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鹃花的春天》顺莉

81、姐妹反目 一向理智而

　　强台风在今天早上的六点到来，外面狂风暴雨，风势猛烈，窗外的那棵老树，已被连根拔起，玻璃窗，铁皮房，破旧的瓦房，被强风掀起，卷入漩涡，抛在半空中，重重落地，瓦砾粉身碎骨，铁皮乱舞，四处碰撞，发出刺耳的响声。
　　母亲凝望恶劣的天气，神情丧沮，愁眉不展，昨晚那俩位妇人说的闲言碎语她已放在心上，向来理智而冷静的母亲，突然变得急躁起来，坐立不安，她说吃过午饭，台风弱一点，必须去卫凤凰家一趟，要卫凤凰给自己一个说法。
　　直到下午三点多钟，台风才渐渐减弱，大雨转变小雨，母亲把卫凤凰向继父借钱的那张欠条，装进口袋里，拿起雨伞，走出家门。
　　我披上雨衣，跟随母亲一起出去。
　　卫凤凰坐在客厅看电视，轻抿红酒，神情自若。
　　母亲不再像以往那样，柔声细语，把欠条放在桌面上，厉声呵斥：
　　“卫凤凰，你和林继坤到底是什么关系？这张欠条又是怎么一回事？你把我介绍给林继坤的真正目地是什么？我请你亲口告诉我，我掏心掏肺的对你，你却背着我干着这么多的事情来。”
　　“卫艳红，你是不是疯了？我是怎么对你的你不清楚吗？你母女二人能够头顶大城市的天，脚踏大城市的地，这是谁把你们母女带到大城市来的，你没有落脚的地方，我让你母女二人住在我家里，吃在我家里，你没钱交房租，我从未催过你，冉冉没有户口上不了学，我求老廖帮你找关系，我希望你们母女能够在广州长期生活下来，我帮你介绍一个可靠的好男人，你不但不懂得感恩，现在反过来咬我一口，你还有没有良心？”卫凤凰怒目辩驳。
　　老姐妹的辩解，让母亲难以分清是非真伪，母亲沉默一会，语气平和了许多：
　　“凤凰，我真的不想咱们这么多年的姐妹之情，到最后灰飞烟灭，我只想平心静气地问你一句真心话，这张欠条，以及你和林继坤到底是什么关系？你只要跟我说句真心话，无论你俩以前发生过什么，我都不会怪你。”
　　卫凤凰凌厉的目光温和了许多，拿起桌上那半杯红酒，轻抿一口，缓缓放下，撩了几下，额前垂下的乱发，冷冷地说：
　　“这张欠条已是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刚和老廖在一起，遭到老廖母亲与大姐的极力反对，但老廖坚持要和我走下去，除这栋旧楼房就什么都没有了，连装修的钱都没有，当时林继坤手头上有些积蓄，老廖碍于面子不好开口，就叫我向林继坤开口借几万块钱来装修，等手头宽裕些再连本带利还回给他。”
　　“你撒谎。”母亲大声驳斥：“你和姐夫家人在争夺房产的时候，大家走后，姐夫还特意提起那4万块钱的事情，如果是早些年借用在旅店的装修上，姐夫会不知道吗？那天他又为何提起。”
　　“那是我取钱还给林继坤的时候，他并不知道，本想等房产解决了再告诉他的，可他蛮不讲理，我才懒得向他解释。”
　　母亲半信半疑。
　　卫凤凰再次拿起酒杯，一饮而尽，眼眶泪光闪闪：
　　“当时的广州远不如现在这般繁华，外来工比较少，旅店的生意并不好，来住宿的人一半都不到，除去水电费，别的开支，能解决温饱就已经很不错了，直到你到广州来的这些年才慢慢繁华起来，外来工也才越来越多，生意也才有所起色，去年本想把钱全部还给林继坤的，可我万万想不到的是，老廖既然跟我闹起真格来，所以这钱又耽搁下去，后来所发生的这些事情，你是知道的，我这旅馆的生意才刚刚起色，借林继坤的钱，我很快会还上的，之所以一直没告诉你，就是怕你多心。我说的都是事实。”
　　母亲怔了怔，，渐渐平息的怒气，又燃起一丝怒火：
　　“林继坤，以前是不是坐过牢？”
　　“你说什么？这些谣言你是从哪儿听来的，”卫凤凰嘴上说得强硬，神色已不由自主地慌张。
　　“我只想听你一句真话，林继坤是不是坐过牢。”母亲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是谁这么无耻，造谣生事？造得像真的一样，是谁告诉你的。”卫凤凰的反驳，显得苍白无力。
　　“这么说，还真有这回事？”母亲冷然的目光，疑向卫凤凰那张无处掩藏的脸。
　　“人非圣贤，年轻时犯点小错误是难免的，就像你当年不也犯下点错误吗？”
　　“林继坤犯的是什么错？以至于坐牢？”
　　“其实也没什么，根本就不值得一提，就是和别人打打小架，被拘留十多天而已，没有你想的那么不堪？传播谣言的人着实可恶。”
　　“是不是谣言，天知地知，你知他知。”母亲面不改色。
　　房间里传来小兴旺的哭声，卫凤凰走进房间把小兴旺抱出来，十多天不见，小家伙还是老样子，没有任何表情。母亲心情不好，不像以往那样，主动从卫凤凰手中抱过小兴旺。
　　“我回去了，你回复我的话，我一定会好好想想的。”
