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鹃花的春天》顺莉

80、闲言碎语 今年的台风

　　现在，家里已经按装了电话，就算在学校与沈俊飞不常碰面，有什么事儿，打个电话就可以了。
　　今年的台风，频繁而密切。已是九月份，台风还是一场接一场的到来，气象台已发布黄色警报。
　　学校已贴出公告，明天学校停课一天，今晚的晚自习照旧。
　　正所谓，人算不如天算，今晚的自习课，大家坐在教室大约半小时，突然一片黑暗，停电了。外面已经下起雨来，夹杂着微弱的风势，或许是台风来临的前奏。
　　今晚的自习课是英语老师值班，灯光熄灭，她立即放下手里批改的作业走出教室，一会儿她手里拿了一根蜡烛回到教室，不慌不忙地对大家说：
　　“同学们，今晚的晚自习到此为止，大家赶紧回家，路上注意安全，明天强台风到来，大家在家里呆着，什么地方都不要去，明白吗？”
　　“明白了。”大家说道。
　　学校大门，已经有很多家长在此等候，手里拿着雨伞、雨衣、来接自己的儿女回家。
　　“冉冉，妈妈给你送雨衣来了。”熟悉而温暖的声音，在我耳畔回响，母亲披着雨衣，推着自行车，站在学校大门。
　　“快把雨衣披上，咱们回家。”母亲把雨衣递给我。
　　“妈，你怎么来了。你现在身体不方便，又下着雨，咱们赶紧回家。”我接过母亲手中的雨衣披在身上，凝视慈爱的母亲，心里无比暖和。
　　漆黑的夜空，飘散着小雨，风势渐渐增强，马路两旁的路灯，格外暗淡，母亲轻声对我说：
　　“冉冉，咱们家不太远，推着自行车走路回去吧，正好聊聊天。”
　　回家的路上，不仅仅是我和母亲推着自行车走，离家不远的很多家长和儿女也推着自行车走路回去。
　　母亲的心情还算不错，朦胧的雨夜，脸上泛着淡然笑意。就在我和母亲聊得惬意时，清晰的言语，伴着渐渐增强的风势，席卷进我和母亲的耳朵里。
　　“刚才你看到没有，林痞子的继女也在“惠宜中学”上学，她老婆来学校给女儿送雨衣，长得还挺漂亮的，现在又大了个肚子，林痞子走狗屎运了，不但买大送小，现在又有了自己的亲生骨肉，这等好事，的确是瞎猫碰上死老鼠。”
　　走在前面的四个人，其中两名推着自行车的女孩，穿着和我一样的校服，还有两名推着自行车的妇人，大概是这两位校友的母亲，这两位妇人边走边聊，聊着有关继父的闲言碎语。
　　“你说荒不荒唐，林痞子现在的这个老婆，还是他以前的老相好给介绍的，更好笑的是，林痞子现在的这个老婆，还是他老相好的妹妹？”
　　“啊，不是吧，不会是亲妹妹吧。”
　　“好像是同村姐妹，这种缺德事也只有那个女人才干得出来。为了利益，不择手段，要不然老廖的那栋楼房也不会给她弄到手里，厉害吧。”
　　“林痞子当年不是与他的老相好，一起开棋牌室的吗？后来分手了，那女人又与老廖勾搭上，林痞子后来做了些违法的事情，进去蹲了好几年，真是死性不改，现在又重操就业了。”
　　“这种人怎么可能会改？只要是为了钱，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开旅店的那个臭婆娘真够狠的，为了利益，连好姐妹的主意都打。”
　　“林痞子家的女人，长得还真不错的，眉清目秀，小孩长得也好，成绩也好，要不然能考得上这重点中学吗？”
　　“是啊，林痞子本身就是屡教不改的地痞，这种人是改不的，说不准，哪天又进去了。”
　　“可怜那女人和孩子了。”
　　“到家了，不说了。”
　　两位妇人的闲言碎语宛如透着寒光的利刃，直捅母亲的胸口。
　　母亲的脸色变得煞白，推着自行车的手，微微颤抖，我的心被搐得生痛。
　　“妈，那些长舌妇就爱嚼舌根，造些无中生有的事情，你可别放在心上，咱们家现在过得好好的，不要去理睬那些流言蜚语。”
　　母亲默不作声，安静得如这静寂的雨夜。
　　回到家里，母亲的脸色如白纸般苍白。
　　“冉冉，去洗澡早点休息，妈妈累了也想休息了。”
　　“妈，你没事吧。”
　　“妈妈没事儿，快去洗澡睡觉。”
　　我去洗澡了，母亲的房门已经锁上。
　　洗了澡，我回自己房间，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迷迷糊糊睡去。不知过了多久，争吵声把我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卫艳红，你这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我辛辛苦苦在外面赚钱养家，我管你们母女吃喝，你不但不知足，这大半夜的跟我大呼小叫，简直不可理喻。”继父声大如雷。
