可，我听正在排队面试的女孩说，她们有老乡在里面上班，工资待遇还算不错，在厂里吃饭虽然要扣钱，但扣得并不多，伙食也不错。
　　“希望”二字，再次在我心里萌芽，就在面试队伍里只剩下不到十个人的时候，一直站在旁边观看的我，突然排到队伍后面，等待缈茫的机会。
　　在漫长的等待后，终于轮到我了，能否面试成功，就看自己的造化吧。
　　招聘女子面含笑意，语气谦和：
　　“你好，把身份证拿出来吧。”
　　“姐姐，我的身份证丢了，请你给我一次面试的机会，我会尽快补办的。”
　　招聘女子并没有立即回答我的话，笑容仍旧柔和：
　　“小妹妹，不好意思啊，如果你的身份证丢了，那就等你把身份证办好，下次我们厂招工你再来面试，好吗？”
　　我突然紧张起来，即将要放弃时，心里的那个声音再次提醒我，理智让我平静如常，我只能把平常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情，用来移花接木，我可怜巴巴地说：
　　“昨天我去找工作的时侯，被骑摩托车的一对男女把我的挎包给抢走了，里面的身份证钱包也都没有了，昨晚在老乡那儿借住了一晚，她很不高兴，我知道打扰到她了，所以今天一大早，我就出来找工作，如果我再找不到工作，今晚就要睡大街，一个女孩子，晚上在外面流浪，危险是可想而知的，但没办法啊，谁叫自己那么倒霉呢？”
　　招聘女子听了我的倾诉，须臾沉默，缓缓开口：
　　“这样吧，你没有身份证，我们厂肯定是无法通过的，但我可以介绍你到我朋友开的那家玩具厂，人不多，包吃住，计件制工作，多做多得，只要你做得快，一个月赚好几百也是没问题的。”
　　“姐姐是真的吗？太好了，太谢谢你了，我什么时候可以去上班。”我既高兴又激动。
　　“等招聘结束，你在厂门口等我，我回去打个电话给朋友，就和你一起过去。”
　　“好的，真是太谢谢你了姐姐。”。
　　一直在认真面试的另一位年轻男子，在面试完最后一位应聘者的时候，笑着对招聘的女子说：
　　“莫欣，我觉得这女孩是可以进咱们厂的，现在不是正忙于赶货吗？而且又是年轻的女孩，工作起来手脚也比较麻利，先把人招进来，等淡季的时候，再把身份证补上也不迟啊。”
　　“哟，芮海，真看不出来啊，小小年纪也知道挽留美女啊。”招聘女子忍俊不禁：“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小妹我也希望能招进咱们厂，可她没有身份证，你以为董事长是你我的老娘舅？”
　　“这还不好办？只要有身份证号码，在简历上填写身份证号码就可以了，现在厂里又是发现金的，其它的后面再说，如果你害怕人事部经理骂你，这事由我做担保，你看行吗？”
　　“行，怎么不行呢？”莫欣笑道：“我这位人事文员，哪能与你这位工作出色的生产部组长相比，那好吧，就让她填写一份简历，身份证到时候再补上来。”
　　男孩的这番话，我如获重生，也因此获得了这份难得的工作，在填写简历的时候，愁绪再次涌上心头，自己还没有办理身份证，又哪来的身份证号码？
　　当男孩递给我一张简历叫我填写的时候，填写完名字，我就无从下笔了。
　　“怎么不写呢？是不是记不住身份证号码？”芮海说道。
　　“是的，我记不住自己的身份号码，所以不知道如何填写。”我的心立即平静下来，从容面对。
　　“你是哪里人。”他问。
　　“广州本地人。”我神情自若地答道。
　　“这好办，广东省的身份证号码前面的编码我知道的，然后就是你的出生年月日，这些数字连接起来就可以搞定了。”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也只好按芮海所说的去做，我虚报了自己的年龄，以及生日日期，我说自己今年正好十八岁。
　　芮海按我所说的年月日，帮我把身份证号码编了起来，然后教我填写简历，十分钟左右，一份像模像样的简历填写完毕。
　　男孩对我说，明天早上把行李搬过来，就可以正式上班了。
　　我非常感谢他，要不是他愿意为我做担保，我与这家工厂就彻底无缘了，虽然还有招工的时候，但已是两年后的事了，两年后，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这次能够面试成功，我是幸远的，遇到了两们心地善良的人，人事部招聘女孩莫欣，生产部组长芮海。
　　回到那栋废弃楼，我高兴地对戚叔说：
　　“戚叔，我找到工作了，明天早上就搬行李过去，正式上班。”
　　“我就说吗？卫冉是好样的。”戚叔竖起大拇指夸赞我。
　　工作虽然解决了，母亲的骨灰盒该如何安置？如果我带到工厂的宿舍去，万一被宿舍的工友知道，一定会把她们吓个半死，对母亲也是一种不尊重的行为，每次一想起命运坎坷的母亲，我的心就如刀绞般疼痛。