　　“我还是那句话，我今天所说的都是真心话，信与不信，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别因为别人的谣言，而伤了多年的姐妹之情。”
　　母亲不再说话，转身走出卫凤凰家。
　　母亲这次与卫凤凰的姐妹之情，算是闹僵了。
　　母亲或许是累了，回到家里她不想再追究继父和卫凤凰的关系是否真假，母亲再次萌生离开这个家的念头，面对此刻正孕育的小生命，母亲又咬牙隐忍。
　　母亲与继父的交流变得少之又少，只是每到月底，继父把那两三张人民币放在桌面上。三百块钱的伙食费，除去柴米油盐酱醋茶，已所剩无几。要维持一个月买菜的开支，每到月中的时候，母亲就变得忧心忡忡，害怕接下来的半个月拿什么去买菜，自己身上的钱已经没有了，买青菜都得掐着指头来过，更别说买些有营养的食物了。继父不是没钱，而是舍不得花钱，即便是家庭的正常开支，都得在他的掌控下生活。
　　这段时间，继父隔三差五往外面跑，他没有告诉母亲去哪儿，母亲也没多问。
　　一个星期后的晚上，继父回来了，我和母亲正在吃晚饭，继父的心情看上去不错，眉开眼笑，二话不说把一叠钱放在桌面上。
　　“艳红，这三千块钱是这段时间，我和深圳的一位老板合伙做生意赚到的，大钱还在后面，到时候你尽管在家里数钱就行了。”
　　“上次你不是说和深圳老板合伙做的房产生意没谈成吗？这钱？”母亲的目光转向桌面上放着的钱，有所顾虑。
　　“我认识深圳的老板可多了，每行每业都有，做生意讲的就是利润，没利润，没钱赚，谁愿意跟他合作，你不要看到我赚钱就怀疑我的能力，你只管花钱就行了，问那么多做什么？”
　　“继坤，我随便问问的，没别的意思。”
　　母亲或许是过于担心，显得有些啰嗦：
　　“上次你说和卫凤凰一起投资她的宾馆生意，每天的支出，收入，你有没有去了解？我并不是不相信自己的好姐妹，我只是觉得，人情与账款分清楚比较好，到时候为了金钱而伤了亲情就不好了。”
　　“你这是怎么了？一会怀疑自己的丈夫，一会怀疑自己的好姐妹，我赚钱给你花，你还说三道四，我赚不到钱给你花，你又抱怨个没完没了。你这副嫌贫爱富的嘴脸很是另人讨厌，你知道吗？”
　　“我没有，我没有嫌贫爱富，我只希望……”
　　“够了，说那么多废话做什么？你心里是怎么想，只有你自己明白，又何必惺惺作态？”
　　继父黑着一张脸，拿起放在桌面上的三千块钱，摔门而去。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走下楼来，一夜未归的继父从外面回来了，与昨晚凶狠的样子相比，又是另一副嘴脸，手里拿着包子、油条，嘴里哼着歌儿。
　　看到母亲正在厨房煮早餐，继父一脸平和地走过去，好言好语对母亲说：
　　“艳红，昨晚是我太冲动了，我不该向你说那些不理智的话，更不该向你发那么大的火，你别放在心上。”
　　母亲默然。
　　继父早已抓住了母亲的弱点，看到母亲没有责怪的意思，趁机讨好，吃早餐的时候，再次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出来，放在桌面上，态度温和：
　　“艳红，这些钱你拿着，家里有什么需要添置的，就去买。”
　　母亲没有拿起桌面上的钱，也不愿多问下去，因为她不想再看到像昨晚那样，因为自己多
　　问了几句，就点燃了继父的愤怒之火。
　　已经好几个月，没有给顾姥爷寄生活费回去了，母亲心里一直过意不去，目视着桌面上的这些钱，母亲又向继父开口：
　　“继坤，我想寄点生活费回去给才叔，都已经好几个月没钱寄回去了，可以吗？
　　“你想寄多少？”继父再次变脸，冷漠的眼神，冷如冰霜。
　　“如果宽裕就寄三百，如果不太宽裕就寄二百，你看行吗？”
　　继父暴跳如雷，勃然大怒：
　　“卫艳红，我请你别再那么幼稚行吗？我们家现在三口人在吃饭，你肚子里的孩子很快就出生了，咱们得继续生孩子，我林继坤得多子多孙，我养家的责任会越来越大，我现在每天早出晚归在外面赚钱养家，你倒好，每天只会惦记着钱，钱，钱，除了钱你还能做什么？”
　　继父再次拿起桌面上的钱，再去摔门而去。
　　母亲伤心欲绝，继父的无情与冷漠，已经彻底击碎了母亲那颗脆弱的心。
　　我害怕母亲一个人在家里做傻事，我打算先回学校向老师请个假，然后再回家里陪母亲，出门的时候，我对母亲说：
　　“妈，你要是那么想不开，我现在就回学校去退学，咱们明天就回老家，你说好不好？”
　　“妈妈没事，你安心去学校上学，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念书，明白吗？”
　　母亲的情绪渐渐平稳下来，我才放心去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