　　“我只想问你一句，你和卫凤凰到底是什么关系？她把我介绍给你，又是什么目的？还有这账单又是怎么回事？”母亲头一次，向继父大声指责。
　　继父摔门出去。
　　夜，又恢复了它的寂静，我起床开了灯，看了看时间，此刻，凌晨的三点十五分，我放心不下母亲，走到一楼来，母亲的房门亮着灯，门是虚掩的，母亲默默地坐在床上，向隅而泣。
　　我推开房门，走到母亲身旁：
　　“妈，你怎么了？你和林爸爸吵得如此厉害，是因为晚上你听到那两位妇人说的话，所以想找林爸爸讨个说法？”
　　母亲缓缓转过头来，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泣不成声。
　　“妈，你现在正怀着孕，过度伤心对肚子里的宝宝不好，不管发生什么事，就算不为别的，先为肚子里的宝宝想一想，好不好？你不是还有我吗？我永远都在妈妈身边陪伴妈妈。”
　　“你现在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因为妈妈造成的，如果有来世，妈妈希望你能够出生在一个好的家庭里，不求大富大贵，至少可以快快乐乐地生活。
　　“妈妈，你知道吗？基实我一直都挺幸福快乐的，因为我有一个世上最好，最伟大，最善良的母亲。”
　　“妈妈要不是有你，早就活不成了，现在肚子里又多了条小生命，又没有经济收入，想离开这儿半步，都无比艰难。”
　　“妈，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不会责怪你的。”
　　“真是一步错，步步都错，要不是当年我走错的第一步，也不至于……”
　　“都过去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妈妈也希望一切都好起来，这恐怕是好不起来了，自从上次去卫凤凰家的时候，发现你爸爸搂着那位年轻女子走进包房，我就慢慢的发现事情的不妙，还有卫凤凰向你林爸爸借钱的那张欠条，我就更加怀疑他俩的关系了，还有今晚咱们听到别人口中所说的话，人家总不会无中生有吧。这一切都是注定的，命运的安排，逃不过的。”
　　“妈，咱们不聊了，睡一会，那怕睡不着，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也是好的。”
　　“你回房间睡吧，妈妈睡不着，明天你还要去学校上学，睡吧，妈妈为了你，还有肚子的宝宝，会好好的。”
　　我安抚母亲睡下，就上楼去休息了，或许是太困了，躺在床上没多久，天就亮了。
　　早上起来，我第一反应就是，妈妈没事吧。我立即下楼去，母亲的房门已经打开，人不在房间里，我的心顿时惶恐起来。
　　“冉冉，你起这么早不困吗？回房间去再睡一会，我打算煮好早餐再叫你起床。”母亲眼眶浮肿，眼晴里布满了血丝。
　　“妈，我不睡了，醒了就睡不着了。”
　　母亲把煮好的面条端在桌面上，继父从外面回来了，一声不吭，直接走进房间。
　　出于礼貌也好，出于教养也罢，我和林继坤虽然是继女身份，走进这个家，我就是他的女儿，现在又是吃早餐这个点，我走到房间门口，轻声对继父说：
　　“爸爸，吃早餐了。”
　　“没胃口。”继父语气冷漠，坐在椅子上，点着香烟。
　　我回到饭桌继续吃早餐，房间里的电话响了起来，继父接了电话：
　　“你有病吗？到底什么意思？昨晚说好的，一大早就反悔了，我再说最后一遍，如果不按照定的合同来办，你再这样出尔反尔，我找人弄死你，信不？”
　　继父在电话里的怒骂声，是那么凶狠，尖锐。母亲轻轻放下手中的碗筷，幽暗的眸光，透着一丝伤感，低声对我说：
　　“冉冉，该去上学了，时间不早了，骑车注意安全。”
　　“妈，我知道了，你千万别胡思乱想。”
　　“去吧，路上人多，注意安全。”
　　我去上学了，骑着自行车在去学校的路上，思绪难以平静，耳边不断的回响着继父的怒骂声，他生气时，那凶狠的目光，恶毒的言语，让人听了毛骨悚然。
　　街道上行人匆匆，擦肩而过，喜形于色。各种表情，在不同的人脸上显露无遗。我的家，我此刻的家，真的能让母亲开心快乐吗？母亲不求别的，只希望一家人平平安安过日子，就这么难吗？