　　“卫冉，你怎么了？一定是有心事吧？说给戚叔听听？”
　　“我，我母亲的骨灰盒，我一直随身带，明天我就要去工厂上班了，如果带进去，我怕万一被宿舍的工友发现了吓着她们，不知该怎么办。”
　　“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如果你信得过我，就放在这儿吧，我替你保管着，等你回家后，再带回去，你看行吗？”
　　泪水在我眼眶打转，我不敢直视眼前这位慈爱的长辈。
　　“卫冉，你相信戚叔吗？如果相信，就把你母亲的骨灰盒放在这儿，我帮你保护着。戚叔现在也不想到处跑了，老了跑不动了，平时靠画画度日，生活再苦日子总得要过去下，只要心中还有梦想，就会有希望。
　　“戚叔，谢谢您对我的支持与鼓励，让我一次次看到希望的曙光。”
　　“傻丫头，要不是戚叔认识你们这几位小朋友，早就得觉得生活过得枯燥乏味了，究其根源啊，那是因为咱们有缘，多少人擦肩而过都不曾相识，咱们就可以相识，这难道不是缘分吗？”
　　“戚叔说得对，咱们有缘。只是我离开了学校，与沈俊飞也失去了联系，许曼亭我已经许久没有她的音讯了，之前我给她写过两封信都没有收到她的回应，我想她可能很忙，或许去演出了，根本就没时间看到我写的信。但我相信，总有一天，曼亭会荣耀而归，她一定会回到广州来找我们这些老朋友的。”
　　“一定会的，咱们一定还会见面的。”戚叔充满信心地说道。
　　“戚叔，我母亲的安身之处，就暂时先放在这儿了，还有小黑，劳烦戚叔你照顾了。”
　　“我是你的长辈，就别说那么多客气话了，咱们像亲人一样的朋友，再说客气话，就显得生疏了，你就放心去上班吧，这儿有我，我会照看好小黑的，只要有戚叔一口吃的，就绝不会饿着小黑的。”
　　“戚叔，你的恩情，卫冉来日再报答。”
　　“不是跟你说了吗？咱们是有缘分的朋友，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客气话不许再说了。”
　　“是，不说了。”
　　为了庆祝自己找到工作，我到外面买些酒菜，大家好好喝一杯，放松一下心情。
　　晚上八点钟左右，刘瑞回来了，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不用说就知道工作没有着落。
　　“小刘，回来正是时候，卫冉找到工作了，明天早上就去上班，所以今晚卫冉请客，买了些酒菜，大家好好喝几杯吧。”戚叔说道。
　　“唉，这社会男人不值钱啊，找份普工都不要男的，招聘女子对我说，宁可招没文凭的女孩做普工，也不招高文凭的男孩扫厕所，我问她为啥？”
　　“女孩说啥了？”戚叔迫不及待。
　　“男孩进厂好打架，难管理。”刘瑞摇头叹气。
　　“这就是理由？”戚叔不解。
　　“戚叔，你说男人是不是很不值钱？我一个大学本科生，找份普工人家都嫌弃，早知道路是这样，我念书的钱在老家都能盖两间瓦房了，文凭成了废纸。”刘瑞以自嘲的口吻说道。
　　“小刘还能开玩笑，证明心态还是不错地嘛？找工作就得有烦心与坚持，运气倒是很小的一个概念，只要坚持，就一定会找到工作的。”戚叔笑着说。
　　“我的好戚叔，你就别安慰我了，坚持必须口袋有料才行啊，我现在囊中如洗，要不是戚叔你好心收留，我早就流浪在街头当乞丐了，还能像现在这样，有说有笑，有吃有喝，有地方住，有人一起聊天，也算是好事一桩。”
　　刘瑞其实还是挺想得开的，都到了弹尽粮绝的时候，还能开怀大笑，用平常的心态去面对一切，何尝不是一种境界？
　　“先不管明天，今朝有酒今朝醉，咱们今晚喝个痛快。”刘瑞说道。
　　“适可而止，卫冉明天还要去厂里上班？另喝过头，知道吗？”戚叔劝说道。
　　“少喝酒，多说话，是吧，戚叔？”
　　好久没有像今天这么高兴了，大家一边吃，一边聊，不知不觉，又聊到天亮。
　　早上，我再次感谢戚叔，并把我现在要去上班的这家工厂的地址写给他，我拎起行李准备走的时候，通人性的小黑，突然咬住我的裤脚不放，意思是叫我不要走，不要离开它，看着小黑向我眨着可怜的眼神，泪水模糊我的视线，我放下行李，把小黑抱在怀里，抚摸着它的小脑袋，然后跟它说了一些话，戚叔也过来抚摸着它，小黑似乎听懂人话似的，我把它从我怀里放下，并对它说，我只要去工厂上班，不会抛弃它的，有空就买好吃的回来给它吃，它似乎听明白了我的话，当我再次拎起行李走出门的时候，小黑不停地摇着尾巴，眼神也平静了许多，乖乖地蹲在地上，目送我走出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