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鹃花的春天》顺莉

90、老友重逢 我漫无边际

　　街道上，人潮涌动，擦肩而过。
　　我漫无边际地走向人迹罕至的地方，迈着沉重的步履，脑海里一片空白，和我一起流浪的小黑，安静地躺在我的怀里。
　　我突然觉得很茫然，身上仅有的那点钱，回家的路费根本就不够 ，我该上哪儿去，我再次陷入痛苦中无力自拔。
　　黄昏来临，天空中呈现出一片血红，秋风拂面，落叶归根，燕雀归巢。西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人迹罕至的角落，无家可归的流浪汉，蜷缩在灯光暗淡的角落，五颜六色的霓虹灯，闪耀在他们那一张张忧虑而沧桑的脸上，目光呆滞地向四周张望，希望能得到一些施舍，那怕是一个浅浅的微笑，就能够让他们感受到无比的温暖。
　　某商场的门口外面，几名年轻男子，正嫌弃着盒饭不好吃，随便吃几口，盒饭扔进垃圾桶里，一直蜷缩在灯光暗淡角落里的那两名落魄男子，看到被人扔弃的食物，快速地走过去拿起盒饭，躲回那个阴暗的角落，默默地吃着。
　　我的心被揪得生痛，同样在繁华的大都市生存，却是有钱人的天堂，穷人的地狱。未来，对于此刻的我而言，是一件多么缥缈的事情，仰望灰蒙蒙的天空，我该何去何从。
　　灯火通明的夜市，每个摊位，客座满满，人声喧哗，推杯换盏，摊贩们碌得不亦乐乎，笑容满面。
　　我怀里抱的小黑，时而抬头凝望我，或许是肚子饿了，它在向我传递信号，我停下脚步，从行李包掏出来两根火腿肠喂给它吃，小黑吃饱了肚子，继续乖乖地依偎在我怀里。我也该找家旅店住下来，已经不早了。
　　穿过夜市的巷尾，就在不远处，一栋荒废的楼房里，闪耀着微弱的灯火，像是蜡烛之类的微弱灯光。心在想，一定又是那些无家可归的可怜人暂时的安身之处，旁边的那家酒吧，正灯红酒绿，歌舞升平。
　　而此刻，就在我前面的这栋废弃楼房里，突然传来清脆悦耳的口风琴演奏声，我忍不住走了过去，站在黑暗的地方停止脚步，认真地听着这首欢快优美的曲子。
　　这首曲子好熟悉啊，我在曼亭家的收音机听过，一时想不起它的曲名，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耳畔回响。
　　“戚叔真棒，不但素描画得好，口风琴也吹得那么好听，只可惜怀才不遇。”说话的声音，是一名年轻的男子。
　　“无用之才，自然上不了台面，画画，口风琴，都是闲着没事做的时候，卖弄一下罢了，不足挂齿。”
　　“当今社会，像戚叔你这样才华横溢，怀才不遇的人还是挺多的，像那些毫无才华可言的人，就是因为口袋有几个臭钱，就为所欲为，我鄙视那样的人，我唾弃那样的人。”男子愤愤不平地说道。
　　“不说了，不说了，活得开心快乐比什么都重要。”
　　“话虽如此，可我就是看不惯那些，趋炎附势，一人得志鸡犬升天的坏现象，有时候我在想，这个社会怎么会变得这般污浊？”男子越说越激动。
　　“小刘啊，你到底还是太年轻了，想事情太过于片面，无论这个社会变得怎样，都是咱们改变不了的，所以啊，咱们好好生活，开心快乐地过好每一天，那才是王道。”
　　“叔，像咱们现在这样，吃不饱，穿不暖，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还谈什么理想啊，一切都是空想。”男子似乎曾受到过什么不平等待遇。
　　“小刘啊，我何尝不明白你内心不平，有文凭有理想，却怀才不遇，心有不甘。抱怨一旦冲晕了头，人就会变得无比懦弱，虚伪，做什么事情都只会找借口，心里一旦有这样的念想，那就太可怕了。你年轻，得沉得住气，脚踏实地往前走，只要你有梦想，你全力以赴，总有一天你一定会成功的。”
　　“戚叔，谢谢你，在你身上，让我看到了一种比金子，还要贵重的高贵品质。”
　　“你就别在抬举我了，我受之有愧，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为生活而努力呢？”
　　一直站在门口听着的我，正考虑是否走进去，如果走进去，我不想惜日的老友，看到我此刻的模样，如果不走进去，错失这次重逢的机会，或许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戚歌是我和沈俊飞，许曼亭，仨人的老朋友，要是咱们仨人一起与戚歌见面，该有多好？只是，一切都荡然无存了。
　　我抬脚正迈步，在我怀里乖乖躺着的小黑，汪汪地叫了起来。
　　“谁啊，想进就进来呗，犹豫什么？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戚歌一股正气大声说道。
　　“戚歌？”不，我不该直呼长辈的名字，这不礼貌，我得喊戚叔。
　　“戚叔，我是卫冉，你还记得我吗？”我说道。
　　“卫冉，怎么会是你？快进来。”戚歌又惊又喜，激动得不知该说什么为好。
　　“戚叔，你俩认识的啊。”眼前这位，戴着近视眼镜的年轻男孩笑道。
　　“认识，认识，都是缘分，让大家成为朋友。”戚歌坦言：“我来介绍一下，这是卫冉，这位是刚认识的小兄弟，刘瑞。”
　　“卫冉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刘瑞哥，很高兴认识你。”
　　“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沈俊飞和许曼亭呢？你们不是在一块念书的吗？”戚叔看着我拎着简单的行李包，身边还带着一只小黑狗，他疑惑不解。
　　“这只小黑狗原本是许曼亭的爱犬，她家人搬走了，于是小黑成了流浪狗，幸好我与它有缘再次碰上，所以我决定收留它，我不会再让它流浪了。”
　　“卫冉说得好，狗最通人性，有时候畜生比人还忠诚，至少它还记得你的好，不会背叛你。”戚叔忧伤地说道。
　　我点头，表示赞同。
　　“怎么就你一个人，小沈和小许呢？”戚叔上下打量着我，再次问道。
　　戚叔的话，让我再次陷入痛苦之中，一转眼，一切都变了，没想到那天与沈俊飞从米线店出来，却成了最后一次见面。面对老朋友戚叔，我还是如实说来。
　　“沈俊飞和我在同一所重点中学上学，只是我已经无缘再念书了，许曼亭去了香港，她一边念书，一边在为梦想打拼，咱们仨人当中，只有我成了流浪儿，也只有我无家可归。”
　　“真是世事难料啊？”戚歌叹息：“那次咱们分别后，我无时无刻都在想念你们仨位小朋友，当时我不辞而别，不守信用，无时不在煎熬着。那次我与你们仨人约好，周未到我的出租屋拿素描画像，第二天我的哮喘病发作，不得不离开广州，去东莞找我朋友介绍的中医治病，来不及和你们告个别就走了，回到广州后，我一直想去找你们，却混得这般落魄，所以就想等境况好一些再去找你们，这一晃就是一年多了。”
　　“是啊，一转眼，我也就成了孤儿。”
　　“对了，卫冉，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如果信得过戚叔，不妨和戚叔说说，如果不想再回忆痛苦，戚叔也是能理解的。”
　　我把事情的经过，我的遭遇，以及母亲的离世，全部告诉了戚叔。戚歌向我投以同情，并安慰鼓励我，坚强活下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眼镜哥刘瑞，也对我表示同情，并安慰我。
　　阴历的九月中旬，早晚已有些凉意，废弃的楼房，地面阴冷，戚叔用外面的废旧木板，点起火堆，仨人坐在火堆旁，相互倾诉着自己在大城市生活的不易与过往。
　　我提起我和许曼亭，沈俊飞去赴那次的约定。虽然大家没有见面，在那位慈善的老大爷口中得知戚叔帮助苏奶奶的感人事迹，在老大爷的帮助下，我们仨人拿到了那三幅栩栩如生的素描画像，我一直把那幅素描画像视若珍宝，随身携带。
　　戚叔对于那次的失约，深感遗憾与自责。所幸的是，我俩现在见面了，只是许曼亭和沈俊飞，我们已经失去了联系。
　　眼前这位斯文的男孩，是一位刚毕业的大学生，毕业后在深圳一家服装公司上班，工作轻松收入不错，因为同乡的那一通电话，彻底改变了他的大好前程，来到广州才知道，原来同乡所说的一切都是假的，那是一家传销集团。
　　他身上的钱花光了，传销组织逼他向家里要钱，他知道无法实现，家里也没钱，弟弟妹妹的学费还指望他打工寄回去，于是他决定晚上趁机逃脱出来，流浪在天桥底下，幸好被一样流浪善良的戚歌碰上，并给予他一些食物与安慰，慢慢地从低落的情绪走出来，准备继续找工作，同是天涯沦落人，就这样与戚歌成为了好朋友。
　　今晚的夜空，不算寂寥，有少量的星星点缀，月亮泛着忧郁的光。
　　聊着聊着，天已经蒙蒙亮。
　　我得尽快去找份工作，我把自己现在的困境告诉戚叔。
　　“戚叔，有件事我想请你帮我一下，不知是否可以？”
　　“只要是我能做得到的，别说是一件事，哪怕是十件事，我都答应你，说吧。”戚歌爽快地答道。
　　“我母亲的骨灰盒，我一直随身带着，我得尽快带回老家去把母亲入土为安，现在我要做的是先找一份工作，，先做一两个月，赚够来回的路费，我就回来找你，所以我想请你帮我照看一下小黑，等我从老家回来，我再把小黑带在身边，不知你是否方便。”
　　“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小事一桩，这样吧，后天你就可以回去了，路费全包我身上。”
　　“这怎么能行呢？你现在的情况，我还不知道吗？我先去找份工作，一两个月，很快就过去了，我预算好回来的大概时间，一回来我就到这儿来找你。”
　　“卫冉，你听我说，前段时间有个人看中了我的一幅画，他所开的价钱，当时我不甘心卖给他，我想现在正是时候，如果有了点钱，你不但可以把你母亲的骨灰带回家尽快入土入安，我也可以租个房子，把生活稳定下来，大家一有空就聚在一起吃顿便饭，一起聊聊天，无需在外面漂流，随着年纪越来越大，一到冬天，我的哮喘老毛病就会越来越频繁，得有个安稳的住处才行。”
　　“戚叔，这可使不得，有行家看中你的画，就足以证明你的画还是有很大的升级空间，说不定，会价值连城，我只要打两个月工就可以回家了，我相信我母亲在天之灵，也会理解我的。”
　　“卫冉，这事就这么决定了，明天我就去找那买家，上次他留了自己的住宅电话给我，就以那天他开的那个价钱卖给他，如果顺利，后天你就可以回家了。”
　　“戚叔，不会是骗人的吧？”刘瑞说道：“现在的大骗子多的去了，不防一万就防万一，还是谨慎些好。”
　　“放心吧，我在外面流浪了这么多年，，拐拐骗骗的事情见多了，明天我先到公用电话厅给他打个电个电话过去，如果电话没人接听，或是不对劲，我就不过去。如果是他的声音，我就过去。”。
　　“戚叔，我冒昧问一问，那位要买你画的人，他开的价钱是多少”刘瑞问道。
　　“一万块钱，对于人钱人而言不算什么，对于咱们穷人家而言，这可不少了。尤其是像现在这种情况，救命稻草啊。”戚歌感慨道。
　　“戚叔，既然你已经决定，那就当作是我借你的，等我从老家回来，进工厂打工再把钱还给你。”
　　“真是个傻丫头，都什么时候了还跟我说客气话，戚叔在外面流浪了将近二十年，要不是遇上你们这几位孩子，戚叔早就觉得生活没有意义了，有你们和我这位老人家做伴，让我又感受到了生活的美好与乐趣。”
　　仨人聊了整整一夜，大家似乎并不觉得困，简单的洗刷，吃过早餐，戚叔说他要出去找那位想买他画画的人。
　　眼镜哥刘瑞，也出去找工作了，这整栋废楼里，只有我和小黑，小黑挺乖的，吃东西从不挑剔，给什么它都吃。虽然它是许曼亭的爱犬，但它已经许久见不到主人了，我现在是它的主人，我也会和曼亭一样，好好爱它，只要有好吃的，我首先就给它吃，它再也不会流浪了。
　　我有种强烈的预感，戚叔与那位买家谈得拢的可能性不大，确切地说，无法实现。我也不知道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快中午的时候，戚叔垂头丧气地回来了，看到他沮丧的神情，我的预感已成真。
　　“戚叔，回来了，肚子饿了吧，我去煮点面。”我说道。
　　“卫冉，对不起啊，那天说要买我画画的那家伙，我打他的电话没人接，找到他居住的地方，房东说他欠了几个月的房租，已经走人了。”戚叔摇头叹气。
　　“戚叔，没关系的，你千万别自责啊，你的恩情，我铭记于心，我找工作不会太难的，你就放心吧。”我发自内心地说道。
　　“卫冉，我再想想办法，明天我再向我的朋友借点钱，希望能够让你尽快回家。”
　　戚叔如同父爱般的关爱，让我顿时泪如雨下，我知道他是真心实意想帮我，可我又何尝不明白，向别人借钱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更何况此刻的戚叔，居无定所。与其苦苦求人家借钱，不如靠自己的努力去赚钱，这样才能让自己感到无比的踏实。
　　“戚叔，明天我就去工业区找份工作，这段时间，小黑就拜托你帮我照看了。”
　　“卫冉，戚叔想帮你一把，怎么就那么难啊，我一直把你和小许，小沈，还有现在的刘瑞，当自己的孩子看待，可你现在需要帮助的时候，我这个做长辈的，却什么也帮不上你的忙，戚叔惭愧啊？”戚叔泪光闪闪。
　　“戚叔，我是一个坚强乐观的女孩，运气一定不会太差，所以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找到一份理想的工作，你对我的鼓励，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啊，那是金钱所无法比拟的。”
　　“好吧，好吧，戚叔相信你，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加油，卫冉。”
　　“谢谢戚叔。”我感动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